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辭職了,自從俞曉江回來後,張寒讓她重新回營業部,雪影拒絕了,她離開了銀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這麽不想留在這裡。她不願意聽見別人說榮先生的壞話,可是自己又過不了榮先生和日本人合作的事實。
進了辦公室的阿次聽到張寒的匯報,愣了一愣,但也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知道了,張經理我這幾天不在,銀行有特別的事情發生嗎?““報告榮先生,特別的事倒是沒有,就是銀行的資金經過上次的擠兌風潮後,還是有些緊張,加上下個月很多商號的份例已經提前收取了,我擔心下個月的資金會更緊張。“張寒說的是實情。
“放心,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去把營業部的經理和張含芝請來,我有事和他們商量。“杜月笙新派來的營業部經理阿次還沒有見過。
“是,那我先出去了。“張寒輕輕帶上了門。
俞曉江看著阿次抿著嘴在那裡偷笑,“曉江,你笑什麽?“阿次有些奇怪,“哦,沒什麽,只是有些好奇雪影這個小姑娘為什麽這麽急著辭職?難道是因為我回來了?“俞曉江的話裡帶著點好奇和戲弄,阿次微微一怔,有些尷尬的笑了,
“曉江,別瞎說,人家只是個小姑娘,我,,“阿次不知道說什麽了,“行了,行了,只是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如果那個雪影真的是因為我辭職,也很好啊,這說明你很受歡迎嘛。“俞曉江說完就閃了出去,留下阿次一個人在那裡發愣,難道曉江在吃醋?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不去做,天也不會塌下來,可是當你開始做事的時候,就會發現越做越多,阿次今天的情況就是如此。他不來銀行銀行照樣運轉,可他一來之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經過他認可後,這個銀行才能營業是的。
一在辦公桌後坐下的阿次就沒有停下來過,俞曉江進來看了兩回,心裡不免有些著急,阿初再三交代,這個時間是不能讓阿次承受太多壓力和工作的,否則很可能會胃病複發的。可看這樣子阿次也沒可能停下來,他正在和新來的營業部經理談事,張含芝在一邊聽著一邊記錄著,榮先生在幫她解決難題,
“杜經理,這個計劃需要你向杜老板匯報,如果杜老板有什麽意見可以修改,“新來的營業部經理也姓杜,估計和杜月笙沾親帶故,四十歲上下的年紀保養的不錯,每天將自己收拾的油光水滑的來上班,雖不能說是草包但是還真沒見他拿出過什麽像樣的計劃出來過,這就是杜月笙派來看著銀行的一個包打聽。
“是,榮先生杜老板常在我們面前提起您,誇您經營有方,將銀行交給您打理他十分的放心,想來您的計劃杜老板是不會有意見的。“
“還是和杜老板匯報一下比較穩妥,如果沒意見,張經理你就可以開始執行了,“阿次轉頭看著張含芝,”如果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來問我。“
“是,榮先生,您這麽做真的是幫我們解決了大難題,自從上次張經理讓我想辦法處理不良資產到現在真是效果甚微,您願意以榮氏企業的名義才收購我們這麽多的不良資產,這實在是雪中送炭了。“張含芝很感激的看著阿次。
“這沒什麽,既然杜老板這麽信任我,我當然需要管理好銀行,況且前段時間銀行遭遇的風波也和我榮某有關,只希望各位信任在下,竭力輔佐就是了。“
阿次這幾天在家看資料查地圖就是為這個計劃做準備,他選出了一些在他看來只是受時局影響才暫時經營困難的工廠、商號和碼頭,還有幾個在日軍駐地附近的商鋪,阿次想先將這些地方收購下來,一是為將來再度經營做準備,二是可以便於收集日軍情報,啟動資金就是已經打入銀行的一千萬。
忙了一上午的阿次還在看資料,覺得有些渴了低著頭順手去拿茶杯,等碰到杯子,一愣,抬頭看了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曉江將茶換成了一杯溫熱的牛奶,
“你現在不能喝茶,“俞曉江輕輕的說到,”你該休息一下了,別讓阿初擔心。“說完將阿次面前攤著的一大堆文件給收了起來,阿次沒有阻攔,他是有些倦了,喝著牛奶的阿次心中很溫暖,好久沒有這樣的輕松和安寧感覺了。
“只是阿初擔心嗎?”阿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讓俞曉江回答這個問題,俞曉江沒做聲,只是走上來輕輕的幫阿次披上了外套,答案都在他們心中了。
“報告主任,榮初今天去了銀行,但是到了下午就離開了,最近可能是因為醫院的事情太忙,他很少去銀行,您看?”屬下來報,李士群背著雙手,似乎在聽可似乎又是在看著天窗發呆,特務不敢做聲了,等著主任開口。
“銀行附近有什麽特別的人嗎?”主任突然發問了,倒嚇了特務一跳。
“沒有,這幾天我們都在附近盯著,但是沒什麽可疑的。”
“榮初每次進出都有幾個人跟著?”
“只有那個叫阿四的司機,沒有其他人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叫你做的事照做,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們就開著車守在銀行門口,我需要有人注意到你們在跟蹤榮初,但是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們的臉。明白了嗎?”
“明白,”特務是真沒明白這主任到底要幹什麽?可是這個命令倒是聽明白了。
其實李士群也是一直沒真正拿定主意,因為這個“綁架”實在是有太多後遺症,萬一走漏了風聲?李士群不敢想,可是夜鶯就像懸在他頭上的劍,隨時會要了他的命,所以再怎麽冒險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李士群下了決心了。
“阿次,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看到從銀行回來的阿次有些倦容,阿初又開始*心了,自從那天兄弟倆起過衝突後,阿初始終有些內疚,他對這個弟弟的照顧快到了種小心翼翼的狀態,似乎想用這樣的方式彌補一下。阿次很明白大哥的心思,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麽讓大哥放下這種感覺。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累了,大哥,你快把我當成孩子啦。還是想彌補小時候沒機會管教我的遺憾啊?”阿次希望用玩笑衝走兄弟倆之間那種微妙的尷尬和顧忌。
聽了阿次的玩笑,阿初沒有笑,他很仔細的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樣的臉,其實說長得一樣是不對的,阿次和自己還是有很多不同,尤其是眼睛,阿次的眼睛裡總是有種憂傷,即使是笑起來也是,太多的離別發生在他身上了。阿次一直在小心翼翼的保護著他能擁有的情感,可是總是無情的被摔碎了。所以他的責罰才會讓阿次如此的傷心,不是因為被打,而是這個大哥有可能會因此誤會他疏遠他,阿次害怕再一次摔碎他想保護的。
阿次被阿初看的有點發毛了,大哥今天是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大哥,你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阿次忍不住了。
“阿次,你怪大哥嗎?”阿初也忍不住了,他要解開自己的心結,也要解開阿次的。
“不怪,是我做的不好,所以才會有今天的局面。“阿次很誠懇,他一直覺得這就是自己的錯。
“阿次,聽我說,我是你大哥,你做錯了事我是應該教訓你,可是這次真的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這是每個人不得已的選擇,你選擇了承擔,榮大少爺選擇了不信任,而我選擇了感情和自尊。我打你是因為我不肯面對我在榮家的真實事實,而不是因為你讓我被逐出了榮家。我從小在榮家長大,大少爺對我算得上恩重如山,可是這種恩我心中很清楚是有距離的,他也是兄弟情,可是和血緣無關,和那種與生俱來的血濃於水的情不同。”阿初一直看著阿次,他今天要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否則這個弟弟永遠會有心結,永遠會自己去背負一切。聽到阿初說這些,阿次動容了,阿初的話其實是說中了他心中的隱憂,阿初會因為榮家的情感離開他,畢竟那是二十幾年的家人相處。
“阿次, 我曾經對你說過,你沒有親人了,除了我!那時的你並不知道真相,可是那個時候我對你說出這句話,就是在心中已經認定了你是我的親人。從那時起不管你是否知道有我這個大哥的存在,你已經是我心中最親最近的弟弟,沒有人可以替代。所以當我清醒過來後知道你去替我死的時候,我傷心可是我更憤怒,因為你這個混蛋會把我推向地獄一般的生活,你讓我每天都想著自己的命是用弟弟的命換來的!你讓我不敢去死,因為如果我也選擇了去死,那我的弟弟就真的不存在了,我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大哥,我明白。”阿次的聲音很低,他是真的明白,那日在河邊和阿四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當阿四告訴我你後悔替我去死的時候,我知道你明白了,可是阿次我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是會這麽做,而我還是那個被你留在世上的人,你現在就是這麽做的。“阿初像做手術一樣,層層的剝開了阿次的心思。
“阿次,你害怕再次孤獨和寂寞,可是你以為你不在了,我就不孤獨嗎?你認為其他人可以代替你嗎?你知道當我打了你之後,我比你更惶恐嗎?我怕這個失而復得的弟弟會和我疏離,我和你一樣不想再失去。“阿初說完了,靜靜的看著阿次,阿次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來,緊緊的抱住了阿初。(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