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一輩子都想做妖……快把那東西拿開,我可以幫你!”
這句話一直烙在胡雙虎心底。
真是後悔啊,剛才自己怎麽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與陽不韋幾乎面對面。這家夥的笑容一看便是欠揍,但胡雙虎卻不得不保持著微笑,極力忍受著聒噪。
這家夥的問題還真他媽的多,差不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刨出來問個遍!還美其名曰了解這個世界,難道你真的對這大唐一無所知麽?什麽?百年妖身足不出戶……你唬誰啊!還有,別裝嫩,往後也別管我叫前輩行不行?
老子不想當你的前輩!
陽不韋終於低頭把玩那顆蓮子,若有所思。
“這蓮子是衝你著眉心而來,慧覺的目的必定是奪取你的肉身,”
胡雙虎終於騰出手來抹去額頭的汗水,又一次忌憚地看了看陽不韋掌心裡的玩藝兒。
此時那蓮子似乎沉寂下去,深暗幽青一眼看不到底。
“這東西就是你說的‘轉生蓮子’?可為什麽我拿在手裡,一點事情都沒有呢?”
胡雙虎身子向後縮了縮,有些鬱悶:“他對你無效,不等於我能逃得過侵蝕,誰知道你身上還藏著什麽?說實在的,換作現在,如果你還拿出來顯擺的話,哪怕再危險我都會一巴掌扇過去!”
其實胡雙虎更想說的是:“瞧你那賤樣!明明偷了人家的‘正光大法輪’,還裝出一臉純潔相!”
老子剛才看到你身上冒出的佛光了!好吧好吧,忍著點,其實跟你這種無恥的妖,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陽不韋聳聳肩,胡雙虎的話雖凶,但明顯沒有底氣。於是他湊到胡雙虎耳邊低聲道:“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放心,你剛才所發的誓,我是絕對不會跟別人說的,並且我現在也不記得你說了什麽……當然,我還是很期待你說的帶我走,你知道這個破地方沒什麽值得我掛念的,呆著更不安全,往後有你罩著我,走遍天下都不用怕。你放心,我一向吃苦而勞,好多事情一通百通,機靈得很……”
胡雙虎臉色飛紅壓住怒火:“我什麽時候發過誓了!那個是承諾,不是誓言!”
“對對,我說錯了,是承諾是承諾……你看,你手下有不少兵,拉扯我一把不費吹之力,是吧?”
陽不韋笑臉如花。
青崖終於站起身來,緩緩走近,他不能永遠看著這兩人嘀咕。
發現青崖起身,正在歡笑的陽不韋聲音更低:“只要把這小道士乾掉,往後誰也不知道咱們的底細了……”
乾掉青崖?胡雙虎怔住,頓時牙癢癢的。
這小妖夠黑!什麽叫‘咱們’的底細?誰跟你咱們了?千不該萬不該,剛才不應該為了製止他晃蓮子,就輕易說出那種話來。
胡雙虎啊胡雙虎,不就是一死麽,你怎麽可以這麽丟人!
不等他再與陽不韋爭辯,青崖已到了三步開外。
讓人吃驚的是,青崖居然彎腰躹了一躬:“多謝相救!”
“是他救了你!”胡雙虎回過神來。
青崖神色不變,對著胡雙虎道:“我已經猜到了,你們既然能這樣坐在一起,說明你也是他救的。”
陽不韋連忙起身,笨拙地拱了拱手:“客氣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沒有你們,我早被那和尚乾掉了!”
青崖四下看了一會兒,神情複雜:“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如實地告訴我。我有個師兄,幾日之前可是被你殺了?”
胡雙虎一驚。怪不得陽不韋攛掇他一起乾掉青崖,原來是身上背了大通觀的人命債!還有,施彪也死在他手上……這,這,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妖啊?
“沒……沒有的事,不過……”
陽不韋飛快地思索著,到底該怎麽過這道坎?難不成真地要跟胡雙虎聯手把這小道士做掉?
“我知道了,”青崖揮揮手:“殺了便殺了,棋差一著技遜一籌,有什麽好抱怨的。對道宗而言,你天生就是孽,大家立場不同而已。”
這下輪到陽不韋呆住了。
這孩子莫不是吃錯了藥?哪有師兄被乾掉,做師弟的還風輕雲淡地揮揮手說殺了便殺了的?
其實陽不韋不懂青崖心裡對青泥的那份鄙薄。
不等陽不韋再開口,青崖換上了更誠懇的表情:“你心地不壞,這樣的妖很少見。其實我的意思是,接下來不管你跟林浪有什麽關系,我都希望你不要插手,我這一趟是要從他身上取一件東西。至於師兄的事兒,你救過我一命,咱們扯平了兩不相欠。取道不違心,我青崖不想欠別人的。”
青崖說罷,又對胡雙虎施了一禮:“這件事情還請胡大哥成全,如果有什麽要求也可以說出來大家商量。總之,我一定要拿到那東西……”
陽不韋訕訕然,他沒想到青崖竟然是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笨蛋,不過這笨蛋比那雷公臉的師兄強多了,而且青崖光明磊落的態度讓人無刺可挑,至少陽不韋自己不敢把所有的事情都擺在明面上來討論。
這樣的孩子,不多見啊。
胡雙虎聽罷,心裡也讚了一聲,不論怎麽看,青崖的表現不是陽不韋可以比的。不過青崖的頭一句話還是錯了一半。
像這樣的妖的確是不多見,不過卻是壞得不能再壞的不多見!
“我無所謂……”胡雙虎又想起他所說的承諾:“我只是為了一個沒出息的府兵而來,你要從林浪身上取什麽,我大概也猜得到,不過很抱歉, 我不能幫你什麽。”
胡雙虎說罷,指了指乾涸的蓮池:“他在那兒。”
“林浪?林浪是誰?青崖道兄你想取的東西是什麽?”
陽不韋連忙連珠炮般發問,唯恐漏過青崖言語間的重要停息,開什麽玩笑,原來自己藏身的地穴裡另有一妖!
“我要取的,是林浪身上的三片逆鱗。”
…………
…………
傅高言的身形如大鳥般浮起幾丈高,筆直地朝吳山鎮直行。這麽做雖然費力,但事態緊急他不得不使出‘風水訣’。
想到剛才的那一卦,傅高言就氣憤不已。
精通易書的他,怎麽也算不到今晚會有人搞鬼。其實這也難怪他,雖然大唐人才如潛龍在淵,但是種手段也太舍得花血本了吧?
一定是他!
偷天換日畢竟不是等閑人能做到的,這附近千裡,除了洪州萬壽宮文旭那個老雜毛外還能有誰?
遠在嶺南道的巫祝們不可能將吳山鎮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而天下腳下的那些擅長觀星的老家夥,更不可能千裡迢迢橫插一杠,他們手頭忙乎的事情,多了去了。
好,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儒林太久沒人做出血性的事情來了。
文旭,你等著吧,看看我讓你低頭,又如何在你面前搞定林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