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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受著身上尖銳的疼痛，韓上從地上吃力的爬起來，撿拾著散落地上的書本，眼中有淚，卻不流下。

　　白淨的校服沾滿了泥土，頭髮凌亂不堪，甚是狼狽。

　　心中有委屈，倔強不哭，書本撿起來後，把沾在上面的塵土拍打乾淨，放回書包裡。

　　突然感覺好累，韓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喘了幾口大氣，望向天空越積越多的烏雲，感到無比的壓抑，分不清是身上痛還是心痛。

　　“阿上，你沒事吧……”

　　一個身材肥胖、大頭大耳的少年，挎著書包急匆匆的跑了過來，望著坐在地上的韓上，眼中帶有幾分擔憂，還有愧疚與自責。

　　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韓上擠出生硬的微笑，笑的很不自然，開口說道:“不就是被打一頓嗎，我沒事。”

　　話音帶有自嘲，指甲悄悄的扣進了掌心肉，似想取代掉心中的那種痛。

　　“阿上，我……”

　　外號叫陀螺的高大江，羞愧的低下了頭。

　　“大江，我沒怪你，他們人多勢眾，就算你幫我，也是一樣的下場。”

　　韓上的確沒有責怪高大江，因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高大江，一個看見老鼠都能嚇得魂飛魄散的膽小鬼，韓上根本沒有指望他能仗義出手。

　　再說了，剛才對方七八個人，如果高大江很有種的衝上來，肯定也會被痛打一頓，自己也會因此愧疚。

　　“韓上，你是知道的，我膽子小，剛才有心想幫忙，可我腿一直打哆嗦，我害怕，我慫……”高大江看著自己發小被打的鼻青臉腫，心裡也不是滋味，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大江，別這樣說，換了我也一樣，別說這麽多了，快扶我起來。”

　　韓上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高大江攙扶著韓上坐到自行車的後架上，還特意在後架上墊了本書，這樣韓上坐著能舒服點。

　　高大江騎自行車帶著韓上，兩人沉默了好久，高大江先開口了，“阿上，以後跟李妍保持好距離吧！學校裡都知道張浩那王八蛋喜歡李妍，你跟李妍走的太近了，張浩肯定會吃醋找你麻煩，就像今天……”

　　“我知道了。”韓上打斷了高大江的話，目光漸漸暗淡，神色有些哀傷。

　　昔日的那個女孩，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有感慨有無奈……

　　今天就是因為跟她多說了幾句話，遭到了校霸張浩的不滿，當時在學校張浩沒敢怎樣，不想放學後在路上堵了韓上，若是韓上說幾句服軟的話，或許張浩能放過韓上這種在他眼中的小人物，可是韓上天生硬骨頭，結局就是被揍了一頓。

　　陰沉的天空，烏雲越來越多，天色也越來越沉了，仿佛醞釀著一場大雨。

　　“阿上，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話說……有一男子在鬧市撞倒了一個陌生的老漢。男子驚嚇的不知所措，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突然該男子抱住老漢，聲淚俱下的喊道“爹，你等著我，我這就給你找醫生。”說後就跑掉了……老漢憤怒的喊道“給老子回來……”周圍的人紛紛感慨，“這兒子真孝順啊！”哈哈哈哈……好笑不，哈哈哈……喂，阿上，你幹什麽……”

　　本來高大江怕韓上因為挨打傷心難過，故此想到了講笑話緩解韓上鬱悶的情緒，可誰知道他的笑話講完韓上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忍不住的扭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知何時，韓上從自行車後架上站了起來，而且還是一隻腳支撐，另隻腳蜷縮至膝，雙臂張開橫伸，腦袋衝上，那種姿勢就好像電影裡的金雞獨立一般無二。

　　若在平地上，擺這樣的姿勢也沒什麽好嚇人的，可現在韓上卻是站在前行著的自行車上，若自行車稍微晃蕩兩下，不把韓上摔下來才怪。

　　嚇得高大江冷汗直冒，趕緊停下自行車。

　　“阿上，你在幹什麽呢，快點下來……”

　　急的高大江一連喊了好幾聲，單腳站在自行車上的韓上方才睜開了眼睛，眼神卻帶著疑惑，看著一臉急相的高大江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高大江頓時哭笑不得，沒說話，隻是用手指從韓上的腳向上劃了一道線。

　　韓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低頭一看，頓時露出惱怒的神色，使勁的拍打了一下額頭，“媽-的，我到底是怎麽了?”

　　從自行車上下來後，韓上的表情很痛苦，像是遇到了很大的煩心事，使勁的搓自己的臉，剛才發生的事他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站起來的，他隻記得挨打後高大江帶著他回家，然後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一起長大的李妍，之後的事情……他真的全忘了，那段記憶一片空白，就好像剛才有人操控了他的身體，而他本人處於睡眠之中。

　　高大江不會猜想韓上是被張浩等人打壞了腦子，因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

　　他親眼看到過，在廁所韓上臉衝著茅坑玩倒立，事後問他，他什麽都不記得。

　　有一次，在上課的時候，突然跳到桌子上，擺出一副“思想者”的姿態。

　　有一次，下大雪在雪地裡打滾……

　　等等……

　　有一次最誇張，韓上爬到校園的旗杆上，抱著旗杆睡覺，任老師和同學喊了半天，他理都不理，閉著眼還一副享受的樣子，那件事轟動了全校，他成了校園名人，“韓大暈”這個外號也是那時被人冠上的。

　　總之，這兩年韓上的腦子出了大問題，說傻也不傻，但總是乾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屢屢發生的是，他前一秒說的話做的事，下一秒就會忘的一乾二淨，就好像得了失憶症一樣。

　　看著韓上，高大江輕輕的歎了口氣，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韓上問過無數次為什麽，卻沒人能給他答案。

　　兩年了，整整兩年了，這兩年昏昏僵僵，如同行屍走肉，受盡嘲諷，在別人眼中他就是傻子，就是癡呆兒，是個神經病……這兩年令他痛不欲生。

　　胳膊斷了藏袖子裡，牙齒掉了咽進肚子裡，他隻能默默的承受著，他別無選擇。

　　小區陳破不堪，樓房的外表已經變了顏色，這裡與繁華的都市有些格格不入，這一帶也統稱為貧農區。

　　韓上的家在四樓，50多平米的房子顯得十分的窄小，屋裡的家具破舊、陳樸。

　　吱哇……

　　早已生鏽的防盜門發出刺耳的響聲，房門開了，韓上的母親趙美華，腰上系著圍裙站在門口，韓上一直低著頭。

　　“小上，放學了。”趙美華和藹的說道。

　　“嗯。”韓上輕輕的答應一聲，低著頭向裡走，他不想母親看到他臉上的傷痕，“媽，我回房複習功課去了。”

　　韓上直接跑進了屬於自己的私人房間。

　　盡管韓上回家前，已經把身上的塵土拍打乾淨，還讓高大江檢查有沒有痕跡，一切做妥之後才回來，但還是瞞不過趙美華的眼睛。

　　目送兒子進了房間，趙美華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哀哀的歎了口氣，最終沒有說什麽。

　　房間擺設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架，一個寫字台。

　　見母親沒有追問，韓上坐到寫字台前松了口氣，他實在不想母親再為他擔心，這兩年父親和母親已經為他操碎了心，他都看在眼裡。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韓上想考上大學，想為父母爭光，可如今他的腦子，根本學不會東西。

　　昔日那個全班第一，全校第一的少年已經不複存在了，如今在班級裡韓上的成績滑至中下，但他一直都沒有放棄。

　　他真的努力了，可是……

　　韓上又一次憤怒的把書本摔到床上，又一次的揪著自己的頭髮，心中極力的呐喊為什麽。

　　就在剛才，他看著課本用心的背誦，把一篇文章背的滾瓜爛熟，可當他背誦下篇文章的時候，卻發現之前背誦的東西全部都忘記了，一點都想不起來。

　　這樣的事情，已經無數次在他身上發生，他幾近發瘋。

　　兩年前的他，無論學什麽東西，一學就會，談不上過目不忘，但也絕對是天賦異稟，不然他以前也不會被稱為天才。

　　的確，以前的韓上在小學，在初中或者高一，都是學校的模仿榜樣，各科成績第一從未被超越，而如今……真的是虎落平陽。

　　一切只因兩年前的那次發燒，事後韓上才知道那次發燒他昏迷了七天，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小上，飯我已經做好了，你若餓了就先去吃吧！這天沉的厲害，你爸沒帶雨衣，我給他送去。”

　　門外響起趙美華的聲音，將頭埋在被子下的韓上，急忙探出腦袋說:“好，我知道了。”

　　之後，韓上便聽到趙美華開門關門的聲音。

　　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密布，天地昏暗一片，起風了，樹葉擺動，塵沙漫天。

　　“王八蛋，賊老天，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啊……”

　　家裡剩韓上一個人，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陰暗的天空，不甘的大喊，一直喊一直叫，卻發泄不完心中壓抑的情緒。

　　喊久了，叫累了，聲音變嘶啞了，韓上癱坐在床上，雙手捧著臉，身子顫抖著，低泣著……他畢竟是一個隻有十九歲的孩子，心中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堂堂七尺男兒哭哭滴滴成何體統，想我何震坤歷經痛事萬種，未有一滴淚流，不準哭，給我站起來。”

　　驟然，一道聲音在韓上耳邊炸起，不誇張那道聲音就像是有人貼在自己耳邊高分貝發放出來的。

　　韓上被突起而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個激靈從站了起來，有些驚慌失措環顧四周，卻是沒有發現半個人影。

　　心存疑惑，就當韓上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時，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沒有聽錯是我在說話，我在你的身體裡，多謝你這兩年養蘊了我的靈魂，不然我早已魂飛湮滅，是我害了你，讓你這兩年受盡了委屈，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轟隆隆……

　　終於，陰沉許久的天際，伴隨著一聲雷震，一道長龍般的閃電劈裂了天空，霎時，刺亮了天地，韓上如同被閃電劈中一般，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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