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不韋有些無語。
慧覺這和尚有點實誠可愛啊,看他的神情,正光寺倒真像是丟了什麽東西一樣。雖然‘正光大法輪’是什麽陽不韋一無所知,但這名字聽上去還挺靠譜,約莫也是個圓圓的會發光的物件,再聯想到慧覺在他修煉時窺探了那麽久,應該看出了一些端倪,廣寒鏡不也是圓圓的,能在月下發光麽?
但是陽不韋不可能掏出廣寒鏡供這一僧一道仔細鑽研,不管正光寺的‘正光大法輪’多麽牛-逼,估計也比不上廣寒鏡。廣寒鏡是仙家之器的概念,已經深深植入陽不韋的認知,這種東西哪能隨隨便便拿出來呢?
得想個辦法,讓這和尚死心。
然而慧覺咬牙說出正光寺失竊的佛物是‘正光大法輪’時,青崖卻笑了:“慧覺和尚,你不覺得這話太過分太假了麽?如果‘正光大法輪’在這小妖身上,別說是你,就算貴寺住持知光上師親至,怕是也難以拿回去!你當我什麽都不懂?像他這樣的小妖,能掩蓋‘正光大法輪’的佛光?如果他身上真有藏住正光大法輪,那也該有‘荒妖’的道行吧,‘天荒蠻甸’四境界裡,你難道鬥得過‘荒妖’?真正可笑……”
陽不韋怔住。
‘天荒蠻甸’四境界他是頭一次聽到,難道這是描述妖的境界?
慧覺眼裡寒芒閃過,似乎怒極:“青崖,你別欺人太甚,這件事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小僧已然說過,這園子裡的事情正光寺不會插手,難道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麽白麽?”
青崖笑意吟吟:“那你且說說,這園子裡有什麽事兒?”
“哈哈哈!”
慧覺深吸一口氣,似乎已經是怒極,更深的青光又一次從他的眼窩裡溢出來:“也罷,小僧便讓你看看這園子裡的真相!”
慧覺說完,緩緩盤腿坐下,更多的青色光芒不斷地由他雙眼裡鑽出來,朝空中聚集,轉瞬便在慧覺胸前形成了一大團深鬱。
青崖見到青光泛起的時候立即後退一步,雙手握緊。他雖然處處擠兌慧覺,卻深知佛宗弟子的厲害,平日裡蒼生子說道時,沒少提到佛宗各種法門奧妙,佛宗的和尚所掌握的由大唐西南極域之外傳入的佛義,相比道宗的天地大道毫不遜色。
關鍵是這片青光,青崖還是頭一次見到,對它的作用一無所知。
慧覺靜靜地催動胸前的那片青光,這片濃鬱的青色越來越濃,也越來越圓,仿佛一個圓球詭異地飄浮著。
慧覺更為努力,片刻之後嘴裡便開始默默吟唱。
陽不韋的心念飛轉,慧覺在念些什麽他一句也不懂,不過他經歷過自己腦海裡的圓月變化,對這團青芒自然更為關注,隱隱約約之間,陽不韋猛地發現這團青芒裡突兀地多出了一條紅線。
紅線極細,難以發覺。
“‘千蓮佛眼’!”
蓮池邊的胡雙虎站起身,神情肅然。但胡雙虎仍舊不動,因為隔得遠他並沒有看到青光中的紅色細線,所以只是好奇地盯住慧覺,似乎在等待慧覺下一步的動作。
盤腿低聲吟唱的慧覺身子微微顫抖,胡雙虎的話清晰入耳,原來這甲師居然識得‘千蓮佛眼’。但慧覺稍稍猶豫了一下,臉上神情便在突兀之間變得更為虔誠。
“青蓮!”慧覺吟唱結束,突然大喝。
青色光團應聲而裂,一層層明亮的流光從光團底部剝離,竟然似一朵真正的青色蓮花綻放開來。
…………
“花開了……咳咳,好困,交給你了。”
陽不韋的耳邊,白眉的聲音響起。從他疲憊無力的語態來看,這家夥仿佛隨時都能睡著。陽不韋心裡猛緊,這一次真夠快的,看來兔子今天是在拚命啊,難以想像這家夥妖田有多麽的努力!
但是這一招到底有沒有用?
陽不韋猶疑:“凝霜、追月對付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問題?”他唯恐兔子堅持不住昏睡過去,丟下他一個人可應付不了這麽複雜的狀況。
白眉似乎夢囈:“嘿嘿……好多花呢……一兩個應該可以吧,反正出手後就跑,又不是要乾掉他們……”
白眉說完便徹底沒了聲音。
然而讓陽不韋更為心驚事情接踵而至。慧覺發聲怒喝後青蓮怒放時,他懷裡的廣寒鏡竟然隨聲輕輕動了動,似乎在提醒著什麽。於是陽不韋奮力瞪大眼睛,極力捕捉這團青色蓮花的變化,他隱隱猜到這蓮花開盡時,就是他拚命一搏的最後時刻。
這和尚頭一個該死,至於小道士能一起收拾更好,但是那個甲師……該死的,這家夥站得那麽遠,搞起來不方便啊!
青蓮徹底綻開,化成一座蓮台,而那一抹紅線此時清晰現身,正在蓮座上飛快遊移。
“紅蓮一世界!”
蓮池邊的胡雙虎終於看到了這抹紅線,頓時臉色大變,他瘋狂地縱身而起朝慧覺猛撲!還在半空中飛行的時侯,胡雙虎的雙手便已戴上了金黃色的拳套,朝著盤腿而坐的慧覺奮力揮出一拳。
“好狠的和尚,攔住他!”
胡雙虎的喝聲如同打了個霹靂,他揮拳方畢,一條色斑斕的白額吊睛大虎在慧覺頭頂出現,張牙舞爪壓將下去,似乎想將慧覺碾為齏粉。
與慧覺稍近的青崖,刹那間也明白了胡雙虎話語裡的意思,他雙掌平平朝天推出,無數燒灼著的火光自青崖的雙掌間衝天而起,直上三丈多高,緊隨撲下的猛虎之後壓向慧覺。
“青崖黑火!”
做完這些青崖尤不解氣,咬牙翻轉雙掌,壓向三丈高處他所揮灑出的火光。胡雙虎所說的‘紅蓮一世界’,他再清楚不過,這個慧覺竟然是要引動佛宗的紅蓮小劫相法訣,將小園裡的異類一網打盡。
真是個瘋狂的和尚!
一片青色巨崖隨著青崖的動作出現在夜空,而這片巨崖望不到頂的極頂上,黑色的火焰如同流水般從刀鑿斧劈的青色岩石汩汩而下,這小小的荒園中頓時罩在了大片黑色火雨之中。
然而青崖剛推出這兩掌時,坐地的慧覺卻呵呵地笑了,那笑聲如同一隻惡鬼從無底深淵中探出頭來:“佛宗弟子又如何會舍不得皮囊?咳咳……殺人便多一業障,今日有蓮花世界相渡,諸位難道還不回頭?”
慧覺笑的時候, 他的一隻眼珠突了出來,射進青蓮,而陽不韋看到的那抹遊動不止的紅線也在此時破開,露出裡邊的無盡虛空,恰巧將慧覺的眼珠嵌進。
青蓮台上頓時光華大作,一顆血色模糊的眼球倏然成形。
“哈哈哈!”
慧覺仰天狂笑,伸指接連兩點分別指向青崖、胡雙虎,而蓮台上的那顆眼,竟如指引般,瞬間朝兩人奇異地眨了眨。
下一刻,青色蓮台瞬間移動,鑽入慧覺身下將他托起。無數的血光從慧覺那隻已經空洞的眼窩裡垂下來,一邊流淌一邊燃燒,青色蓮台上便在這燃燒裡多出了一片暗紅的火海。
火海瘋狂旋轉,卷起兩隻不大的漩渦。慧覺頭頂的斑斕大虎,面對火海漩渦竟然撲不下去,而大虎身後的青色巨崖,此刻火紅的烈焰裡,竟然清晰倒映出慧覺所坐那隻蓮台。
胡雙虎歎息著落地,青崖也訥訥收掌,兩人面無表情竟似癡呆一般。
蓮台上的漩渦越來越明顯,終於脫離慧覺控制朝胡雙虎和青崖的身形罩去。做罷這一切,大笑的慧覺另一隻眼發出光亮,青色盈盈盯住陽不韋,如同星辰般耀眼。
胡雙虎的眼神裡泛起一絲絕望!他苦苦守僅有的一絲清明,做著最後的掙扎。怪不得樞機衛的絕密檔案都將佛宗的人歸為狂人,他終究還是低估這個了這個瘋狂的和尚!
然而接下來,他卻看到了奇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