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毓筠帶著人走了50裡的路,天黑時終於來到了池州治所貴池縣。但是此時的貴池城已經關閉了城門。
“佔元,你去通知一聲,讓他們出城迎接咱們。”
孫毓筠從馬車下來,吩咐隨從王佔元。按照清朝的規矩上官到來,都要出城十裡相迎。清水淨街,黃土鋪道。
孫毓筠的衛隊的戰士們早就又餓又累,等到軍官下令休息後,所有人紛紛走到大道一旁的茶鋪裡休息。
在孫毓筠看來,大都督自然要有大都督的威儀,不能讓人小看自己,尤其是黎宗嶽。所以自己的威儀一定要擺出來。盡管孫毓筠也很累,但是他仍堅持騎在馬背上,擺出一副上官的架勢。
孫毓筠預計黎宗嶽現在還頂著大都督的名頭,恐怕不會服他,一會也許會有一番唇槍舌戰。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但可惜孫毓筠和黎宗嶽不是母的。
安徽隻有一個大都督,孫毓筠決定給他個下馬威。
這麽想的絕不只有孫毓筠一個人,原本黎宗嶽是想井水不犯河水,讓孫毓筠就這樣過去,誰知孫毓筠心氣高,派人通報要他去迎接上官,黎宗嶽當即大怒命令手下集合隊伍,不許放一兵一卒入城。
就在孫毓筠等的不耐煩的時候,1000多名穿著老百姓衣服卻拿著步槍大刀的黎軍亂哄哄的從城裡跑了出來,將孫毓筠等人團團圍住。
“大都督有令,交出武器,原路返回。否者別怪我們不客氣。”
一名頭目神氣活現的大聲叫道。要求他們繳槍原路回去。
黎宗嶽暫居池州新招了不少的士兵,但是皖南的稅源都在張文山手中,所以他的軍費很少做不到人手一條槍。許多人使用的都是大刀鳥槍。
兩軍對陣,劍拔弩張,所有人都捏著一把冷汗,還沒等孫毓筠想好如何處理時,就聽見一聲槍響。也不知道是那個新兵蛋子太緊張了,手裡家夥突然走火,子彈又恰好打死了一名軍官。
聽到槍聲,雙方的士兵立刻條件反射扣動扳機,一陣亂槍響起,幾十人立刻中槍倒地。
槍聲一響,孫毓筠就感覺不妙,想要轉身向後跑去,剛剛跑了幾步,突然覺得後心一陣疼痛,身體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然後七八隻大腳毫不留情的從孫毓筠臉上踩過,其余逃兵也不理會他直接從他身上跑了過去。
“什麽,孫毓筠死啦.”
黎宗嶽眼前一黑差點沒暈倒,他隻是想將其趕回去,沒想要他的命啊。
現在孫毓筠死在他手上,別說武昌的革命黨會不會饒了他,就是東邊的張文山也會立刻衝過來,打著為孫毓筠報仇的名義,奪了自己的兵權和地盤。
“大帥,現在該怎麽辦啊,誰也沒想到孫毓筠怎麽不經打。”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說道,心裡恨死孫毓筠了,死在那不好,偏偏死在自己手裡。
“把所有的兵都給老子叫回來,加強貴池的防禦工事。”
黎宗嶽也不是剛出道的雛,很快定了定神說道,心裡很快就下了決定。
“真死了。”
張文山接到消息的時間比黎宗嶽晚一個小時,幾天前他就讓於誠聯系了他在池州幫會的好友,幫助皖南革命軍收集消息。
剛才池州放出飛鴿傳出消息,貴池現在有七八個版本的留言蜚語,但都說孫毓筠死在亂軍裡了,至於是槍殺,還是被踩死的就不知道了。
“千真萬確,有人說是被亂兵踩死的。”
於誠也覺得不可思議,幾天前還那麽威風的大都督,這麽就死了。
死了也好,蔣偉,你給安徽臨時參議會發電報,告訴他們黎宗嶽叛變殺死了他們的大都督。我將率兵平亂,為大都督報仇。另外於誠你去通知所有的營級以上軍官來縣衙開會。
張文山早就想徹底解決黎宗嶽這個心腹大患,遇到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正所謂臥榻之側其容他人酣睡。
但是自古以來講究出師有名,張文山以前不願同室操戈才不敢先動手。現在黎宗嶽把名給自己送上門來了,自己當然不會客氣。
\"先介紹敵情,我再部署計劃。蔣偉。\"
張文山走進會議室,所有人接到消息都已經趕到了。張文山也不廢話直接開口點名,坐在下面的軍官紛紛看向桌子末尾的年輕軍官。
蔣偉有些緊張,站起身打開文件給每個人發一份資料,然後開始介紹軍情。自從蔣偉被張文山在蕪湖軍校選中後,就進了參謀部在張文山身邊工作,張文山對其很是信任,把分析情報的工作都交給了他。為了革命,為了張文山的信任,他經常熬夜到天明整理情報,甚至親自去池州調查情況了解路況。
\"黎軍有2000余人,裝備的是漢陽造步槍,沒有重武器。值得注意的是黎宗嶽的衛隊200余人都是九江新軍,戰鬥力比較強。其余是在安徽招收的土匪和農民,戰力較弱。另外貴池縣城牆3米高,寬2米,有護城河。\"
蔣偉的報告很詳細,具體到黎軍連級軍官的性格分析還有出身來歷。張文山不由得連連點頭,對於這個十八歲的青年很滿意。
\"好了,現在公布作戰計劃.\"
張文山站起身走到地圖旁邊大聲說道,
\"全體起立。請大帥訓示。\"張青大喝一聲。
所有軍官紛紛起立。這條規矩是張文山暗示張青交給其余軍官執行的,這是軍隊等級深嚴的一面。
\"此次將出動警衛團2個營,一團3個營,獨立炮兵營,總共2500人。所有士兵領取50發子彈,一天的口糧。每門火炮30發炮彈。
明天早上8點乘船出發,在池口登陸,前往貴池縣。警衛團加強炮營攻東門,一團一營佯攻西門,二營佯攻北門,敵軍出南門後,三營負責追擊。回去準備吧。\"
\"是。\"
眾人紛紛立正敬禮,轉身離開會議室。
池州市,位於安徽省西南部,北與安慶隔江相望,南接黃山,西南與江西省九江為鄰,東和東北分別與蕪湖、銅陵市、宣城市接壤,是長江南岸重要的港口城市。
看著眼前的厚重城牆,張文山揮了揮手,他明白這個命令下達後,這座古城就將被戰爭所蹂躪。但是戰爭總是這麽殘酷,一將功臣萬骨枯。
城門前,幾位炮兵軍官不停在陣地前檢查士兵的準備工作,雇來的夫子將馬車上的一箱箱的日造原產炮彈運到陣地後放,裝彈手開始替這些殺人的大家夥安裝引信。
這些炮兵根本沒有準備掩體,隻把炮位鏟平了事,倒不是他們偷懶,而是根本不用擔心城樓上的幾門老式火炮可以壓製他們的火力。
炮口一點點開始抬起,陽光折射起一抹抹冰冷的寒芒。
“都給老子記好了!”王大力話語粗俗,卻帶著一股逼人傲氣:這場仗是為司令,也是為老子!打完戰發賞錢,懂了嗎?”
明白。士兵齊聲大喝。
“裝炮彈!”
尖銳的銅哨聲中,炮營足足24門七五和五七大炮同時裝彈,十斤重填裝了日本下瀨火藥的炮彈被塞入炮膛。
這種填充了下瀨火藥的炮彈威力極大。它靈敏度高,即便命中細小的繩索都能引發爆炸;爆炸後除形成衝擊波和炮彈碎片外,還會伴隨有中心溫度高達上千度的大火,足以把鋼鐵點燃;爆炸形成的火焰會像汽油著火一般四散流動, 就算在水中都能持續燃燒一段時間。
“三發校對!正面城垛急促射。”準確地口令顯示了炮兵的素質,話音剛落第一輪排炮打出。
七生五這個口徑在歐洲隻能算輕炮,可在國內卻已經是實打實的重炮,除了江防和紫禁城裡裝點門面的十五野炮外,這個口徑已經可以傲視群倫。
一團團炮彈爆炸的火焰膨脹而開,整齊劃一的排炮畫面還沒從視網膜中消失,爆炸聲就已經城關各處響了起來,奇特的黃色硝煙同時騰空而起。
遠處的步兵那裡見過這樣的聲勢,不少人被爆炸聲刺激的熱血沸騰。張青用望遠鏡觀察城牆,到處都是火光,不由的暗暗猜想城牆上還會有人生存嗎。
不過炮營剛剛成軍,一些炮兵剛剛打過幾發炮彈,沒有什麽經驗,都要老炮手檢查,炮擊的速度要慢一些。
日產填裝了下瀨火藥的炮彈也比漢陽造同口徑黑火藥炮彈威力大了很多,爆炸會出現截然不同的黃色有毒煙霧,可以給炮兵提供很清晰的坐標,而且火苗也不會很快熄滅。
每一發炮彈都會帶起無數瓦礫,短短幾分鍾城樓上就已經被有毒的黃色火焰硝煙覆蓋,大塊大塊的城牆被炮彈打穿,碎石不停地滾落,呼嘯而過的彈片將觸不及防的士兵掀飛,爆炸的轟鳴聲淹沒了城內軍官們的叫喊,讓黎軍將士們第一次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