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公館的陳伯四處在找初少爺,因為榮大少爺的一則啟事,讓整個榮公館的人心都亂了,很多人都辭職了,有些榮氏企業的人也都找到了榮公館,想要榮公館的主人給個準主意,他們擔心會不會丟了飯碗,拿不到工錢。可是初少爺一直沒有出現。再這麽下去,上海榮家就徹底敗了。
陳伯終於在仁濟醫院找到了初少爺,看著這個從小疼他的老管家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阿初心裡也不是滋味,自從看到那則啟事後,阿初一直在回避著榮公館,雖然當阿次提出要以上海榮氏的名義時,他很輕松,可是真的要讓阿初回到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的心裡還是有些別扭,感覺自己是個被施舍者。
可是現在陳伯這樣,讓阿初無論如何也硬不起心腸拒絕,而且他心中始終還存著將來大少爺會明白真相的,到時上海榮家還是要還到大少爺手裡的。
“陳伯,你先回去吧,等會我會回去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上海榮家散的。”阿初終究還是心軟了,聽到初少爺這麽說,陳伯放心了,
“初少爺,那我先回去,準備好您喜歡吃的菜等您回來吃飯,您好久沒有在榮公館吃飯了,我還記得初少爺小時候最愛吃的芙蓉鯽魚和丁香排骨,我這就回去給您準備。”陳伯也不等初少爺答應,就匆匆的去了,好像生怕這個初少爺拒絕似的。看著陳伯這樣,阿初歎了口氣,雙手緊緊的捂了一下臉,好像是要讓自己更清醒似的。
“阿四,你給俞小姐去個電話,告訴她我晚上在榮公館吃飯,”後面的話不用多說的,俞曉江自然會早點去杜宅安排阿次的。阿初看到阿次終於慢慢放下榮華開始接受俞曉江,心中真的為他高興。阿初已經忘記了如何去想念雅淑,其實已經不用去想了,雅淑已經刻在心中了,和他的呼吸在一起。
接到阿四的電話,俞曉江心中真的對這個阿初又多了一份溫情,這個阿初實在是個很體貼細心的人。俞曉江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她的擔心,夜鶯會不會就是和雅淑?她一直沒有機會告訴阿次她的擔心,現在她更不敢說了,如果這是真的,阿次和阿初會做出什麽反應是她不敢想的。
阿初剛要出門,近衛來敲門了,“近衛先生,有什麽事嗎?”
“榮院長,小野將軍派人來通知說是您要的設備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希望我們能真正的進入研究階段,我是來聽聽您的想法和安排的。”近衛對榮初始終非常客氣和尊重。
“哦,這麽快,看來小野將軍真的很期待研究所的未來啊,近衛先生,今天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們明天討論這件事好嗎?“阿初對這個近衛也很客氣。
“好,一切聽您安排,那明天我們再討論,我不耽誤您了。“阿初離開醫院之前,又去了趟躍春的辦公室,告訴了他剛才近衛通知他的消息。然後就和阿四匆匆離開,趕往榮公館。
小野肩上的傷還未全好,但是這幾天他都沒閑著,他不相信李士群的能力,他要自己抓住這隻夜鶯,於是他的憲兵隊這幾天把能進入搜查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倒也小有收獲,搗毀了兩個地下聯絡站,這都是外圍聯絡點,由於軍統站未能及時通知他們轉移,給憲兵隊給誤打誤撞的破了,幾個外圍人員起不來什麽作用,但是其中一個聯絡站的密碼本給憲兵隊搜了出來,小野大喜過望,趕緊讓人送到特高課。
大搜捕下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上海軍統站三天后才發現有兩個外圍聯絡點被日軍破獲,其中一個還存有密碼本。這個錯誤差點導致了整個計劃的敗露。
這幾天小野還完成了一件事,就是研究所的設備準備,軍部已經再三催促了,他們已經改變了原先的策略。軍部原來的想法是讓榮初逐步進入細菌研究的核心,畢竟這個人是中國人,不可以相信。但是現在的形式讓他們無法慢慢去觀察這個榮初了,他們要立竿見影,細菌病毒大日本帝國不缺,他們缺的是治療方法。他們需要榮初直接進入血清和疫苗的研究中,活體樣本由日本細菌部隊提供。
軍部下令小野,提高研究所的保衛級別,必要時實行戒嚴管控,如果榮初有任何異動,即刻關押。仁濟醫院的研究所馬上就會成為一個細菌病毒源頭。這一切阿初不知道,躍春不知道,連近衛也不知道,他們當中只有赤阪接到了密令。
作為技術精湛的麻醉師,赤阪負責的就是將細菌病毒偷偷注入病人體內。當初軍部同意將研究所放在仁濟醫院,也是出於這個考慮,他們不想再冒險四處去抓“圓木”,而且這樣集中的試驗很容易暴露和被傳染,不如直接利用來就診的病人,逐個試驗。在這裡他們不需要試驗病毒的威力,他們只需要榮初面對自己同胞的生命,傾盡全力的去找到破解的鑰匙。
赤阪是這四個人當中唯一來自石井部隊的醫學專家,長年進行的就是細菌戰的研究,他也是軍部特別從哈爾濱的細菌研究室調過來的人員,他才是這個研究所真正的主導者。
井上和荒田都是從陸軍醫院調出來的,他們也是軍人,但是並不知道細節,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協助研究,聽從赤阪的指揮。至於近衛是梅機關強烈要求一起參與的人員,梅機關給軍部的理由就是近衛既是細菌學專家,又是特高課人員,同時精通中文,可以很好的監視榮初的動向。而梅機關的影佐一直就是細菌戰的支持者,所以軍部並沒有持反對意見,於是四人小組就這樣成立了。
赤阪接到的第一條命令,就是明天就會有人將第一種細菌病毒送來,這種病毒是731部隊第一部最近正在研製的斑疹傷寒,通過鼠類或跳蚤傳播。軍部要赤阪進行第一個“圓木”試驗,以此來觀察榮初真正的能力。
坐在榮公館有些空蕩的餐廳裡吃著陳伯準備的芙蓉鯽魚的阿初,並沒有意識到一場生死戰役馬上就要開始了,陳伯的手藝還是和以前一樣好,丁香排骨的滋味也很好,可是阿初感覺有些食不下咽,以前這裡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雖然他要常常的站在一邊服侍大少爺,可那種熱鬧氣氛才是家的感覺。現在就他一個人對著一桌菜,陳伯他們都站在邊上看著,這讓阿初有種被圍觀的感覺。
“陳伯,你也坐下一起吃吧。“阿初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感覺,他覺得再這麽吃下去他會消化不良的。
“初少爺,這怎麽可以?這裡哪裡有我們下人上桌的道理。“陳伯還是很守規矩。
“呵呵,陳伯,以前我也不上桌的啊,“阿初忍不住的提起了過去,陳伯心中一酸,這個初少爺那天對大少爺發脾氣,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初少爺在這個家裡也受了不少委屈,可這話陳伯無法接,畢竟那是大少爺。
說完這話,阿初就知道自己讓陳伯為難了,他轉頭看了看阿四,阿四明白榮先生看他的意思,可是今天他不能坐下來,這裡是榮公館,阿四微微搖了搖頭。阿初的眼神有點失望,可是他也知道阿四是對的,屋裡這麽多人,可是阿初感覺到了深深的孤獨感。他勉強又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了這讓他有些壓抑的餐廳。
榮公館已經走了不少人,反正這裡也沒主人需要服侍,留在這裡實在也是無所事事,現在這裡就留下了幾個人負責日常打掃和維護的事情,連那個小梅也離開這裡回老家嫁人了。
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裡就物是人非了,榮公館透出一股頹敗的霉味,這讓阿初很不自在,他走到花園想透透氣,冬天枯萎的花枝就這麽難看的萎頓在地上,似乎很久沒有人收拾打理了。
“陳伯,這裡怎麽沒有人修剪?老王呢?“阿初四處看了一下,沒有見到老王的身影。
“老王已經離開了,就是您上次回來後沒多久,老王就辭職了,說是這裡也沒什麽事能做,就不白拿工錢了,我看他態度很堅決,也就沒留。“
“哦,離開了。“阿初沒有多說什麽,這個曾經是他們家的花匠。阿初突然有些後悔,當時知道他曾經見過自己小時候,為什麽不直接向他打聽一些自己和阿次兒時的事情?可是當時的阿初需要懷疑一切,他不能去相信任何人,他給出的每一分信任都是拿兄弟倆的生命做擔保的。
“榮先生,要不要我派人去找一下?“阿四太了解榮先生心中的想法了。
“不用了,“阿初搖了搖頭,”過去了,找回來也是空的。“陳伯在邊上沒明白這個初少爺在說什麽。
“陳伯,你去告訴那些心存顧慮的人,就說我榮初的說的,凡是榮氏企業的大小事務一切照舊,若真有想離開另謀高就的,給他們多結兩個月的薪水。不管是上海榮家還是重慶榮家,都從來沒有背信棄義過。“
“是,初少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相信大少爺以後也會原諒您的。“陳伯很開心,他沒有留意到初少爺無奈的笑容。
“榮先生, 咱們還有事要辦,時間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阿四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呆在這裡越久榮先生的心情就越不好。
“謝謝,阿四。“坐在車裡離開的阿初輕輕的對阿四說到,阿四沒有回答,最近這兄弟倆常常對他說謝謝,每次的謝謝都讓阿四不是滋味。他阿四做的只是很小的事情,卻讓這兄弟倆能感受到真誠的關心,他們平時那麽替別人想,卻很少有人去體會他們的苦和孤獨。
阿次晚上倒是吃了頓舒服的晚餐,曉江的手藝不比阿初差,而且曉江很清楚阿次的喜好,以前都是她幫杜旅寧和阿次點菜的,杜旅寧常常抱怨俞曉江隻點阿次喜歡的,他都輪不到幾口。今天她第一次做飯給阿次吃,當然是更精心準備了,四菜一湯,芙蓉鯽魚、龍井蝦仁、香菇菜心、蛤蜊蒸蛋外加一個竹蓀三鮮湯,俞曉江記著阿初的交待,阿次的飲食需要清淡。巧合的是阿初和阿次都喜歡吃芙蓉鯽魚,這是道南京名菜,看來兒時的味道有時會比記憶更深刻。
等阿初回來的時候,阿次都快吃完了,看到桌上還剩下的菜,阿初有些眼饞了,他在榮家食不知味,現在居然餓了,坐下來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了起來,俞曉江見狀趕緊起身給他去盛飯。阿次很懷疑的看著他,
“大哥,你不是去榮家吃飯了嗎?“(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