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感受到了格爾本城內的淒涼,原本晴朗的天氣,在下午連續變換幾次之後,終於轉為了陰天,月色朦朧,陰雲遮月! 北城校場上,尤裡安站在高台之上,一眾軍官整齊排列在最前面,所有人臉上一片淒涼之色,因為在他們的左側,大批的軍官屍體陳列在一旁。
南疆天氣悶濕,為了防止屍體生瘟,墨大衛決定今晚就火化所有陣亡的士兵,骨灰盒已經準備完畢,他力求將每一個士兵的屍骸都送回帝都。
尤裡安雖然修為不怎麽樣,但是一手文采飛揚,全篇祭詞讓人很難挑出毛病,但是墨大衛總是覺得少了些悲壯。
他緊閉雙唇一言不發站在台下,想起了在城牆上看到的一幕幕壯觀的場面,臉上的表情愈發莊嚴。
“威武!忠誠!勇敢!犧牲!每一個軍人身上的閃光點都可以在他的身上看到,他是誰?!他是帝國的二等侯爵,皇家禁衛軍第三師,師長庫布裡!”
讀到這裡,整篇的祭文全部讀完,尤裡安收起紙張,大聲喊道:“接下來,營級以上軍官,代表獻花!”
一排軍官中,墨大衛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朵白色的菊花,走過庫布裡屍體的時候,輕輕將菊花放下,右手撫胸默哀一陣。
人群陸陸續續全部獻花完畢,尤裡安走在最後,將一朵白色的菊花放在屍體前,回到墨大衛的身旁,肅穆莊嚴站立。
他與墨大衛微微眼神交換,見到墨大衛點頭之後,才開始喊道:“送侯爺最後一程!行禮!”
一聲令下,校場上發出“嘩啦”的聲響,所有人紛紛單膝跪倒在地,右手撫胸,大喊道:“侯爺走好!眾位袍澤走好!”
整齊劃一的聲響過後,墨大衛眼眶微微泛紅,低聲沉吟道:“走好……”
早已經在校場擺放好十座巨大的火堆,由原本庫布裡的侍衛營親自動手,紛紛開始將排放整齊的屍體火花。
骨灰盒上面早已經按照戰鬥序號與姓名編號,保證每個人的屍體都不會裝錯。庫布裡的屍骨放入骨灰盒之後,連同他的腰牌一並放在了裡面。
接著又有士兵押著一大批俘虜進入校場,準備殺俘祭奠戰死的袍澤。眾多俘虜,有些哭喊震天,有些一言不發。
墨大衛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他對於殺俘之事並不是很讚同,戰場上死的人已經夠多了,無論是羅馬還是神聖帝國,他總覺得能少死一個就少一個。
所有人都有父母兄弟,都有親朋好友,殺戮對於人類而言,未免有些太過悲壯。但是他同樣也沒有出聲阻攔,因為士兵經歷戰爭之後,殺戮的氣息難以迅速平定,殺俘相對來說是一個較好的發泄口。
當下他不想在繼續看這些殘忍的景象,對身旁的尤裡安道:“血腥味太重,我先回去休息了。”
尤裡安不置可否,根本不相信墨大衛的借口,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鐵血軍人,又怎麽會對血腥味感到不舒服。
他還有些事情想要和墨大衛說,校場人多口雜,也不是說話的地方,當下對他道:“老夫正好有些事情還想叨擾一下,正好與墨團長一同離開。”
墨大衛點了點頭,不過有些擔憂道:“若是大人也離開,這校場祭奠的事情怎麽辦?”
尤裡安聽到他的話,嘴角微微有些不屑,指了指不遠處的伊利亞與尼可拉斯,略帶嘲諷道:“這兩個飯桶雖然沒有什麽能力,不過玩花架子卻是他們的長項,有他們兩個在,能亂到哪裡去。
” 他如今已經和伊利亞、尼可拉斯撕破臉皮,說話也已經沒有任何忌諱,雖然知道他們兩個背景很硬,可是他尤裡安能做到副師長也不是吃素的。
墨大衛點了點頭,當下不再多說什麽,與尤裡安一起離開了校場大營。格爾本城為每位營級以上的軍官都準備了馬車,不過墨大衛的那一輛卻被他委婉的拒絕了。
尤裡安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墨大衛這個習慣,當下與放棄乘坐馬車,牽了一匹駿馬,翻身上馬之後,與他並肩騎行。
隨便聊了兩句天氣變化無常,接著尤裡安才轉入了正題,笑道:“格爾本城的危局已經解開,伊斯坦城那邊不知道墨團長有什麽高見?”
墨大衛沒想到尤裡安會問起這個問題,因為朝廷的命令是守住格爾本城,戰勝羅馬人之後,整個軍中都洋溢著一種完成任務的狀態。
他輕輕握住手中的韁繩,淡淡笑道:“不知道尤裡大人有什麽指教?”
尤裡安眼光掃了掃街道的兩旁,周圍的子民早已經被士兵肅清,不過他喜歡這種寧靜,這是上位者權柄的一種表現。
“我來的時候,軍機處曾經透露過,皇帝的想法其實更為激進。”他掃了眼墨大衛的表情,見到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之後,他接著道:“可惜國庫空虛,已經沒有能力再派兵了。”
一支軍隊的開拔耗費極為巨大,戰爭時期士兵的軍餉待遇是平時的四倍,而且加上戰後的賞賜,以及給傷亡士兵家庭的撫恤,這無疑都是巨大的開支。
當初墨大衛也曾經好奇過為何朝廷只派了一個師的部隊,後來庫布裡在路上透露了一些,他當時就已經想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淡淡笑道:“亭台高柱,瓊宇閣樓,帝都之內可是絲毫看不出國庫空虛的跡象。”
尤裡安擺了擺手,有些打趣道:“國庫與帝都是兩回事。你可能沒聽過,財政部流傳一句俗語:再窮不能窮諸位大人,再富不能富帝國府庫。”
墨大衛面上莞爾一笑,不過心裡卻暗暗搖頭,他其實是聽說過這句話的,也正是這句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神聖帝國如今政務糜爛到什麽地步。
見到氣氛已經徹底放松,尤裡安才接著笑道:“伊斯坦城的事情,不如大人派遣一直軍隊,打探一下也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墨大衛聽到他的話,頓時心頭百轉,他沒有弄明白尤裡安為什麽會關心伊斯坦城。
羅馬人的中央軍逃走了一萬余人,這些人不出意外如今已經駐扎在了伊斯坦城,他們現在只有六千多皇家禁軍,若是平原交戰,他自信有一搏之力。
可是攻城這種十比一傷亡的事情,他不相信尤裡安這種沙場老將會不知道,想要拿下伊斯坦城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心裡不禁暗暗想道:“打探一番?了解一下敵情?這花花繞繞的動作是給誰看的?難道是相對皇帝表明一種態度?!”
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禁感覺有些好笑:這個尤裡安竟然想要靠這種事情,來博得皇帝的好感。
尤裡安其實如今處境異常尷尬,他雖然名義上是最高指揮官,可惜手底下沒有一兵一卒,唯一能指揮動的就是庫布裡殘留下的侍衛營。
侍衛營只有一兩百人,他還需要防范伊利亞與尼可拉斯這兩個小人,又怎麽可能再去派他們打探消息,所以才會找墨大衛商量此事。
墨大衛沉吟一番,尤裡安這杆大旗他還需要繼續撐著,若是沒有尤裡安在的話,第三師立刻就會群龍無首,他也不好再繼續指揮其他兩個團。
而且如果真的只是打探軍情,倒也算不上什麽大事情,於是他點了點頭,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謹遵師長大人的命令,明日我就派出一隊人馬,試探一下伊斯坦城的深淺。 ”
尤裡安聽到墨大衛承諾,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他為此事已經躊躇良久,生怕墨大衛不給他這個面子。
他頗為欣慰,對墨大衛笑道:“戰況奏章今晚就要八百裡加急上報朝廷,墨團長連敗五位團級以上軍官,陣斬羅馬大公,以一己之力扭轉危局的事情,估計很快就要傳誦整個帝都了!”
墨大衛淡淡一笑,擺了擺手道:“些許虛名,墨某人還未放在眼中。”接著他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擔憂,輕聲歎道:“只怕羅馬帝國還有後手,戰爭的大帷幕才剛剛拉開……”
尤裡安點了點頭,他同樣從羅馬人的進攻中感到了陰謀,不過他倒是沒有墨大衛那般煩惱,淡淡道:“我一介武夫管不了這許多,只能鞠躬盡瘁,不枉為人臣罷了。”
兩個人走到一處十字路口,相互告別再見。尤裡安住在政務院提供的別墅中,墨大衛不放心城外的俘虜營,他住在城外的大營內。
與他一起的是他的侍衛營營長穆林蓋爾,一行人馬跟隨墨大衛身邊一同出城。城外燈火通明,鐵勒比率領一隊人馬遊走在每一處營房,根本不留給任何俘虜嘩變的機會。
墨大衛用馬鞭指著遠處秩序井然的營帳,對穆林蓋爾笑道:“鐵勒比這個粗漢,粗中有細,倒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將才!”
他在談笑感慨的時候,卻不曾想到如今帝都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南疆的戰況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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