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覺掙扎許久,方寸大亂,他覺得自己陷進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你這是癡心妄想,佛心蓮不破,蓮根不生,我慧覺佛心永恆!”
慧覺終於忍耐不住,這小妖恁可惡,竟然敢攪動他的佛心。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聲音居然真地傳了出去。
難道這是……
他終於相信雪山之上,佛宗長老間偶爾談論的‘靈山、魔海、妖田’是真的存在的。這個不大的世界,什麽都是虛妄的。天上的月是假的、地上的泥是假的,就連不遠處那個賊眉鼠眼的家夥,也不是純粹的肉身,如果說這鬼地方不是妖田的話,又能是什麽?
只可惜慧覺對妖田一無所知。如今他的肉體崩滅,除了一絲執念,慧覺找不到任何憑借來與這個荒謬的世界抗衡。最可恨的是,妖田邊那個賊眉鼠眼的家夥,當著他的面與一名女妖調笑,那些令人作嘔的對話令慧覺一次又一次臨近崩潰的邊緣。
慧覺只能選擇沉默。他麻木地看著濃鬱如泥土的妖氣,慢慢地腐蝕著佛心蓮子的外殼。也許過不了多久,佛心蓮子的保護就將消失,等待他的將在這妖的世界裡沉淪。
女妖的媚笑更為誘惑更為放蕩,不斷傳來,慧覺的意識狀態也越來越差,他恍然覺得自己的靈魂飄了起來,而那女妖正貼著自己的耳朵嬌聲呢喃。慧覺陡然一驚,這難道意味著自己要向那個妖田邊的家夥投降?
佛心蓮殼的青光,更淡了些。慧覺心頭的絕望也越來越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下一次的動搖。
絕不能投降!
慧覺努力地打起精神,把僅有的注意力放到了身邊的那些月見花上。佛宗弟子一向對妖孽之嗤之以鼻。在他們看來,這天下間的妖孽既是罪的起因,更是罪的惡果,佛宗的信仰遲早會照亮所有的陰暗。可是慧覺只看了一會兒,便被數不清的花蕾攪得心亂如麻。他的心神抽搐著,開始懷疑這個墮落的世界,又有誰能挽救得了?
白眉終於站起身,愜意地伸展著腰肢。輕輕拍拍白仙兒的臉蛋後,白眉眼神曖昧:“白仙兒,你說,如果你去勾引一下那個和尚,他會不會投降呢?”
慧覺轟然一震,他殘余的意識裡,恍惚看到那女妖正扭著潔白如玉身子向他走來,而他身邊的那些花朵,漫天飛舞間結成了一張大床。下一刻,慧覺渾身一暖,深深陷進一個溫柔迷醉的夢鄉。
“白爺,你好討厭!”白仙兒伸出雙臂,一把將白眉摟在了懷中。
“喂,別掐別掐,我就這麽一說,哪裡真舍得讓那頑固的和尚佔了白爺我的便宜……”
說完,白眉走出白仙兒的溫暖懷抱,一步踏進妖田,他蹲下身子就著月光盯住青色蓮子:“慧覺!你完了,你剛才犯了色戒,就算你不投降,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佛宗弟子!哈哈哈……你看!”
慧覺聞言,猛地從昏亂的狀態驚醒。
他赫然發現自己所寄居的佛心蓮子,一根嫩芽悄然破殼而出。
…………
…………
銅鏡裡的月光射出來時,寧靜淡泊,真如這夜空上亙古未變的月,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文旭看到這銅鏡的時候,只是怔了怔,但當鏡中的月光映進他內心深處時,文旭簡直難以置信。身為道家煉器之人,他又怎能不識得這鏡子?這正是典籍上出現過的道家三仙器之一的廣寒鏡!
可是,廣寒鏡已經不完整了啊!三百年來,摸過這鏡子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沒聽說過哪個家夥能讓它複原的。
文旭頓時陷入狂亂,一定要把這鏡子搶過來!只可惜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狀態,他手裡的青色鋼針般的長葉,也只是剛剛插進腳下的‘巫雲’而已。
在文旭的算計裡,千年磨鐵喬木葉,將徹底激發‘巫雲’的威力!
陽不韋的笑容更為詭異,他穩住銅鏡,接引著天上的月光直射文旭面龐,然後又猛力地一瞪眼。
其實陽不韋也不知道自己使出的招數算什麽,不管‘凝霜’還是‘追月’,總之把所有的手段全用出來就好。他哪能看不懂老道眼裡的貪婪?這不擺明了要搶廣寒鏡嘛,我管你是不是什麽‘風行師’,只要乾掉你,你所有的法器全是我的!
你搶我,我便要搶你,這很公平。
兩道凝實的月光,從陽不韋的眼眶裡衝出來。交錯盤旋了一息,這兩道光便奮力結織在一起,緩緩變圓向天升上。
文旭連忙閉眼,但他哪裡知道廣寒鏡的奧秘?
一個模糊之極的影子,從文旭光溜溜的身子上滑出,這影子淡如輕霧薄如紗煙,緊隨圓月不即不離追了一息,才消失在更深的夜空裡。
閉眼的文旭心知不妙,於是他努力將意識貫入千年磨鐵喬木葉,想要引發‘巫雲’。
‘巫雲’這件法器,除了有一位風行師的殘魄坐鎮之外,還有最強殺招,它能以死氣塑造一個短暫而精彩的所謂‘千年小世界’。這個‘千年小世界’雖然由死氣幻化,卻與真實的世界一模一樣。只要文旭願意,凡是被‘千年小世界’籠罩的方圓五裡之地,是生是死都由他文旭決定!
不過他剛剛發力,便覺得自己飄了起來。當他駭然睜眼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飄到了半空,月光下,他發現離身下那朵五彩‘巫雲’越來越遠,而那個曾經被他捕獲的小妖,此時一拳又一拳,擊打著一個光溜溜的肉體。
文旭恍然,這光溜溜的人不是他是誰?原來這個真實的世界,是在離他遠去啊。
文旭的這一刻,心頭千頭萬緒環轉,說不清是悟還是怒,他只是沉著身下近在咫尺的往事,竟然如此地不堪回首!
好在,‘巫雲’正在緩緩放大……那麽,就讓這個江南的小鎮緊隨著我文旭一起死去吧。
…………
傅高言睚眥欲裂。
他還沒有衝進吳家園子,園子裡低處的天空便有一股獨特的氣息傳來。
這是來遲一步麽?
文旭瞬間老死的‘千年小世界’的名頭,傅高言曾經耳聞,一想到朱妙語還可能在園裡,傅高言的氣息頓時散亂起來。
這個老不死的,竟然一夜之間,兩次發動這種生死世界,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過傅高言不知道,他夜初之時看到的那個‘月移雙重’的天像並非由文旭炮製,而是由此時還在練拳的陽不韋無意間觸發的。其實這也不怪傅高言,就算是陽不韋自己,都不會明白那時幾十裡外的月,會有出奇的變幻。
陽不韋現在並不輕松。
老道士的軀體,越來越堅硬,他直覺有一種不知名的危險正在靠近。
…………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