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被特務扔進76號的審訊室，阿成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他惶恐的看著審訊室的門，不知道等會進來的會是誰?他也聽說過這個李士群，雖然說他也曾經是軍統的人，但是對付起自己人來尤其的狠。

　　李士群已經在審訊室外面，他沒急著進去，他需要先觀察一下這個人，看到阿成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李士群忍不住有些失望，這個人實在太沒有難度了，不用動刑就會竹筒倒豆子的把一切都交待了，但是這種人往往是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情報的，最多就是個小跑腿的。

　　阿成不知道他在李士群這裡已經算是死人了，除非他有李士群想象不到的情報價值。

　　阿初還在實驗室裡，他最近在研究鼠疫，這是他認為日本細菌部隊最有可能在中國施放的病毒。鼠疫二千年前就有記載了，而且在歐洲爆發過三次，死傷無數，一戰的時候就有國家利用這種病菌做武器，所以日本軍隊很可能會選擇鼠疫作為他們的重點研究目標，一是這種病菌由來已久，培植容易，二是這種病毒曾經爆發流行過，所以很容易掩蓋人為的事實。只是鼠疫大多通過跳蚤和老鼠來傳播，這種傳播方式無法做到定點和定時，或許日本人現在所研究的就是如何控制傳播途徑和存放問題。

　　阿初太過投入自己的研究了，以至於阿四走進了實驗室他才察覺，阿初往他身後看了看，怎麽不見阿次?

　　“榮先生，楊先生讓我馬上送您去韓局長那裡，這是楊先生讓我交給您的，說您看了就明白了。”阿四遞上了紙條，上面寫著:

　　通知曉江，阿成被抓，立即隱身！

　　這個該死的阿次，又來了，又是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危險了。阿初將紙條緊緊的攥在手裡，阿四看到榮先生這樣的反應，硬著頭皮把阿次的話轉述了一遍:

　　“楊先生讓我轉告您，最多兩天時間，過了這兩天，一切恢復正常。”

　　“阿四，你去安排一下，我們馬上離開去韓局長家。”說著走向書房，他要趕緊給躍春去電話，他明白阿次為什麽要讓阿四轉交紙條給他，阿次擔心杜宅的電話已經被監聽，他需要大哥來幫他通知其他同志。阿次用他的命搏來的時間不能被浪費了，阿初強壓抑著擔心。現在配合阿次才有可能有脫身的機會。

　　阿四剛才已經安排了兩輛人力車在街角候著了，聽到榮先生同意楊先生的安排，他趕緊出門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後把兩輛車招呼了過來，榮初打完電話就走了出來，不一會兩輛人力車就消失在街轉角處。

　　躍春接到阿初的電話，趕緊派雪狼前往小石頭胡同去通知俞曉江立即轉移，同時也可通報上海軍統站，畢竟現在是共同對敵，讓上海軍統站也做好防范。

　　李士群終於邁進了審訊室，聽著隔壁審訊室傳來的慘叫聲，阿成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了，他甚至都沒有力氣去後悔了。

　　進來的這個人他並不認識，只見他也不開口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好像鑽進了他的心裡，阿成直發毛，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麽?

　　“你認識楊慕次楊少校?“這個人終於說話了，聲音有些暗啞，像被什麽東西擠壓過一樣，在這陰冷的審訊室裡，這種聲音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是，我們原來在上海警備司令部偵緝處共過事，他是我上司。“阿成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那你也認識榮初?“李士群甚至都懶得問眼前這個人叫什麽。

　　“不認識，我聽說過他是楊少校的大哥，但是我並沒有見過他。“阿成說的是實話，他的確沒有真正見過榮初，只是聽說楊副官有個孿生大哥。李士群的眉頭微微一皺，這個人的利用價值更低了。

　　“你說說看，楊副官有什麽特別之處?““楊副官是杜旅寧杜處長的得意弟子，在偵緝處是紅人，不過楊副官的身手的確也是偵緝處無人能及的，所以當時李沁紅組長也很欣賞他，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李沁紅一直懷疑楊少校是地下黨，但是查了很久也沒查到證據，後來李組長莫名其妙的被發現死在河裡了，再後來上海淪陷了，偵緝處也就解散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楊副官，今天在戲院差點就把榮先生當做楊副官了。“這個阿成果然如李士群所料，竹筒倒豆子全部倒了出來。

　　“哦?偵緝處曾經懷疑楊慕次是地下黨?“這讓李士群大感興趣，沒想到這個沒用的家夥還能說出這麽有價值的消息。

　　“也不是偵緝處懷疑，起碼杜處長就很信任楊副官的，不知道為什麽李組長就是咬住楊副官不放，有人說是因愛生恨。“阿忠的八卦倒是幫了阿次。李士群了解杜旅寧，老對手了，杜旅寧是個很難信任的人的老牌軍統，這點和李士群非常像，如果一旦他認為有疑點必定會一查到底，這個人說杜旅寧還是非常信任楊慕次，那楊慕次是地下黨的可能性在李士群看來就小了很多。

　　“關於楊慕次的死你聽說過什麽嗎?““這個我是真不知道，上海淪陷後，整個偵緝處就亂了，誰都顧不上誰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楊副官已經死了。長官我知道的多說了。“阿成求饒著。李士群沒說話，他在屋內轉了兩圈，

　　“說說那個李組長為什麽懷疑楊慕次，還有她是怎麽死的?“李士群需要更多的細節。

　　“具體為什麽懷疑我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人當時說偵緝處裡有內奸，李組長調查了我們所有人，我也差點被她當做內奸給殺了。至於她是怎麽死的，是真的沒人知道了，她是失蹤了好幾天后被人發現中槍死在河裡了。李組長在世的時候得罪了不少人，所以當時也沒查出是誰乾的。“說完阿成眼巴巴的看著審問他的人。李士群再次沉默了，這個人已經問不出什麽東西了，但應該還能最後利用一下。

　　“替我做事，可以饒你一死。”李士群不會給這種人第二種選擇的，他不願意浪費時間，這種人也沒得選。

　　“是，是，我一定為您效犬馬之勞。”阿成忙不迭的回答到。

　　“去監視榮初，我要你看一下他接觸的人當中是否有你認識的人?“只要榮初周圍有一個是阿成認識的人，李士群就可以突破了。

　　“是，是。“阿成撿回一條命。

　　阿四送榮先生到韓局長家後，並沒有停留，他要返回杜宅，他不會讓楊先生一人面對危險的。阿初看著阿四，沒有多說話，只是擁抱了他一下，“小心，帶他回來見我。“阿四點點頭，快速離去。

　　俞曉江接到雪狼的通知，沒有慌亂，她立即發報給上海站，告知危險，然後才和雪狼離去，暫時去了安全屋。她不知道阿次其他的安排，但是她信任他一定不會讓自己輕易出事的。

　　上海站接到俞曉江的示警之後，一片慌亂，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原偵緝處的阿成能帶來多大的危害，趕緊撤到第二個潛伏點。上海區區長第一時間通報了杜旅寧，很快接到回復:“不惜一切，立刻鏟除！

　　杜旅寧這才意識到淪陷時倉促安排下的潛伏計劃是有多大的漏洞，當時那麽多人沒有撤離上海，只要有一個撞見阿次，所有的努力就可能全部白費了。而現在潛伏計劃已經不可能終止了，阿次已經成功的接近小野並直接面對李士群，而且剛剛才協助鏟除了傅筱庵，戴老板正對他的計劃得意之時是沒有可能停止的。杜旅寧馬上又發了第二份電文給上海潛伏區區長，

　　“盡快查找原偵緝處滯留上海人員，如有變節者，立即清除。”

　　杜旅寧要亡羊補牢，他希望今晚不是最後一晚，阿次在上海等待結局，杜旅寧在重慶焦灼一夜。

　　阿四並沒有進杜宅，他守在了外面，特務的車還在。阿四的腰間塞著兩把槍，如果等會發現有特務來執行抓捕任務，那阿四直接就會在外面和他們開火，他要保證楊先生有足夠撤離的時間。

　　阿次把自己放在了輪盤賭上，他賭時間和機會。

　　一夜無眠，天亮了，李士群沒有動手。但現在沒有人敢說阿次賭贏了，或許這是李士群放的煙霧彈，他要等更多的人落網。

　　阿四看著楊先生上了銀行派來的車才離開，他要趕緊去辦昨天楊先生交待他的事，當然他沒有忘記把這裡的情況通報給榮先生。

　　接到消息的榮初並沒有安心，這只能說明李士群目前手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和阿次現在需要的都是時間，該怎麽幫阿次先爭取到時間?要怎樣才能讓李士群不敢輕易動手?阿初再次將自己關在了屋子裡。

　　李士群之所以臨時改主意留下阿成的一條命，是他突然想到可以利用這個人引蛇出洞，如果榮初沒有問題，那他抓不抓阿成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他不是榮初而是楊慕次，那他抓了阿成，地下黨或者軍統必定會有所行動，這樣不僅可以引出他們，同時這個“榮初”的疑點也就被證實了。至於他對阿成說去甄別榮初身邊的人，只不過是一個說法而已，李士群根本就沒報什麽希望，可以通過這個軟弱愚蠢的阿成抓到其他的人。如果對方真是楊慕次，他周圍的人應該都已經隱身了。

　　這點連杜旅寧都沒有想到，他發給上海軍統站的電報恰好中了李士群的計。(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