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長江上兩艘客輪緩緩的駛入荻港鎮,這座港口位於銅陵北部,可以停泊千噸級的貨輪,是銅陵北部最大的深水港口。
此時在港口內已經停放著數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最多的是漁船,碼頭裡桅杆林立,還有外國的輪船。
正在裝卸貨物的碼頭上的苦力見到有船要靠岸,連忙迎了上去希望可以得到商人的雇傭,為家裡賺取微薄的工錢。
幾分鍾後,船上的水手放下棧橋,大批穿著黃色軍服背著步槍的士兵從船上走了下來,隨著幾個軍官模樣的人吹響了哨子,上千名士兵按照各自的部隊的番號快速列隊。
其中一個連的士兵則四下散開佔據高處,還架設了幾挺機槍對準碼頭的工人。
碼頭上的工人都驚呆了,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幾個走南闖北的商人突然發現這些兵竟然沒有辮子,想起了流傳的革命黨的傳說了。
一個年輕軍官派人找到碼頭幫會的領頭人,要求他們幫忙卸貨。這些長江沿岸的碼頭白天屬於官府,夜晚就是幫派的天下。
碼頭的老大都是人精,知道什麽人不能得罪,連忙派出手下去命令碼頭工人卸貨。很快碼頭又變得熱鬧起來,所有苦力都忙了起來,大批的軍火糧食騾馬源源不斷的從船上卸了下來,最後是幾門仰著炮口的大炮。
其他的商人隻能等著軍隊卸完貨才能雇傭到苦力,在人群裡一些人悄悄的離開,幾個時辰後,革命軍到來的消息就將傳遍池州。
“這裡到銅陵縣城有多遠,要走幾個時辰。”張文山坐在船艙裡,正在看著眼前的安徽省地圖,頭也不抬的問道。
“不遠,1個時辰就能到。”張文山面前站著的年輕人彎著腰,恭恭敬敬的回答問話,此人就是荻港鎮最大幫會慶元堂的小頭目於誠,平日裡負責管理碼頭的苦力。
“你知道那裡有多少清軍嗎。”張文山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問道,他的情報系統是一片空白,想要知道軍情隻能詢問這些地頭蛇。
“大通鎮好像有個鹽務緝私營,另外縣城裡還有些團練和巡警,人數就不太清楚,不過他們肯定不是將軍的對手。”於誠熟練的拍著馬屁說道。
張文山又問了一些當地官員和民風的情況,於誠很老實知道的就說,不知道得就說不知道。
“我想請你幫忙帶路,好處不會少了你的。”張文山問完話覺得這人很機靈,決定找個帶路的。
“小人願意為大人效力。”於誠恭恭敬敬說道。他是看出來了眼前的這些人物比起幫派的老大還要威風,跟著這些人混比留在碼頭上有出息。
“真是一點軍事素養都沒有啊。”
此時張文山正站在銅陵縣城外的高地上用望遠鏡觀看清軍的城防,心裡已經有了底氣。如果不出意外此戰必勝。
銅陵城西有座200米山崗,可以居高看清城裡的一切布置,在那裡布置火炮可以覆蓋全城,可是這樣的戰略要地,清軍卻全部放棄了,龜縮回了城裡。
這座城牆是明代建造,使用的是內夯土外包轉的結構,在冷兵器時代或許堅不可摧,但是在現代的火力下根本沒有生存的可能。而且城門外沒有壕溝,也沒有護城河保護,城門完全暴漏在革命軍兵鋒之下。
“王大力,把火炮送到山上,見到紅旗搖動,就開炮轟擊城牆壓製敵軍火力。宋清明,你去挑選10名敢死之士用炸藥包炸開城門。等到城門炸開後全軍衝鋒。”
張文山叫來所有的連級軍官召開戰前會議安排任務。
一旁的小人物於誠將這些話牢牢的記在腦子裡,在他眼裡從容不迫指揮大軍攻城的張文山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光輝。
“三連集合。將軍有令,挑選敢死之士開城。每人賞100大洋,升一級。”
連長跑到隊伍前,站在士兵面前面無表情的將軍令傳達給他的部下。
連長知道這個任務很危險,他的部下很可能回不來了。他隻能繃著臉,否則他的眼淚就會忍不住了。
聽說東家要招募敢死隊,去的人發100大洋,升一級官。
唐小六毫不猶豫的從隊列裡站了出來,他不為了什麽民族大義,那些東西和他這樣的小兵無關,他就是為了得到100大洋的賞錢把家裡的5畝良田贖回來了。
唐小六是宣城一個小山村的村民,去年家鄉大旱,家裡沒米下鍋,他爹就借了周老財的糧,後來還不上糧,周老財就把他家的地都收走了,他爹也成了地主老爺的佃戶,辛辛苦苦勞作一年收獲的糧,七成都要交租,而且還要交稅。
家裡養不活七口人,唐小六從小就不知道什麽叫做吃飽飯。身上穿的衣服是父親給大哥的,大哥長大後又傳給了他。一件衣服穿了三十幾年也舍不得丟掉。他爹狠下心要把六歲的妹妹賣掉,給別人做童養媳。那天妹妹哭了,他也哭了。他不忍心讓妹妹去當童養媳,就自己偷偷從家裡跑了出來,讓家裡省下一口吃的養自己的妹妹。
他跟著幾個同鄉到城裡找活掙錢,碰到了祥瑞自行車廠招工就報了名,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賺夠錢回家把田地買回來。
唐小六跟著其他同鄉去了蕪湖,然後進了軍營成了當兵的,又跟著東家打蕪湖,佔當塗。幾次衝鋒在前,立下功勞得到長官賞識就升任了排長。盡管軍營裡有大米白面吃,有新衣服穿,還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他還想回家去種田,去種自己的田。
“一排注意,校正彈裝填,放。”
隨著炮長的口令聲響,75德國製造的山炮頓時發出一陣火光,一發炮彈準確擊中城門樓,石頭和彈片四處飛濺,城牆上升起一陣煙霧。
待煙霧散去,眾人眼中的高大的城門樓已經坍塌一半。
城樓上的團練都是官差抓來的農民,那裡見過大炮。一些膽小的不自覺的看向樓梯想要逃跑。
“誰敢跑這就是榜樣。”
一名軍官見勢不妙,連忙開槍打死一名偷偷靠近樓梯的清軍,嚇住了所有人。
“全連注意,開始自由射擊。目標,敵城樓,榴彈瞬發引信,3號裝藥。標尺6-00,方向30-00。4發齊射。放(發射)”
炮兵矯正了彈道,很快4門金陵兵工廠生產的57山炮也不甘於人後,紛紛發出吼聲,銅陵城上頓時硝煙四起,四處紛飛的彈片帶走了一條條生命。
守軍一片混亂,許多清軍丟下手裡的步槍就向城下跑去,軍官也不能約束自己部隊,隻能各自逃命。
聽到炮聲後,唐小六來不及多想背著炸藥包騎上自行車飛快的向城門衝去,大腦一片空白,眼睛死死的盯著城門,拚命的踩踏著自行車。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要快,還要快。
500米的距離幾秒鍾就過去了,唐小六丟下自行車,第一個衝到城門前,將炸藥包放好,用火點燃,轉身向回跑去。剛剛跑出4米遠就聽到身後一聲巨響,一股力量將他拋到了天空,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100大洋到手了,這是唐小六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
紅旗在前進,炮聲在咆哮。
一個小時後,張文山帶著參謀衛兵十幾個人走入了銅陵縣衙,縣衙裡的衙役下人都已經逃散一空。
張文山吩咐一營上街去抓捕清軍,維持紀律。然後讓人倒上茶水,慢慢等了起來。
城裡的團練800多人,大部分都是莊稼漢子,使用的都是鳥槍大刀長矛。
隻有鹽務緝私營500人佩戴一些步槍,但是他們畢竟不是正規部隊,沒有戰爭經驗,根本沒有勇氣組織巷戰。很快槍聲漸漸平息,幸存的士兵開始維持秩序。
“司令,知縣在城樓炸死了,我們隻抓到了這小子,他說自己是師爺。”
宋清明還沒走進大堂,大嗓門就遠遠地傳過來了。
“在下是銅陵縣的師爺王文海,見過司令大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白胡子老頭五花大綁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彪形大漢就是宋清明。
“我問你,你老實回答。銅陵縣衙內有多少庫銀,多少糧食。”
張文山讓人解開繩子,一個年近花甲的老頭沒必要綁著。
“謝大人,縣衙裡有庫銀130萬,糧食2萬擔。大通的鹽稅還有20萬兩.”
老頭揉了揉胳膊開口說道,絲毫不打算頑抗到底。
“多少”
張文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蕪湖時候得了100萬元,在當塗從士紳那裡搜刮了30萬。現在有人告訴他銅陵一個縣竟然比兩個縣都多。
“大人有所不知,銅陵有座銅官山出產銅礦,一年上交礦稅40萬元。另外大通港每年進出口食鹽達十萬擔以上,故被朝廷讚為長江“食鹽集散地。專門設置鹽務緝私營駐守。一年的鹽稅也有120萬左右。再加上田賦和各項雜稅總共有230萬元的賦稅。可以說是皖南第一利稅大戶。”
老頭很自豪的把銅陵的稅務條例講了給幾人聽。堂上的宋慶明,於誠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原來自己是進了金窩了,張文山一時間有種幸福的感覺。有了銀子還怕沒有軍隊嗎。
“大人如果相信在下,在下願意幫大人將大通的鹽稅都收上來。”
老頭趁熱打鐵笑著說道,他剛才說那番話就是告訴張文山自己雖然老但還是有價值,張文山想要銀子就會用他自然也就不會殺了他。
“好,本司令就相信你。從今日起你就是銅陵縣縣長,於誠當任警察局局長。希望你們能用心辦事。”
張文山知道要短期內控制銅陵,自己還要靠這些地頭蛇。毫不猶豫的封賞官位。
謝司令知遇之恩。兩人連忙道謝。於誠更是喜形於色。王心海人生閱歷豐富,逃了一命也是暗暗高興。
“好啦,你們二人都是本地人,人頭熟。現在就去給軍隊找駐地, 另外買一些豬羊犒賞三軍將士。明天老王你就去把大通的鹽稅收上來,必要的時候可以請宋營長協助。”
張文山端起茶杯吩咐一番,兩人自然知道端茶送客的說道連忙紛紛告辭。
“司令,這是戰報,我軍大獲全勝。”
宋清明一臉喜色將手裡的文件交給張文山查看。在張文山身邊呆了這麽久,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隻要有了錢,司令就會招兵買馬,自己也會升上一級。
兩年前他還是碼頭苦力,現在卻是皖南革命軍的乾將,手下有幾百號兄弟。宋慶明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跟對了人的結果,他堅信自己隻要跟著張文山總有一天會成為將軍的。
“擊斃清軍213人,俘獲568人,縣令也被擊斃。繳獲步槍300余枝,大刀長矛數百,鐵質老式大炮2門。”
我方陣亡32人,受傷27人。
“恩,這次打得不錯,全軍嘉獎一個月軍餉,軍官兩個月。有功的報到參謀處記錄檔案。那些陣亡的弟兄好好安葬,每人撫恤100元讓蕪湖軍政府交付給他們家人。那些俘獲的清軍編成輜重營繼續駐扎大通,讓他們給我繼續收稅。“
張文山對於這次作戰還是很滿意,經過此次戰鬥這些新兵都成了見過的血的老兵,老兵和新兵的最大不同就是他們知道怎麽在戰場上保命,還可以帶領新兵打仗。
可以說老兵是一筆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