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赤特跳下馬在處處都有火坑的地面奔走,雖然李師都沒有做出其他表示,但側身的時候,分明朝他看過一眼。許赤特從這一眼裡,明明白白地看懂了督帥的期待。
於是他在奔跑的同時張弓,尋找箭矢在空中飛行的最佳線路,像這種射死靶的情況,哪怕他隔了一百五十步都可以輕易中的。可是不知怎的,幾乎繞著箭樓跑了四分之一,視線卻還是被提槊飛行的陽不韋擋住。
這一箭,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最恰當的時機。
此時的陽不韋,停下了嘮叨,倒不是因為他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道理話,而是因為右手的氣流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感受。
從摩赤將他帶上高空的那時起,恐高仿佛成了他骨子裡隱藏的軟弱,可是現在,強勁氣流帶著他近乎飛一般在天空翱翔,讓人欲罷不能。想左即左,欲右則右,不過數息他便熟練地掌握了控制氣流的技巧。
陽不韋松了口氣。這時他早已明白了‘追風紋’的變化,但從摩赤身上搶來的‘追風紋’為什麽會長出兩片五彩的翅膀,他卻實在一無所知。好在蛇魚這廝實在太過懶惰,不願控制這兩只動力十足的小翅膀,否則他也沒機會體驗這種飛翔的快樂。
這感覺實在太爽了!
這算什麽?算是真正的飛翔麽?哪怕是沙殺天那樣的風行者,也只不過做到這一步吧?嘿嘿,陽不韋不禁得意地偷眼看了看地面,此時許赤特正在急急地朝原處折返,開始重新尋找機會。
孩子,就算你跑斷兩條小腿兒,也比不上空軍的迅捷啊……於是陽不韋也轉身,又一次回到離李師都數丈之遠的地方。
不過當他又一次回到飛行的出發地看著李師都的時候,赫然發現情況大變。不知何時起,李師都佝僂起身子不停地顫抖著,雖然李師都的整隻手掌都掐在金色小龍的七寸之上,可是小龍身子空隙裡,一條條黑色的細絲從冰晶中鑽出,連貫不斷地纏上了李師都的手掌,而李師都左手則成爪,每根指頭都燃燒著火焰,不停地撕扯著那些黑絲。
只是李師都扯得越快,黑絲就越多越亂,仿佛那根冰晶裡,有著永遠扯不完的絲線。轉瞬之間,李師都的右掌,齊腕而止都是淤黑。
陽不韋只看了一歇,黑色的血便由冰柱上流淌下來,有的鑽進了金色小龍的鱗紋之中,也有的沁入了冰晶化成黑絲的一部分。
嗯,好樣的!
陽不韋抑製不住激動,只有他明白,這些無窮無盡的絲線是由仙桂紋生長而成,而黑色則來自於摩赤的‘屍腐毒’素。當然他更開心的是,自己果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才啊,隨隨便便也能開發出仙桂紋的另一種妙用!
不過數息,李師都左手的火焰便黯了幾分,只不過他右手的黑色,依舊隻到手腕,並不能進得更深一些。
加油!陽不韋默默地為仙桂紋呐喊,雖然他明白只要鮮血不停仙桂便不死的道理,但對上李師都這樣的高手,沒耗死他便不能算成功。
呐喊了一會兒,陽不韋想起了另一件事,於是低頭觀察左腳。剛才從融烈的火熱中拔出的左腳,此時已從皮開肉綻變成了完好如初。
唔,陽不韋琢磨著,如果什麽時候,不必用自己的血肉作引就能催動仙桂紋,那該多好?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右臂的蝶翅忽地張縮,氣流洶湧,引動身子倏地朝李師都撞去。
陽不韋大驚,心念轉動之時,他已明白這個時候不是動手的機會,李師都頂多算是手忙腳亂而已,而且當陽不韋重新回到原地的時候,李師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雖然陽不韋不停地譏笑李師都的理解能力,但他所說的都是口舌之利,是借著另一個世界裝-逼的話話來欺負李師都而已,如果因為偶爾成功欺負了李師都的智力,而生出挑戰李師都武力的念頭地步,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於是陽不韋連忙扭動右臂,想要調整飛行的方向,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肌肉繃緊的右臂絲毫不聽使喚,不僅如此,在離李師都只有一丈時,他的右臂已屈在了胸前,長槊的鋒芒幾乎已經頂到了李師都心口三尺之外。
操,瘋子!一定是蛇魚這個瘋子!
陽不韋終於醒悟過來,暗自咒罵著。這家夥被貪婪蒙住了眼,敵人只在劣勢而已,它卻擔心因為落後仙桂而討不到好處。
對了,剛才在天上飛了那麽久,都存了心讓仙桂打前鋒當炮灰,現在看到時機成熟了,來搶勝利果實了,是吧?
在陽不韋的長槊幾乎頂到胸前時,李師都冷冷抬頭,手上又瘋扯了幾把之後,李師都終於醒過神來。他本是極聰慧的人,所以當機立斷收回右手,全力催動本命真火,瞬間便將黑色絲線逼出整隻手掌,然後往頭頂一招。
一股龐大的壓力夾雜著熾熱,朝陽不韋頭頂撞下。
陽不韋抬頭,赫然發現金色小龍已經松開了口,而‘伏龍’劍的鋒芒已有寸許刺進了冰晶之中。隨即熾熱的火光從‘伏龍’劍尖湧了出來,就像是一片火海自上而下呼嘯著在冰晶之內肆虐。
“不用急,也不用怕。”
李師都咬牙出腔:“我不會很快殺死你的,在逼出你的所有秘密之前,我要讓你生死兩難……”
李師都說罷,繼續大力揮動右手,指向陽不韋頭頂。
“嗬……”
陽不韋的喉嚨發出難聽的咳聲,來自‘伏龍’劍的壓力實在太大,李師都只是揮了揮手,那份火熱便讓他的胸口憋不過氣來。危急時刻,陽不韋左手揚起,拚了命朝頭頂射出一道月光,借著短暫的涼爽,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和腦海裡的月光之力朝胸口集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月光之力,但這也算是萬般無奈的選擇,這時他與李師都,不僅是冰與火的較量,還是‘明月行’與地火兩種行師之間的天賦較量。
唯有一拚!
可是當他的半裸的胸口亮起冰晶時,離他和李師都不遠的冰晶之柱上,一股巨大的清涼朝他撲來。
灼熱為之一輕!
陽不韋欣喜側目,終於看清冰晶上面,之前長槊刺出的那朵粘著冰晶的冰花,這時突然亮了起來,這冰花就像他不久拋向空中的第三朵雪花融化那樣,突兀出現在冰晶之內,頓時有無窮無盡的冰雪又在冰晶之內生成。
這時的冰晶如同一個容器,裝著冰與火的世界,在世界的下方,冰雪向上拔地而起,而天空則是烈火,席卷而下。
李師都一驚, 臉上顯出迷惑的神色。
雖然這時那朵冰花已經消失,但是迸發出的冰雪卻與第一次冰晶爆發時一模一樣勢不可擋,尤其是近在咫尺的那種冰寒,令李師都深深震撼著。
到底有幾朵冰花?
李師都一頓的時候,冰晶內的雪世界突地上升,頂破了‘伏龍’布下的火界,甚至連‘伏龍’刺進冰晶的幾分劍身,都緩緩退了出去。
“哼!方天印!”
李師都終於勃然動色,他的左手飛快地捏成一個指訣,食指傾力彈出時,李師都臉色忽暗,仿佛這一指耗去了他大半的力量。
陽不韋壓力忽輕時,背後的冷汗卻突然潮水般湧起,他悚然回頭,卻發現一方很小的方形之印離眉心只有一丈之遠。而遠處罩著邊連鋒和古龍的天塬石,此時已然不見!
陽不韋急忙閃身,受蛇魚控制的右臂已將長槊刺出,點向方印。
轟隆!
巨大的聲響在陽不韋耳邊響起,瞬息之間他便失去了聽力。隱約之間,他身上的所有衣物都炸成了碎片。
寫有‘明月行’的小冊子,還有廣寒鏡,都在他之前朝地面散落。
世界無聲。
不過他仰身朝地面跌下之前,卻看到一支箭,穿過了李師都的胸膛。然後更有一道直徑過丈的光柱,由他胸前射出,徹底將李師都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