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恆的眼神滿是玩味。

　　陽不韋不知道他賣的什麽藥，但金世恆的那張鐵鍋臉笑起來的時候，竟然別有韻味。陽不韋不由想起了胡雙虎，同樣的樞機衛出來的人，胡雙虎總是面無表情，不像金世恆這樣一會兒板著臉，一會兒賊奸賊奸地笑著。

　　“堵誰?”

　　金世恆眯著眼又朝山口看了一會兒:“過會兒就知道了，快去！”

　　說完他便潛入了土關的陰影之中。

　　吉特粟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大人，山口那邊有股羊騷味兒，特別濃，應該是草原上的人。”

　　“嗯，明白了，你這本事真不賴！”

　　陽不韋拍著吉特粟的肩讚了一聲。原來金世恆早就發現山口那邊有突厥人的探子，他想要借這機會來試探自己。

　　這算是考驗麽?好吧，反正閑著也是閑，不就是想看看咱有什麽本事麽?‘我-操’那兩個字，咱可一直記著，遲點早點讓你自己吞回去。

　　想到這裡陽不韋對林浪作了個手勢，摸著黑向南便走。

　　天色黑得愈快，陽不韋離開土關半裡地，便貼住一處山腳返身折回。緩慢向前十分鍾，陽不韋終於潛行到山谷出口的附近，於是陽不韋找了塊大石，與林浪潛下身，專心等待金世恆的所謂信號。

　　這塊大石離谷口只有三十米不到，除非那突厥探子不往山裡退，否則陽不韋有把握十秒鍾內便衝到路口將他截住。

　　此時合和土關那邊，一堆堆篝火生了起來，隔了亮光照亮了半裡之地。

　　然而陽不韋耐心地等待十幾分鍾，谷口與土關那邊都沒有一絲動靜。陽不韋不由來氣，看來金大鐵鍋也不是很靠譜，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但陽不韋很快便覺得不對，金大鐵鍋怎麽能斷定那突厥探子會主動出來探營呢?

　　這個念頭剛起，谷口便有一人一騎出現。這人似乎很急，也不遮掩形跡，策馬奔走如同逃命一般，直奔陽不韋藏身的大石而來。看他的架勢，似乎也是想要沿著山邊向南而去。

　　陽不韋暗罵了一聲‘我-操’，原來這就是信號，看來金大鐵鍋比他想像的還要不靠譜！

　　陽不韋從大石後一躍而起，躥上林浪的背。也不等他招呼，林浪一聲不吭撒開四蹄朝著來騎迎上。

　　三十米的距離，雙方轉瞬即遇。那人似乎極為意外，隔著一丈遠便猛力一夾胯下的馬騰空而起，同進右手彎刀如匹練般當頭朝陽不韋劈下。

　　這把彎刀劈出一半時，刀身在半空便突兀地亮了起來，如同一道閃電將黑暗驅散。

　　金大鐵鍋真坑爹！

　　陽不韋不由又罵了一句，他再白癡也明白來的這人絕不是什麽突厥探子，而他又從未馬戰，空著雙手怎麽跟人家打?好在林浪的反應及時，橫向一跳後，兩條前腿刷地蹬出，竟然在千鈞一發之際，蹬在半空落下的馬肚上。

　　陽不韋落地摔了個結實，一骨碌爬起來時他卻更為憤怒。那抹照亮黑暗的刀光將要消散時他看到山谷裡又有一人奔了出來，這人身形粗壯，赫然正是金世恆！

　　原來這家夥竟然潛進大山，將突厥騎士趕了出來。

　　突厥騎士借著林浪的力量，在半空中擰腰，身形蜷起連翻數個斤鬥自陽不韋頭頂越過，落地時他怒哼了一聲，兩道白光如電又從腋下殺出，抹向陽不韋。

　　陽不韋這才看清，這騎士手裡擎著兩柄如月牙一般瑩亮的彎刀。劈完兩刀，突厥騎士足尖點地，衝向黑暗，速度竟然比騎著馬時更快幾分。

　　陽不韋閃身讓開兩條刀芒，轉身朝金世恆聳聳肩，做了個攔不住的動作。

　　“哈哈哈，小子，就知道你攔不住他！這樣怎麽能混進樞機衛?”

　　金世恆笑完居然停了下來，不慌不忙從背後摘下兩面小盾。小盾甫一入手，金世恆將其中的一面朝前猛拋，身形縱起足尖便點上了空中疾飛的盾面。然後他的第二面盾也被拋出手，旋轉著飛向更遠的前方。金世恆足尖再點，龐大的身軀如箭一般，又一次追上疾飛的小盾，而他身後的那小盾，卻如通靈一般，重新飛回手中。

　　如此交替，身在空中的金世恆有如雜耍般踏空而行，瞬間便飛過了三十米的距離。

　　陽不韋被金世恆笑話卻不著惱，他只是仔細地盯著空金世恆從他頭頂飛越，果然，他不久便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金大鐵鍋的兩面小盾間，居然有一條極細的鎖鏈相連。

　　“爺會飛?你這是裝逼！在地上跑能死啊！”

　　陽不韋壓低了聲音罵完，才低頭拍拍身上的灰土啐了一口。金世恆既然在空中能有這麽快，那麽回到地上，照樣也能飛一樣的快。金世恆這樣做，無非就是顯得樞機衛有足夠實力令人膜拜。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陽不韋想起了前世那一句比‘爺會飛’更牛叉的話，於是忍不住突然笑了出來。嗯，對。就讓這突厥騎士再跑一會兒，也讓金大鐵鍋在空中再飛一會兒。

　　隨後陽不韋的表情變得嚴峻，目光冷冷，一直瞄著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突厥騎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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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行在空中的金世恆不知道陽不韋有什麽算盤，反正絕不能讓阿爾泰逃走，他雖然久在蔚州的天成軍，卻早就惦記上了這個狡猾而猖獗的突厥將領。可以說，阿爾泰是達拉坦部落的一隻耳朵， 如果將這家夥逮著，草原上那位蠢蠢欲動的特勤，就該收收那顆野心。

　　阿爾泰飛奔，他已從剛才的意外憤怒中冷靜下來。草原上的人離不開馬，可阿爾泰不同，他算不上純粹意義的突厥人，所以沒有馬對他的影響並非致命。無數次從唐軍的追剿中突圍，使他有了狼一般的敏銳直覺，身後的金世恆那種飛行的方法，他自然懂得，只要奔出百丈，金世恆即將力盡。雖然被金世恆纏上他就是死路一條，但這樣拚了命地逃跑，除非箭術超絕的邊連鋒親臨，三十丈的距離足夠他堅持到金世恆放棄。

　　不過阿爾泰卻總覺得今晚哪些地方不對勁。隻到又奔出十多丈時，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擔憂。

　　剛才那名唐軍士兵的馬，為什麽如此通靈?

　　他剛想到這裡時，胸口猝然一陣絞痛。這絞痛來得那麽突然那麽快，迅速地在胸腹間散開，以至於他的身體向前急馳時，突然生出了一種將要崩散的感覺。

　　這感覺很強烈。

　　阿爾泰悚然低頭，真的便看到了自己心口有無數的晶光生出。這些晶光就像是冰絲，從他的心口鑽出，相互纏繞著向外生長，發出了令人驚恐的吱吱聲。

　　只是一眼間，阿爾泰被抽光了渾身的力氣。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一顆拳頭大的閃耀著白光的冰晶，自他身上掉落，然後被自己的一隻腳踩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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