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黃昏,土丘十幾裡外的地方,是另一番景象。
乞力和石麒麟,以及一位銀狐妖亡命般奔逃。他們的身後,馬伯年和羅摩訶有一搭沒一搭地追著,氣定神閑。乞力不時回頭憤憤地射上一箭,但是他知道,從清晨在青沙口失利時起,自己便一直處在下風。
乞力苦心安排的青沙口截殺,費心了許多的心思,可是截殺在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裡便告崩盤,乞力乾脆利落地輸掉了這場原本應該是恢宏而激烈的戰鬥。
乞力計劃堪稱完美,青沙口埋伏著兩位從丁零部落重金請來的銀狐妖族,再加上乞力和石麒麟,就是四對一,乞力覺得自己這邊四個人可以把馬伯年慢慢地磨死。退一步說,哪怕收拾不了馬伯年,至少也得讓他掉一層皮。
可是馬伯年太過卑鄙了,一聲不吭帶了一個銀甲白馬的人一路追了下來。雙方初一交手,乞力便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馬伯年根本就沒動手,可他帶來的那名銀甲白馬的唐軍將領卻鬧得挺歡,一槊扎死一隻銀狐之後,銀甲將領再一槊將石麒麟的狼牙槊削去一半。就連乞力竭盡全力射出的弧月銀箭,都被白馬將領一槊兩斷。
這架沒法打!乞力只能帶著石麒麟和銀狐妖向東南逃跑。
一路的追追打打,乞力終於想起那名銀甲的唐將就是是靜邊軍的統兵大將羅摩訶。他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當初就不該跟興準特勤領這差事,他也終於認清了大唐樞機衛出來的這些人的恐怖之處。
乞力一邊跑一邊盤算著。馬邑郡的東南部多是平原,達拉坦部落的東征大軍遲早都會在平原上出現,也許遇上興準特勤的狼騎軍,自己這邊還有一絲活路。
可惜他完全沒有料到,前面的第五個土丘後邊,有一位更變態的樞機衛將領正耐心地等待著他跳下陷阱。
……
……
古龍帶著陽不韋登上一處土丘。
此時,遠處的追逐漸漸向土丘靠攏,不多時便有三條人影進入了兩人的視線。這時的光線已經不是太好,但陽不韋還是一眼便注意到了奔走在前的一條銀色身影。
這是個遍體銀色衣飾的人,遠遠看去身姿輕盈躥走如飛,比騎著馬的另兩人要敏捷許多。而更遠的地方,兩名唐軍打扮的一步一騎,正不慌不忙驅趕著前面的三條人影。
“銀色的人,是銀狐妖。”
古龍指著疾走的銀狐妖,笑意吟吟:“銀狐妖草原上不太多,修煉個百來年就能化為人形,而且銀狐妖有個特長就是很聰慧,雌性的銀狐妖明顯要強於雄性。人形之後銀狐妖擅長幻術,有的雌性銀狐甚至可以猜透人的思想,很難對付。”
陽不韋看著那條奔走的身影,煞是驚奇,想不到草原也有這麽靈巧的妖類。
“雖然我對妖田的來源不是太了解,但我覺得這種智慧奇高的妖類,應該符合你的需要,畢竟智力型的妖,理論上說起來妖氣更足一些。好了,你盯住那隻銀狐妖,別讓他溜了,其他兩個突厥人我和沃雪來對付。”
陽不韋聽完古龍的話,精神大振,銀狐妖雖然也是妖,可是在陽不韋的潛意識裡銀狐妖是異族的妖類,就算搶了他的妖田也不算大錯,誰讓你沒事跑到大唐的地界來討便宜?
“記著,別惹著後面跟著的那兩個人。他們也是樞機衛出來的,而且手腳奇快無比,別看他們晃晃悠悠的,只要一出手隔了幾十丈就能讓你的腦袋搬家!”
古龍說完,衝下了土丘。
陽不韋悚然,不過他相信古龍說的話。這時陽不韋也知道了‘唐手六術’,什麽‘金錢箭’啊‘滾龍刀’的,幾十丈正是殺傷力最大的距離。只是他想不通,那位馬上橫槊的唐軍將領,如何能用‘裂風槊’攻擊幾十丈遠的敵人?
這時銀色人影更近了些,吸引了陽不韋的注意。陽不韋又細細地看了一回,才驚奇地發現了一件蹊蹺之事。那隻表面慌亂的銀狐妖,表情漠然,一點兒也不擔心背後的追兵,他在奔跑之際,依舊不停地四下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麽機會。看來古龍說的不錯,這種心思奇巧的妖類,顯然不太好對付。
可是這銀狐妖到底在找什麽呢?
陽不韋正在思考這個問題時,逃命的三人已經到了山丘的腳下,而古龍和沃雪也同時在山丘邊現身。夕陽中的古龍又一次擺出招牌式的微笑,橫槊截住了逃亡者的去路。
“此路不通。”
古龍前方十幾丈外的幾塊突石邊,幾叢雜草間的無名野花正被晚風吹動,影影綽綽竟然映著幾分日暮的美。然而古龍的這句‘此路不通’才剛念完,雜草間突然有一窩沙鼠炸了窩,六隻圓而灰的沙鼠從地底衝了再來,就像六支利箭射向四方。其中有一隻慌不擇路,從沃雪的蹄間鑽了過去,三下兩下便轉過土丘。
“啊,老鼠!”
沃雪刷地跳起兩尺高,發出了一聲尖叫,略帶驚恐的腔調隨風傳出了好遠。
唉,丟人!陽不韋遠遠地看到古龍的身子在沃雪的背上搖了搖。
遠處的馬伯年停了下來,腳步有些散亂,馬伯年身邊的羅摩訶卻轉身看向很遠的地方,疑惑地問道:“二哥,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叫救命,你有沒有聽見……”
可是與他們倆人的反應不同的是,乞力的臉色變得死灰一片,而石麒麟則勒住馬,毫不猶豫地將半截狼牙槊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從石麒麟的胸前飆射而出,腥而甜的氣息被亂風一吹,四處飄散。
陽不韋雖然驚訝於這名突厥騎士的舉動,可他的目光不離銀狐妖半分,那名粗壯的突厥騎士跌下馬時,他正盯著的那隻銀狐妖將雙手舉了起來,嘴裡嘰哩咕嚕地擠出一長串話來。
雖然陽不韋不懂這些話,卻也明白這銀狐無非是想投降。
“真沒意思……”陽不韋嘀咕著,沒想到一個照面,突厥人死了一個,銀狐妖還投降了。這麽簡單就收場的事情,一點刺激也沒有。
可是心裡剛剛這麽想的時候,土丘下的古龍突然大聲吼了一聲:“看住他,他跑了!”
古龍的話如一聲驚雷。
陽不韋凝神再看時,舉手嘰嘰咕咕喊叫著的銀狐妖和身影,突兀間變得越來越淡,最後在一陣風吹過時,居然散了!
這是幻術!
陽不韋恍然大悟。於是他跳了起來,風一般地撲向土丘之後,而在他奔下土丘時,跟著沃雪的林浪也在刹那間揚起蹄子追向陽不韋。陽不韋一邊奔跑,一邊土丘後的開闊地帶看去,此時他已明白,剛才那個從沃雪蹄間穿過去的沙鼠,才是真正的銀狐妖!
果然,堪堪奔下土丘的陽不韋心中狂喜。他奔下時,動作極大,十丈外一塊的大石邊,銀狐妖身影驟現,慌不擇路地朝東奔去。
陽不韋又好氣,又好笑。原來‘狐埋狐搰’的說法真的存在,這銀狐妖騙過了眾人之後,疑心之下居然還要回頭驗證自己幻術的效果!唉,真不知道這算是智慧超絕呢還是愚不可及。
林浪奔了過來,兩眼通紅,咬牙切齒。他的臉上的一片逆鱗飛了起來,紅光一引飛向銀狐妖的身後。
銀狐妖雖在奔跑,卻一直關心身後,林浪的逆鱗方出,他便就地一滾,一隻一米多長的銀色大狐顯出了真身。
哇!
陽不韋讚歎著,原來‘搖身一變現出真身’就是這個意思,他不由想起了一件事,如果他也這麽一搖身,會變成什麽樣呢?
這麽一個恍惚間,狐妖轉過了身,白色的身子如氣球一般,瞬間大了起來,高逾兩丈!狐妖的腦後,也在這一刹那懸掛了一個明亮的圓盤。圓盤之上,又一隻雪白的狐狸,露出了獠牙,紅睛奮力如電,朝陽不韋猛力一眥!
一道紅光從明亮的圓盤中射出,刺入陽不韋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