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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閣樓內,一名年輕的男子恭謹的跪在地上,臉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而在他的上首,一位白發蒼蒼的英偉老者站在高台上,正臉色鐵青的將一份份奏章狠狠向年輕男子砸去。
不論奏章是擦肩而過,還是直接甩在身上,年輕男子都沒有絲毫異動,只是任由老者不停的喝罵與斥責。
“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紫荊衛都快成了你的私軍!忘了是誰給的你權力,是誰力排眾議將你擢升到今天這個位置了嗎!這些全部都是彈劾你的奏章,若不是我一力壓了下來,你現在早已經身陷牢獄等候問斬了!”
歇斯底裡的罵聲終於漸漸停下,老者喘著粗氣恨聲道:“婢女案我都能夠容忍你,可你這次帶兵攻打皇家禁軍實在是太過火了!若是你今天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也不會再保著你了!”
台下跪著的赫然就是帶兵衝擊第四師校場大營的墨大衛。昨日一戰震動整個帝都,有些人甚至誤以為皇家禁軍嘩變了,等到事情明了之後,所有人不禁為這位武穆公的大膽所震驚。
皇家禁軍互有衝突的事情不少,可是從來沒有像昨天傍晚那樣,竟然形成兩個師團的正面對抗。對峙暫且不說,竟然還發生了極為慘烈的流血事件,第四師被當場擊殺的士兵多達五百余人,加上衝突中死亡的第三師與紫荊衛的士兵。雙方傷亡人數高達七百余人!
要不是因為墨大衛後來下跪接旨。第三師的士兵根本不會停止繼續屠殺。對於所有敢於反抗的軍隊,他們全部都要被征服,這是莫克納什與鐵勒比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原本因為婢女案沉寂的官員再次沸騰:你墨大衛搞一搞政務院我們也就忍了。如今你竟然敢自尋死路私自帶兵攻打皇家禁軍,那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同時因為三十年來聞所未聞正二品的實權官員被抓捕,所以這次包括羅伯凱瑞等人也不再阻攔,七部官員紛紛上表要求徹查墨大衛,一場你追我趕的彈劾盛會由此展開。這個時候若是被人知道你沒有彈劾墨大衛,周圍的同僚都會投來鄙視的目光。仿佛在說:你丫還不彈劾,跟不上形勢了吧!
對於皇帝的震怒,布魯威為墨大衛已經分析過,他認為皇帝現在還不會卸磨殺驢,因為軍機處依然處於尾大不掉的狀態,而且目前查抄的金幣根本達不到皇帝的要求。
“陛下盛怒,微臣惶恐。圍攻第四師校場大營實屬無奈。如今皇家禁軍十二個師各立山頭,幾乎無視朝廷的法度。一個個自詡國之屏障,將本部的權力凌駕於帝國的法律之上。微臣鬥膽揣測,長此以往必生禍亂!
昨天傍晚微臣苦口婆心不見絲毫效果。反而列蒂福柯愈發跋扈。若是不能懲戒此等宵小之輩,只怕日後再也沒有紫荊衛立足之地。又何談為陛下洗滌朝政。
故微臣所做之事,皆是為了維護朝廷的臉面,若有半點私心雜念,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聽到他信誓坦坦的解釋,耶魯十三世冷笑道:“你敢說沒有私心雜念?!湯氏冤案被坊間稱為婢女案,若非苦主是你府上兩個婢女的父親,這種案子會抓捕正四品的官員?”
墨大衛流露出些許不甘,沉聲道:“微臣從來不敢因私廢公,此案之所以越演越烈絕不是無的放矢!政務院公器私用殘害良家,軍政兩界高官相互勾結為所欲為,微臣此舉正是要打掉這股歪風邪氣!”
見到他依然不肯認錯,耶魯十三世怒火中燒,大聲呵斥道:“那你說說皇家禁軍又是怎麽一回事!莫非真以為天下人都是聾子瞎子!整出湯氏冤案的正是列蒂福柯的小兒子!所以你就要逮捕他手下的團長,後來他不願意交人,你就帶兵衝擊他本陣大營!這不是公器私用是什麽!我看你還要如何狡辯!”
墨大衛的背上滲出一層冷汗,皇帝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目的,為什麽還要發這麽大的火?難道他不想要扳倒幾個重量級的官員?
“列蒂福柯克扣軍餉物資,更是任人唯親,幾乎將第四師視為自家的私產。微臣相信,列蒂福柯如此膽大妄為,一定是背後……”
他話還沒有說完,卻被皇帝忽然打斷道:“夠了!你說列蒂福柯視第四師為私產,那我問你,你又何嘗不是將第三師視為私產?!”
他冷冷盯著墨大衛,寒聲道:“我可是聽說,第三師的士兵聽到攻打第四師的命令,根本沒有猶豫就全部撲了上去。你對軍隊的統治力,讓我著實感到意外啊!”
聽到此處,墨大衛終於明白了皇帝為何如此震怒,原來問題的根源在這裡。第三師的各級軍官因為戰損的原因,到現在都沒有分配副師長。
這樣就造成了他在第三師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更是因為戰功赫赫以及個人的勇武,第三師上上下下對他極為推崇,所以如臂指使就不足為奇。
但正是這種對於一個師團的絕對統治力,才會引起皇帝的強烈不滿。他並不在乎墨大衛抓誰,畢竟大力整治吏治本來就是他默許的事情。
但墨大衛的這種權威已經讓他有所介懷,他不希望打倒了一群權臣,到最後卻隻留下一個大權臣,這種結果比軍機處更可怕!
了解了皇帝的這種心思,墨大衛內心一片寒冷,不禁暗自嘲笑道:這就是一國之君度量,才僅僅掌握一個師團的兵力而已,他就已經心生芥蒂。
“微臣雖然出身粗鄙,但從來未敢忘卻君恩。第三師團全體將士愛戴有加,也是因為聖上教導有方!如今微臣已經身兼三職,時常深感力不從心,還請陛下準許微臣辭去師長一職!”一番話說完之後,他眼中擠出兩滴眼淚,狠狠將頭叩在了地上。
見到他如此痛快辭去軍職,耶魯十三世不禁有些覺得內疚,這個年輕人在外面如此賣力,或許自己真的是誤解了他。
從近段時間墨大衛的表現來看,雖然驕狂了一些,但對於皇權卻沒有絲毫逾矩之處。加上入朝時間極短並無根基,況且還一直站在文武百官的對立面,按理說根本沒有任何作亂朝廷的資格。
但是他總覺的墨大衛身上少了些什麽,與其他的文武百官相比,這個年輕人沒有任何羈絆,沒有父母也沒有妻子,更不用不說子女后代。
這讓他覺得有些把握不住這個年輕人,當初賜下丹書鐵券的時候,他便覺得這種賞賜對於沒有誘惑力,因為這個青年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
他想要拿一根繩子將墨大衛栓起來,想讓他老老實實給耶魯一族效力。可惜他一直沒有找到這根繩子,或者說他一直舍不得。
半響之後,他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淡淡道:“你在外面為宮裡遮風擋雨,所做的一切努力我都看在眼裡。罷了罷了,這次的事情我不再追究,第三師暫時離不開你,師長一職你繼續擔著吧。”
墨大衛一時間分不清他是真是假,所以並沒有立刻回話。接著便聽到皇帝接著道:“如今你身居高位,上門提親的人也不在少數,為何還遲遲不肯尋得良配?”
皇帝的話題轉變太快,他有些難以適應,稍加思量之後,他立刻回道:“微臣已經有了未婚妻,若是私自解除婚約,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況且微臣年紀尚小,對於這種事情並沒有感到急迫。”
耶魯十三世難得笑了兩聲,對他打趣道:“年紀尚小,可是你做的事情不小。抄家滅門的事情你沒少做,戰場上的廝殺更不用我多說。在我眼中你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已經迎娶了第二位妃子。”
感覺氣氛輕松了一些,墨大衛稍稍挺直了腰杆,拍馬道:“聖上雄才大略,微臣不敢仰望萬分之一。”
可惜皇帝並沒有被他的這記馬屁打動,輕輕擺了擺手,淡淡笑道:“兒女情長之事,如何算得上是雄才大略,你這拍馬屁的功夫絲毫沒有見長啊。”
墨大衛輕輕訕笑兩聲,不敢再多說什麽,此時他內心有種不詳的預感,隻想趕快離開這個牢籠一樣的皇宮大內。
“我的小女兒雅彌露想必你也聽說過,她今年剛好十七歲,我一直將她視為掌上明珠,不過如今姑娘大了,也時候給她找個良配……半月之後,你們兩個便準備訂婚吧!”
耶魯十三世可謂萬分不舍,對於這個小女兒他一向是寵愛有加,以至於這件事情他思考了許久,直到今天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惜這份難得的恩榮,在墨大衛心中卻是毫不領情,當初伊麗薇的事情已經讓他寒心,所以這種訂婚的事情,他壓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於是他當下叩首,言辭懇切道:“陛下的關照讓微臣感激涕零!可是如今已有婚約在身,實在不敢再對公主癡心妄想!還望陛下三思!”
聽到他如此直白的拒絕,耶魯十三世臉色陰晴不定,眼中寒光閃爍,仿佛怒火頃刻就要再次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