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杜月笙很準時發出邀請，榮初帶著阿次和俞曉江準備好的文案再次站在了杜公館的客廳裡。杜月笙依然是一襲長衫，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似乎神色也比上次憔悴了些，看來在這亂世之下江湖老大也不好做啊。

　　“小老弟，我希望你帶給我的是好消息。”杜月笙毫不客套“杜老板，是否是好消息還是由你確定，我隻是盡力而為，貴社團如此龐大繁雜的生意豈是我榮初短短時間內就能掌握的，在下隻能見其冰山一角而已，就此提出的拙見還請杜老板指教。”榮初語氣極為客氣，但暗含機鋒。

　　“哈哈，小老弟，你話裡有話啊，我說過黑道生意不會讓你碰，想來你也不願意碰，至於社團的生意管理嗎的確是沒什麽章法，這才是我看重你的地方，”杜月笙越來越欣賞眼前這個後生了，“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榮初從包中拿出準備好的文案遞給了杜月笙，沒想到杜月笙大手一揮，說到:“你說給我聽，我可沒耐心看這麽厚的東西，而且也未必看得懂你這留洋的人弄出來的東西。”

　　“好，杜老板，如果榮某說的不妥還請您見諒。從您給我的資料來看，青幫的生意跨度非常大，尤其是這幾年，涉及金融、工業、商業、運輸等，但是基本資金來源或者說啟動資金大部分來自於您以往的生意，直到今天也是。這裡就有一個問題，由於都是青幫的生意，所以各個行業並沒有很詳細的做成本利潤分析，所以到了您這裡能看到的僅僅是您一年賺了多少錢?但是具體哪個行業比較好，哪個行業已經入不敷出了，隻要下面人不匯報您是不清楚的。”聽到這裡，杜月笙忍不住點了點頭，他早知道有這個問題存在，可一直也騰不出空也沒想到好方法解決，生意做虧的人自然是不敢主動來告訴他的，弄不好就是一個死字。

　　“單從您帳面上來看，銀行資金很充足，但是裡面有多少是外來客戶存款?又有多少是社團資金?放出去的款收回來的利息是客戶資金盈利還是社團資金盈利?我敢說，您也不清楚吧?從我這裡的帳冊來分析，銀行其實已經存在很大的隱患，外來資金佔的比例太少，大部分還是社團各個口子流入的，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您應該比我明白，萬一青幫有什麽大事發生，資金鏈很可能就斷了，那時如果客戶聽到消息前來擠兌，銀行很可能關門倒閉。”杜月笙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他沒有想到問題會這麽嚴重，

　　“你繼續說，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嗎?”

　　“我大概整理了一下，目前最賺錢的生意還是您黑道上的買賣，基本佔了銀行和其他商號流動資金的六成，剩下的是一些堂會、碼頭和戲院，基本也佔了二成，工廠和各種商號佔了兩成，當然這個比例因為以前的數據實在不全，隻能是大概。既然杜老板是想作銀行和一些商號的買賣，我自然會從這裡入手，但是杜老板能否容榮某提個要求?”

　　“請講，”杜月笙明顯的客氣起來“如果杜老板真的想讓榮某起到作用，那麽我隻接管銀行，而且不是暗中接管，而是堂而皇之的去發號施令，否則榮某不敢接這個重任。至於其余商號榮某不便插手。”說完，榮初鎮定的看著杜月笙，這是他來之前和阿次商量過的決定，青幫的確需要介入，但是不能陷的太深。杜月笙不愧老江湖，喜怒不形於色，就等著榮初繼續往下說。

　　“首先名不正則言不順，若是榮某沒有被正式授命如何取得外界信任?所以需要杜老板正式下令給銀行，由我榮某管理。其二榮某非青幫成員，而各商號基本是社團成員掌握，這其中利害關系非我榮某能掂量和平衡的，而且這樣一來會牽扯我大量的精力，還不如讓我專心經營將來可能是發展命脈的銀行，現在時局這麽亂，任何商號都可能面臨關門的風險，唯獨銀行隻要不發生大的壞帳自己破產，總是能經營下去的，在您杜老板離開上海這段日子裡，銀行就是您掌握整個青幫經濟的門戶，所有青幫的生意利潤除了留下自行運營的資金外，全部集中到銀行，由銀行再行分配，一部分轉到海外投資，一部分供您杜老板使用，其余可作為周轉資金，隨時反過來資助青幫生意，這樣一來有兩個好處，一是資金可以自由運作並賺取利息，二是通過這樣的周轉可以漸漸將各商號的帳面理乾淨，不出一年各商號的真正盈利能力就能從上繳的款項和貸款的比例中分析出來，然後你杜老板就可以整頓您的生意了。”說到這裡，榮初停了下來喝了口水，他也想借機看看杜月笙的反應。

　　杜月笙沉默不語，但是從滿意的表情看，他認可了。榮初暗暗舒了口氣，阿次果真不是白學的，這些都是阿次想出來的，今天阿初隻是來背書的。

　　“另外，榮某還有個建議，希望有點助力。我仔細研究過您碼頭的生意，青幫幾乎壟斷了上海內河運輸及周邊城市的河運。但是杜老板您想過沒，日本人佔領後，必定要有自己的運輸碼頭，這勢必會影響到青幫的生意，而且現在上海基本是孤島，也沒有多少貨物可以往外運，周邊城市要供給上海也很難，您是否應該考慮國際貨運?以香港為起點?這樣一來您在香港也可壯大社團勢力，二來將來上海的貨物必定大半是從海外運來，您搶佔了先機，又不和日本軍方衝突。如果您對榮某的建議感興趣，在海外運輸這塊榮某倒是可以幫上一二，榮氏企業有這方面的經驗，隻是這兩年榮家大少志不在生意場上，所以才日漸勢微的。”這又是阿次布了一招棋，他相信杜月笙一定會感興趣，但是青幫裡應該沒有什麽能懂國際貨運的人，如果能介入這塊將來對地下黨組織運送貨物都有極大的好處。

　　杜月笙聽到這裡，心中也是大動，這個年輕人和他想到一塊去了，他的確有打算到了香港後開展國際貨運事業，杜月笙看著榮初忍不住想這要是我的孩子該多好，必定是我最佳的接班人，可惜不是。

　　“好，我答應你，隻讓你接管銀行事務，其他商號你不用染手，我這裡有個代表我的金牌你收好，若是有青幫的人不服你，盡可以拿出來彈壓他們。我走之前也會交待他們資金交帳的事情全部由你處理。”大佬的氣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老弟，我是越來越欣賞你了，怎麽樣?是否考慮將來真的到我這裡來發展，我會將你栽培成我的接班人的。”杜月笙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樣的話。

　　“謝謝杜老板賞識，但是榮某不敢居功，這些都是舍弟抱病而為，貴幫會的資料也是他整理的，”榮初坦蕩蕩，他需要杜月笙更欣賞阿次。

　　“哦?令弟不是軍伍出生嗎?怎麽精通金融管理?”杜月笙有些意外。

　　“杜老板有所不知，舍弟是日本早稻田大學金融管理系高材生，後為保家衛國才投筆從戎，不曾想差點命喪日本人之手，現在還重傷未愈，但為了敬佩杜老板不願苟且於日本人刺刀下，甘願抱病為您分憂。”榮初的第一張感情牌打出，杜月笙微微動容，他的確聽過屬下回報過當時茶室阿次的英勇，那時心中就對這個甘願赴死的年輕人心生三分佩服了，現在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才華。

　　“榮某此生所願不過是顧兄弟、守家人、保自身而已，不似杜老板和舍弟，皆是為國為民，志在驅除日寇。舍弟與在下都非常感佩杜老板在淞滬保衛戰中的大義。榮某之所以答應杜老板要求，一是要保兄弟二人周全，還有其實也是敬佩杜老板為人。”榮初的第二張感情牌。

　　“小老弟，你放心，杜某答應你的事情必定辦到，我也定會竭盡所能護你兄弟二人周全，如果將來有什麽軍統的人來找你的麻煩，盡管來找我！你們兄弟倆我認下了，誰敢動我杜月笙的兄弟，讓他們試試！”杜月笙有些激動了，榮初要的效果達到了。“我隨後挑幾個精兵強將給你做保鏢，個個身手不比阿四差，對我絕對的忠心，即使是小日本要動你也得付出點代價。”

　　“杜老板，這個就不用了吧，榮某擔當不起。”榮初是真心不想要，但是這個世界上好像能對杜月笙說“不”的人還真的沒幾個，哎，交給阿四去處理吧。

　　“小老弟，這是我在杜美路上的公館鑰匙，或許你們兄弟將來需要，此處隨時可用，“說著遞給榮初一串鑰匙，榮初沒多做推辭收下了。

　　“順便再告訴你，我上次答應你的事情也替你辦妥了，我找了姓袁的替死鬼去當這個什麽商會的的會長了，一軟骨頭的漢奸，估計命也長久不了。”說到這杜月笙得意的哈哈大笑，能攪亂小日本的如意算盤總是讓人開心的事，“另外我要再送你一份禮物，聽說你一直在想收購一家醫院?”

　　“是的，這是晚輩的本行，晚輩一直想將來還是要去治病救人的。”

　　“好，你不用找了，位於山東路上的仁濟醫院，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是這家醫院的大股東，現在就交由你打理吧，將來或許也能派上大用處。那裡現在的院長是我的門生，我會帶他一起去香港，所以這個院長就由你接任了，你看如何?”

　　“這，，，”榮初遲疑了一下，馬上說道:“恭敬不如從命。”他知道這是杜月笙的風格，拖泥帶水反而不好，再說他的確需要這家醫院。

　　“好， 爽快，只可惜我在上海呆不了幾天了，否則還真想和你這個小老弟多聚聚，難得有人讓我這樣欣賞。還有一事，青幫有些事你可以交給阿四去處理，呵呵，反正也不是外人，你也猜到了阿四的身份，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阿四在青幫的位置不低，算是我收的義子，當初他一家遇險之時恰好被我撞見，救下了他們一家老小，所以阿四就死心塌地的跟了我，我手下的龍熊虎豹的”豹“說的就是他。這個人極重義氣，你大可放心使用。“杜月笙倒真的對榮初推心置腹起來。

　　“謝謝杜老板，榮某記下了，如果沒什麽事那晚輩先告辭了。““好，代我向令弟問好，就說我杜月笙欣賞他！““我代舍弟先謝謝杜老板了。“榮某走了出來，長出一口氣，這仗又打贏了，而且還打的很漂亮，回去要好好誇誇這個阿次，藏得挺深啊。阿四一如既往的站在車邊上守候著，榮初心情很好決定和阿四開個玩笑，故意沉著臉走向車邊，阿四趕緊開車門，榮初遲疑的不進去，

　　“榮先生，您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阿四有些擔心，榮初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阿四說到:“豹爺，以後我還敢讓您開車嗎?”看著阿四一臉錯愕，榮初哈哈大笑，鑽進了車裡，阿四摸摸腦袋也憨憨的笑了，這是榮先生最近心情最好的一天，即使是拿他開玩笑，阿四也高興。(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