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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妖醫》第一百三十九章 運氣
  陽不韋放出萬年後,眼前情景又是一變。本能地,他覺察到妖域中正上演著白眉也沒有指出的未知變化。

  充斥著月光的世界並未完全消失,原本虛假的妖田也沒有徹底崩潰,最末的一息妖氣粘上了夜月下的龍膽谷,與大片的龍膽花重疊在了一起,模糊地搖曳著。陽不韋唯一能分清的就是,白眉和白仙兒漸漸消失在他眼後,而金毛卻在朦朧中落到了花田中。

  世界分為兩層,龍膽花香積聚在金毛的腳下,白眉消失的地方卻是清色月光嫋嫋如煙,最中間孤零零地只剩下那彎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奇怪的月。

  這月太奇怪了。月中的紅線就像一把刀,橫在了陽不韋的眉心正中,令他卡在了妖域消散的邊緣,進退兩難。

  他無從猜測妖域是如何消散的,也不知妖域消散之後有沒有其他副作用,甚至如果不是白眉忍不住提醒的話,他還不知道自己身邊變幻著的世界就是妖域。不過陽不韋從白眉嘴裡總算明白了一件事,妖域很好理解,簡單的說就是‘我的地盤我做主’。

  也許這個大唐沒有人知道‘我的地盤我做主’其實一句極牛叉的廣告語,不過陽不韋就像老鼠跌進了迷缸裡。比如剛才他欲萬年向東,則如樞機衛的左衛率必定如大江水去,日夜不倦不息。

  而且白眉曾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被困在妖域中的人修為不比他高,那麽妖域就是一個由他做主的虛擬世界。

  還有比這個更爽的不?

  所以陽不韋果斷地靜下心來,這時的變化對他而言應該沒有一點兒危險。在妖域消散前,李賀還在外面,萬年也在外面。哪怕是公孫綰那個小丫頭,此時也未必還會跟他作對。

  只要他把眼前發生的一切厘清就好。

  這紅線究竟是什麽呢?陽不韋陷進了苦思。

  當陽不韋傾盡心力盯著之月中的紅線看時,花氣如煙澹澹,一點點向他眼後飄去。那個位置是他的妖田,而陽不韋沒有看到的是,白眉此時卻陷進了迷亂。

  花香月氣紛繁襲擾,原本獨立於真實的妖田被攪得霧蒙蒙的,不過幾個呼吸之後,清明世界一團迷沼。

  白眉不禁嘀咕著,什麽狗屁妖域啊,就不能還我一個明明白白的天空麽?!

  為什麽會這樣呢?

  白眉一頭霧水。

  ……

  ……

  時間悄悄地在月下流逝,轉瞬便是三個時辰,就連天空星星點點的光也一分分地清冷下來。

  李賀一直靜靜地站著,隻到下半夜的月被一片雲藏住的時候,他才側過身子朝身後商量著說道:“再過一個時辰,晨星便起來,我們在龍膽谷已耽擱了一夜,並且再呆下去也是不太方便……不知萬年兄如何安排我們去長安?我順便再多問一句,萬年兄召陽不韋來龍膽谷,不止是為了公孫小姐的緣故吧?”

  此時樞機衛話事人已經安下心來,雖然萬年吃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虧,但這時他卻煞有興趣地看著田頭。也許對萬年來說,他等得越久看得越仔細,往後便心裡便越有底。

  誠如李賀所猜測的,樞機衛本就是大家搞平衡的地方,多一個妖少一個妖,對萬年來說不是問題的關鍵,他只須保證一件事,只要將來的陽不韋與與東宮有益便是。而且他越來越感覺興趣的是,陽不韋身上到底還有著哪些秘密沒有暴露出來?

  難道僅僅是一個沒有完全成形的妖域?

  萬年想了一會兒,忍不住猜到了另一個可能,如果道宗真的在陽不韋身上下了大本錢,那麽他出面將陽不韋攬在麾下,是不是撿到了一個寶呢?

  想到這裡,萬年臉上微微綻著笑,打趣李賀:“李賀兄果然心思剔透,公孫大娘素來不喜熱鬧,她把玩的這個‘萬花劍舞會’,邀請的人屈指可數。我之所以來龍膽谷,其實是請公孫大娘秋後入宮城一試劍舞,皇帝陛下那時候回長安,東宮少不得要安排一些別開生面的儀式,這次就當作是預演吧……”

  “皇帝陛下喜歡劍舞?”

  “陛下也算是半個修行人,而且公孫大娘的劍舞可稱入道,所以陛下應該喜歡吧……其實東宮也實在找不出另外的好路子,李賀兄你不知道,陛下回來時,那些等著溜須拍馬的家夥,怕是能撐滿整個永極宮。”

  “這些人中包括萬年兄?”

  “嗯。”

  萬年臉色一僵,隨即苦笑著:“就算是吧。我甚至在想,如果條件允許,是不是該找個機會把陽不韋也推上台,讓他好好地‘演’上一番。說真的,大唐無奇不有,但人形妖物還是極為罕見的,只要保證陛下的安全,這事我看八成有戲。”

  李賀徹底轉過身來,語氣裡充斥著希冀:“萬年兄,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能得到皇帝的認可,我們在長安城裡便算有了活路?”

  “就是這個意思。”萬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不過在此之前,你們還是要先過太子那一關。大唐百官只知道陛下難伺候,但他們卻不知道,太子殿下其實也是極難敷衍蒙混的,沒有幾分真本事就很難打動太子,也就沒了露臉的機會。”

  萬年說到這裡時,陽不韋身下的月色突地一跳,原來卻是天上的月隱了下去,於是萬年從腰間解下一方金屬小牌,飛快地說道:“當然這些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一切都還要靠陽不韋自己。你們先拿著我的腰牌去長安,東宮值守的衛士大都是樞機衛的人,他們知道該怎麽辦,等我回來後咱們再慢慢地議論這些事。”

  萬年說完,將腰牌塞到李賀手裡,然後一溜煙地走了。他實在想不出,等陽不韋醒來時,他還能說些什麽體面話來掩飾剛才在妖域裡的無力。只是萬年不知道,陽不韋根本不清楚他能清晰地記得妖域中發生的一切。在白眉的描述中,一個受妖域控制的人是不可能保持清醒的,就算萬年也不能例外。

  ……

  ……

  陽不韋跳將起來。

  這一躍,用力不多卻躥起了好高,速度奇快無比。如果李賀能看見東西的話,一定可以發現陽不韋的左手拉出冰一樣的明光,右臂影子則變得模糊不堪,不過最耀眼的卻是陽不韋面目間的瞬息變化。

  在最高處墜落時,陽不韋的雙眉間一道極細微的紅光閃現。在發出一聲極低的脆音後,這條紅光就像珠玉一般紛碎,然後極漂亮地湮滅在將明的黑暗之中。這紅紋光亮,甚至將陽不韋額頭上跳起的‘月影宮’的光芒都掩蓋下去。

  “哈哈哈,我明白了!”

  陽不韋落地,就像做了一個極開心的夢一般,歡欣雀躍著。

  李賀雖然看不到陽不韋的變化,但是他的聽力極好,感應也極為敏銳。隱約間,在那輕微的珠玉碎聲之後,李賀察覺到陽不韋身上有一層極堅硬的戾氣,像一層冰殼脆生生地消融了。

  “你明白什麽了?”

  李賀‘聽’懂了陽不韋的歡欣,他擔心的正是那些時隱時現的凶虐之氣,所以馬上問道:“是想透了妖域的事情嗎?”

  “是,也不完全是。我只是猜,妖域可能是一種亦實亦虛的場景,就好像……就好像我的妖田和真實的世界重疊起來一樣,有真有假。白眉說,這真和假就在我的一念間。不過一念之間的偏差,實在不好掌握……”

  陽不韋說到這裡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著:“也許是我太笨了。前輩,你還記得我跟您說過那絲妖氣吧?它平時附在妖月上,但是剛才妖域快要散去的時候,它卻跳出來,像一根魚刺一樣死死地卡在我的眼睛後面。我催得越急,它就越硬,隻到我感覺不到月光時它才有些松動。”

  “哦?這妖氣能把妖域都卡住?”

  李賀不曾想到是這樣一個結果。

  “是啊!”

  陽不韋說話的時候,用力地甩了甩頭:“它松了松的時候,我才想到一個可能,於是我試著先把妖月順過頭來,這樣就算它再堅硬也不能再橫亙著了。我想,下一次再遇到這種狀況,應該很容易解決。”

  李賀聽罷長舒一氣:“只要不出亂子就好。太陽升起後咱們就要離開龍膽谷,你還不知道吧,這一次可得罪了一大票人啊!”

  “一大票人?”

  “有公孫大娘、萬師,”李賀掰著手指:“最主要的,等公孫大小姐清醒過來後,只怕要跟你拚命。對了,你到底把她給怎麽了?”

  “我……”

  陽不韋一時語塞。他似乎也記不得在妖域之中跟公孫綰說過什麽話,做過什麽事。如萬年看到的一真一假一虛一幻相似,他在妖域發動之初,也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前輩,其實我也沒說什麽,也沒幹什麽啊!”

  “沒看什麽?小子,我告訴你,你可別欺負我眼不能見。人家公孫大小姐從出了妖域之後,就好像跟你一點仇都沒了,這若不是下藥設套,又能是什麽?”

  陽不韋腦袋轟地一震, 莫不是自己心氏裡那點猥瑣的念想,都在妖域裡付諸實踐了吧?

  ……

  ……

  陽不韋腳下飛快出了龍膽谷,那速度連金毛跟起來都吃力,他心裡忐忑不安,就像幹了見不得人的壞事一般,急巴巴地想要離開這地方。尤其是當陽不韋聽到李賀開玩笑說,公孫綰隨時都有可能綴著他不放時,步子更如流星一般。

  古龍林浪相顧猶疑,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倒是金毛,偶爾躥上陽不韋的肩,低聲咕噥著,然後被陽不韋一巴掌拍開。

  “哈哈,佛唱說沾了女色,運氣要變差!哈哈哈……”

  金毛被拍成金光還不忘出言打擊。

  三五次後,陽不韋也懶得再鳥金毛。可是金毛的話真的很靈驗,一行人才行了兩個時辰,前面便有一隊人馬迎面而來。

  這行人的行頭雖然不是很複雜,卻十分地扎眼。十幾騎清一色的白底藍紗罩衫、跨下青驄,放馬縱躍之間出奇的齊整。初一入眼,十幾騎竟以一個步調馳驅行進。

  這時候道上並沒有太多行人,所以陽不韋第一時間便看到了這著對面而來的騎者們。可是任他看了好一會兒,竟是不能從這十幾人中找出一個打頭的來。

  只有古龍,在看到這一行人之後,端坐如山的身子微微一震。他下意識地喃喃:

  “運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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