向華強親自給二人斟完茶,他抬眼看看錢龍象,輕笑一聲,又轉頭去看陳生,“陳生,你在閩南做什麽生意的?看起來很有幾分擔待的樣子嘛。”
“讓向先生見笑了,陳某以前也就倒騰點小玩意兒,說出來還真是貽笑大方,”陳生緩緩地啜了一口茶,笑吟吟掃視了二人一眼,“玩水貨的道上還有幾個朋友給幾分面子而已,不知錢先生要在閩南辦什麽事。”
“有點水貨,想靠一下碼頭,不知道陳生有沒有認識這樣的朋友。”錢龍象很是輕松把事情給說出來,然後笑眯著眼望著陳生。
“哦!這個有點難辦!”陳生已經不在笑吟吟,臉上帶著三分慎重,牙齒咬咬下嘴唇,“上萬噸的貨輪嗎?”
說起這年代的走私,一般都是用小型船舶,漁船之類的,隨便在海岸線上選一個灘頭靠岸就行。
就算是一次性走貨量大的,也多由走私母船將走私貨運到海岸附近海域,然後再接駁給走水貨的人準備的走私漁船,再由這些走私漁船避開海上緝私,一般也是隨便找個灘頭靠上去,最多也就是有個簡陋的碼頭而已。
像錢龍象所說的想靠一下碼頭的,那指的肯定是大型碼頭,有龍門吊之類的裝卸作業工具的碼頭,那走的肯定是大件玩意兒。
“嗯,不知陳老板有這路數的朋友能辦能事嗎?”這種事情到時候肯定是瞞不住的,錢龍象也不就怕攤開來說。
“我這次來是想談點大件玩意兒的生意,錢先生你說呢?”陳生揚揚下巴,傲然一笑。
登時,滿屋子寂靜無聲,三個人剛才都是一番試探,如今已經試探出一個結果,那麽就要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麽談。
“不知陳生是玩哪些大件玩意兒?”向華強眉頭一皺,隨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看了看陳生,打破寂靜。
“向先生,主要是四個輪子的,新的舊的都行。”陳生笑吟吟的回答。
國內的走私車一般來源於小日本和美國,小日本那邊過來的一般都是新車,而美國運過來的一般都是二手車。
80%的二手車都是從美國來的,美國人用車和國內不一樣,美國人喜歡提前消費,當然也比國內的人更有錢,所以說美國人換車頻率很高,這就形成了一個非常強大的二手車市場。
當然這些二手車並不是報廢車,大部分都是用了兩到三年的車,這就和美國人的用車習慣有關。
不管在哪個國家,汽車保修期都是兩到三年,在美國買個車很容易也很便宜,但是修個車就很貴了,這是美國高昂的人工費用造成的。
在美國人數最多的就是中產階級,中產階級買個新車,一般用到保修期結束就換車了,因為這個時候不換,花錢維修就要造成很大的負擔,再加上汽車更新換代很頻繁,綜合考慮這個時候換車還是很劃算的。
保修期內的車,都是嚴格按照說明書上的要求進行保養的,所以保修期內的車,性能也極好,跟新車差不多。
另外美國的租車業務也很發達,美國有很多專門出租新車的公司,租期一般是兩年,客戶開了兩年之後,再還給租車公司,公司收了租金,再把車當二手車賣掉,賺個差價。
美國人就開這兩年新車,兩年後人家又去租更好的車了,所以上述兩個原因,造成了美國市場上出現了大量的二手車。
既然美國人不喜歡二手車,而市場上又出現了大量二手車,那怎麽辦?當然是賣給第三世界的人民使用了。
香港是免稅港,除了煙酒要征收高額的關稅之外,其余商品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又是大陸走私車的中轉站,很多美國二手車都賣到香港。
為了利益最大化,經常是用集裝箱運貨,為了能讓每個集裝箱塞進更多的車,往往先把這些汽車大卸八塊,最常見的就是“飛頂”,這是行業術語,意思就是把車頂卸了。
這樣一個集裝箱就可以多裝很多輛車,到港之後拖進修理廠,翻新成整車,重新補個漆,算多大點事兒。
還有的就連翻新補個漆都省下來,直接走私到國內,再由國內修理廠簡單翻新一下。
在香港元朗,上水,粉嶺,屯門,大埔,天水圍這些偏僻的地方堆積了大量的二手車,但是你沒有門路也是搞不到大量的貨。
這也是陳生要找上向華強的原因。
雖然這些走私車經過重新的打磨,噴漆和拋光處理,外表光鮮得很,但是安全隱患非常大,車輛根本達不到原先設計的安全標準。
同時走私車由於本身銷售的區域不同,性能也有所差別,未必適合在國內使用。
正規途徑的進口車,在進入國內港口後,都會根據國內的油品,道路狀況進行調校。
而美標和歐標的車少了這道程序,往往容易發生水土不服,在維修上給車主造成無盡的麻煩。
絕大多數油路和懸掛出問題的進口豪華車都是非正規渠道銷售的美國車二手車。
呵呵,扯得有點遠了,回歸正題。
向華強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鋼筆和一張名片,在名片的背後寫上一個電話號碼和名字遞給陳生,“你要談四個輪子的生意找這個人,就說是我介紹的。”
然後又指了指錢龍象,“我兄弟的事,你一定要幫忙給辦到!要不然……”
“向先生,這事情我心裡有數,你放心,絕對不會出差錯。”陳生是個明白人,當然明白向華強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那就好,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就不摻合了,我還約了朋友有事情要談。”
向華強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陳嵐走過來,把外套給他披上,幾人握了握手,向華強三人就離開了,包廂裡隻留下錢龍象和陳生二個人。
“錢先生,我們都是來自國內的,又是同行,日後請多多關照,”陳生挪了挪椅子,靠近錢龍象而坐,很是熱情的拍拍錢龍象的肩膀,他以為錢龍象也是走私汽車呢,“不知錢兄弟在哪個省出貨。”
“陳哥,說什麽關照不關照的,叫我龍象吧,”錢龍象把態度擺得很低,畢竟有求於人嘛,“我還真不是你的同行,這批貨主要是有個朋友讓我幫忙聯系一下,閩南那邊的事情還要麻煩陳哥你多多幫忙。”
“好說,好說!”陳生拿下平光眼鏡擦了擦,“不知龍象兄弟在哪高就啊。”
“就在香港招商局負責招商引資工作,陳哥如果有朋友有好的項目,缺少資金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上點忙。”錢龍象談事情還不忘本職工作。
陳生聞言,愣了又愣,很是小心地問了一句,“龍象兄弟,香港招商局是屬於交通部轄下的國有企業吧?”
“嗯,沒錯!”錢龍象突然感覺寒氣逼人,扭頭一看,陳生正繃著張臉,頗為不善地瞪著他。
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陳生剛才可是在談走私的生意,而他算是半個體制內的人,打個電話,通風報信也就是費個電話費的事情。
錢龍象拍了拍陳生的肩膀,會心一笑,一臉光明正大,“陳哥,你這麽緊張幹什麽,這事又不歸我管,我操哪門子心啊,再說了我還有一批水貨要靠碼頭,這事情還要麻煩陳哥你幫忙呢。”
陳生很是尷尬地扯了一個笑容,他知道自己有點反應過頭了,於是端起茶杯站起來,“龍象兄弟,是陳哥想岔了,我以茶代酒給你賠個不是。”
尷尬已經化解,二人就聊開了,大家都是年輕人,很快頗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錢龍象見到陳生的第一次感覺沒錯,陳生不是閩南省人,而是十八歲開始在閩南省軍區當兵, 整整在部隊呆了八年,還真是政工幹部。
二年前退伍,就和一幫戰友一起倒騰起小件玩意兒,雖然利潤還不錯,不過誰也不會嫌錢多,所以準備開始玩四個輪子的,那東西才是暴利啊,據陳生所說,他有的是銷售的路子。
雙方互相留了電話,陳生那邊聯系好碼頭之後會通知錢龍象。
錢龍象看了一下手表,不知不覺都十點鍾了。
陳生親自送錢龍象到酒店門口,他們在香港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居住地方,就在半島酒店總台開了二個房間。
在等泊車小弟去停車場開車的時候,陳生指了指眼前不遠處排成一溜的出租車對錢龍象說,“你看看這些車,除了小日本的皇冠車,其他的都是二手車。”
錢龍象還真沒注意過這種情況,稍稍打量了一眼,還真像陳生所說的,各式各樣的牌子的出租車都有,但是大多都是小日本的皇冠車。
錢龍象開著老爺車往回走,他的莊園在半山區,還是要過海底隧道。
錢龍象的心頭總有個揮不去的陰影,上次也是晚上的時候從半島酒店回中環,碰到截殺,今晚雖然沒有發現有車輛跟蹤他,可是右眼皮老跳,心裡總有點不好的感覺。
錢龍象開得很慢,一路之上慎重而又小心,當老爺車拐進半山社區被門崗攔下時,他才揉了揉額頭,看來最近是工作太忙了,精神有點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