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無法滲透的深巷裡,隱藏著三個身穿黃色條紋睡衣的人影。說是埋伏,其實氣氛更接近聯誼,區別在於音樂、蛋糕、甜酒、軟沙發和搔首弄姿換成了垃圾袋、空酒瓶、嘔吐物、死老鼠和全神貫注(這個有待商榷)。
臉上貼著兩撇小胡子的少女氣呼呼的質問一名鳥窩頭男子:“洛克菲勒!為什麽一定要以這身打扮埋伏不可?我們可不是來賣萌的!”
“稍安勿躁,蕾妮小姐,這兩天陰雨綿綿,你的衣服還沒乾透嘛,正好我手上又有合適你穿的女式睡衣,何樂而不為呢?嘿嘿嘿!”
“為什麽你會有合適我穿的女式睡衣?而且這兩撇小胡子是怎麽回事?”
“這些都是《睡衣星球的紳士》的周邊產品啊!你和那個變種吸血鬼不是見過面嗎?這兩撇小胡子可以起到偽裝的作用哦!而且你骨子裡其實是很喜歡變裝的吧?”
“我喜歡是沒錯啦!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但為什麽利馬也要這樣打扮?”
坐在垃圾桶旁邊的球形中年男子道:“隻有你們兩個人這樣穿的話,我會寂寞的啊。”
“寂寞你個頭啊!拜托你不要再用‘激素噴井‘偷偷攻擊我了啦!我已經沒有內褲可以換了啊!混蛋!”
“噓!”洛克菲勒突然神情一變,將手指豎了起來,“有動靜!”
蕾妮趕緊屏住呼吸,探出頭去盯住了對街的自動販血機,鼻翼緊張得微微收縮了起來,儼然苦等颶風過境的貝殼類動物。
“不是那邊哦!稍微轉個頭。”洛克菲勒捧著蕾妮的後腦杓,將她的目光掰向了九點鍾方向的消防栓。
只見新上油漆的消防栓後有一名手持單反照相機的少女在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動販血機,一頭鮮紅的波浪型長發,在街燈的襯印下非常惹眼,就像在強調著自身的存在有多麽不容置疑。
蕾妮道:“那女孩也是吸血鬼嗎?”
“不,她是獨立媒體的自由記者,她的同行由於孜孜不倦的將這座城鎮的陰暗面公之於眾,大部分人都在吃牢飯。她暗訪‘泄洪渠‘的時候和我打過交道,她在這裡,說明我們來對了地方。”洛克菲勒將一枚石子拋了過去,正好“哐”的一聲打在消防栓上。
受驚的少女慌忙滾進了就近的敞篷汽車底下。
洛克菲勒又貼著地面甩出了一枚石子,這次是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相機上,將相機砸得飛出了車底。
蕾妮責備他道:“欺負女孩子可不是紳士所為哦!”
“不,我隻是想和她交換情報。”
“可是被你這麽一折騰,她沒準會嚇得立刻跑掉的啊!”
“照相機是記者的第二生命,她不會扔下‘偷窺者十八號‘不顧的。”
果然,話音剛落,少女就從車底下將手伸向了一尺之外的相機,目光也正好對向了這邊,洛克菲勒趁機向她招了招手:“琺翠西,這邊!”
少女撿起相機,從車底下竄回消防栓,然後弓著腰,閃轉騰挪的躲著街燈跑了過來。紅發倏的一晃間,身子就進入了巷子,她劈頭就問洛克菲勒:“利馬在嗎?”
洛克菲勒指了指垃圾桶旁的胖墩道:“在那邊聞死老鼠的味道呢!”
琺翠西捂著紅彤彤的臉蛋說:“真有品味!好想親死這個死胖子啊!”
蕾妮滿臉疑惑的問洛克菲勒:“這是中了‘激素噴井‘的後遺症嗎?太可怕了!”
“不!”洛克菲勒按著眉頭道,“這丫頭是真正的醜男控,最喜歡陰暗醜陋的東西!”
琺翠西道:“嫉妒吧,像你這種介於英俊和難看之間的男子是不會有春天的!”
“什麽?難道我不醜嗎?我其實也是醜得出類拔萃的吧?”洛克菲勒激動的嚷道。
琺翠西無視他的申訴,問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裡?你也是為了潘達?阿波羅?芬奇瑞爾而來的嗎?”
“潘達?阿波羅?芬奇瑞爾?”洛克菲勒渾身一震,胸口仿佛挨了一記重錘。
“沒錯,反抗組織‘洗滌者兄弟會‘的上一任領袖潘達?阿波羅?芬奇瑞爾,人稱‘贏家‘潘達,被吸血鬼王咬過而不死的男人,由於變成了必須依靠取血點才能活下去的變種吸血鬼,他於五年前交出權杖,退出了洗滌者兄弟會……”
洛克菲勒神色嚴峻的撕下蕾妮唇上的兩撇小胡子道:“撤退!任務失敗了!”
蕾妮驚道:“任務失敗?我們還沒動手呢!你的意思是取消任務嗎?”
“我們是打不贏的!潘達?芬奇瑞爾是最強的神眷能力者,可以自如的篡改世上的規則,一旦忤逆就會受到天譴,他的能力是為了殺生而存在的!我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人,你明白嗎?”
“那姐姐怎麽辦?在這裡退縮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姐姐了啊!不是說變種吸血鬼在渴血的時候會變弱嗎?”
“對‘贏家‘潘達?芬奇瑞爾出手的話,恐怕你會死在你姐姐之前!而且,這裡還埋伏著別的……”
“洛克菲勒!有一股強大無比的荷爾蒙在靠近!”利馬站了起來,肥嘟嘟的臉上掛滿了油汗。
“他來了!”琺翠西警覺的躲到了洛克菲勒的身後。
洛克菲勒一把抱住蕾妮的身子,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只見對街的自動販血機前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一頭亂糟糟的長發,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衣,下身是松垮垮的低腰長褲,露出了內褲的邊沿,腳下沒有穿鞋子,腋窩裡夾著本彩票雜志,右手將一張卡片對準了自動販血機的辨識燈,直到發出嗶的一聲響,他才拿起滾出的備用紙杯,接住了從出水口裡流出的紅色液體。
“那張卡片應該是機構發的‘取血證‘,聽說變種吸血鬼每個月都要完成機構布置下來的任務,以換取積分點,有了積分點才能在這裡兌換成鮮血,想不到是真的……”琺翠西一面說一面舉起了單反相機。
“住手!”洛克菲勒伸手擋住了她的視線,“找死嗎?利馬,沒收她的工具!”
就在利馬將要動手的時候,琺翠西反而轉過身來將相機塞進了他手裡,並且湊過嘴來在那張臃腫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這一動靜嚇得洛克菲勒心跳都要停止了,他趕緊將目光移回了自動販血機前。
只見潘達?芬奇瑞爾挨著自動販血機,一邊小口的呷著杯子裡的液體,一邊打開彩票雜志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嘴裡不時還哼出兩句歌詞來:“哪怕你將我遺忘,一如扔在雪地上的收音機……”
洛克菲勒愣了好幾秒才小聲的在蕾妮的耳邊道:“他唱的是你……藍發歌姬四十五歲告別歌壇時的謝幕曲――《委身於你》……”
蕾妮猛的掙開洛克菲勒的臂膀,從巷子裡衝了出去:“‘贏家‘芬奇瑞爾,我不要你的心髒了,請你救救我的姐姐吧!”
嗓音清越,激蕩幽夜。
洛克菲勒見狀,急忙拉著利馬一起衝了出來,擺出了隨時要扛起蕾妮開溜的架勢,琺翠西也掏出備用的月光能源相機,希望可以在第一時間拍下命案的瞬間。
芬奇瑞爾頭也不回的說:“好熟悉的蘿莉嗓,是濃妝彌賽亞小姐嗎?”
“我叫蕾妮?撥簾子!”
“哈哈哈,真有骨氣啊,沒有墮落成‘泄洪渠‘的彌賽亞很值得欽佩呢,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問你要不要加入……臥槽!藍發歌姬洛麗姆?”芬奇瑞爾扭頭看到素顏的蕾妮,驚訝得手裡的杯子都掉到了地上,將腥紅的血液灑了一地。
“沒錯!”利馬道,“是不是很想當場自瀆啊?”
“住口!”芬奇瑞爾將手中的雜志扔向利馬,“不要褻瀆整整一代人的女神!”
“抱歉,我不是你們口中的什麽女神,我隻是那個女人的克隆人罷了……”
“哦哦哦,原來你的本尊是洛麗姆啊,上次你說要把我的心髒挖出來救一個老女人,指的就是她?”芬奇瑞爾緩了緩情緒,重新掏出取血證,從自動取血機的出水口接了第二杯血液。
“嗯,兩天后動手術,到時候我的姐姐就會被活活解剖了……”
“我記起來了,你說你的姐姐是殉道者吧?所謂的器官容器,就是為這個而製造出來的,那是她們無法更改的命運啊。”
“那你為什麽不認命?你曾經是‘洗滌者兄弟會‘的領袖吧?”
“我嘛……如你所說,那已經是曾經的事情了,我現在和那個組織沒有任何瓜葛,我可以買洛麗姆的專輯和她的紀念版海報……但為了她而挖出自己的心髒,我自問辦不到呢。看來我還是不夠善良啊,哈哈哈!”
“不,我不要你的心髒了,我是無法戰勝你的……”蕾妮撲通一聲在芬奇瑞爾的面前跪了下來,“我是一無所有的彌賽亞,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我的姐姐洛妮?滿月,請你救救她吧!”
潘達?芬奇瑞爾不為所動的說:“那你的本尊……給了你們生命的藍發歌姬洛麗姆怎麽辦?”
“她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但那不是姐姐的錯,姐姐不該為此負責任!”
“作為彌賽亞,你的想法也有夠叛逆的了……姑且說說看吧,你希望我怎麽救你的姐姐?”芬奇瑞爾將蕾妮扶了起來,“雖然我不一定照辦。”
“攻下殉道者之家吧!我在鎮務廳打雜的時候,聽說這座城鎮沒有正規軍駐守,鎮務官也沒有軍銜,可用的戰力隻有一隊由當地流氓組成的治安隊,以及商會主席的保鏢和打手罷了!憑你的能力,應該可以將姐姐救出來的!”
“笨蛋!”一旁的洛克菲勒叫道,“不要在自動販血機前談這個!”
話音剛落,自動販血機的內置喇叭裡就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喂喂,你們在搞什麽啊?芬奇瑞爾,難不成你要為了區區一個銀血彌賽亞背叛機構嗎?”
“久違了,治安官納吉!”芬奇瑞爾對著自動販血機打招呼道。
“寒暄就免了,你啊,不要理會任何人的煽動,乖乖喝你的紅色草莓汁,然後按時完成老夫交代的任務就好了嘛!何苦節外生枝呢?”
“你覺得是節外生枝?在我卻多少算是個不錯的轉折點呢!姑且看看她有什麽話說吧,‘怨婦‘納吉啊,我先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插嘴的話,我就當你是在宣戰!”
“喂!在那裡的彌賽亞是藍發歌姬的克隆人蕾妮?撥簾子吧?你們這些低賤的肉便器和勞奴也真是的!你給我豎起耳朵聽著……”
治安官納吉的話還沒說完,芬奇瑞爾就砰的一腳將自動販血機踢向天空,越過住宅區的屋頂飛了出去,緊接著是哐啷哐啷的打滾聲,最後以撲通一聲收尾,估計掉進了河裡。
洛克菲勒驚叫道:“你在幹什麽?公然毀壞取血點的話,商會的人和治安隊會殺過來的啊!身為商會的一份子,你叫我幫哪邊才好?”
芬奇瑞爾無視洛克菲勒,兀自走向了蕾妮:“是納吉老兒率先向我宣戰的,怎麽樣?我們要結盟嗎?”
“也就是說……你會為我攻下殉道者之家嗎?”
“難說,那就要看你能給我什麽好處了……”
“好處?”
“目的性鮮明如我輩,絕不會參與無謂的戰鬥,畢竟一出手就要人性命,沒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即將死於我手的雜兵們豈不是很冤?”
“事到如今……你不參與的話我怎麽辦?”想說販血機可是你踢飛的,結果還是忍住了。
“如前所述,你隻要給我應得的獎勵就好。”
“可是我什麽也沒有啊!對了,我有一百萬叮叮幣!”
“錢就算了,你還有更值錢的東西……”
“除此之外我就什麽也沒有了啊!真的不騙你!”蕾妮急得直跺腳。
“不,你有。坦白說,藍發歌姬一直是我的夢中情人,可惜她比我年長了整整二十四歲,又遠在雲端不可觸及。偏偏在我已經退出大業,一心隻想娶妻生子的時候,你卻以妙齡之姿出現於此時此地,並且有求於我。在我看來,這絕對是命運的安排。我可以救出你的姐姐,但作為回報,你要把下半輩子托付給我,做我的妻子。”
蕾妮先是一怔,隨即赧然罵道:“不要戲弄人了!明明知道我是活不過三十歲的彌賽亞,為什麽還要說什麽下半輩子!彌賽亞是根本就不會有人要的啊!你瘋了嗎?”
“比不上你讓我做的事情瘋狂吧?攻下殉道者之家等於揭下世界機構的遮羞布,到時候免不了帶著你們亡命天涯,相依為命也是理所當然,根本談不上瘋狂。”潘達?芬奇瑞爾喝了一大口杯子裡的液體,“至於活不到三十歲之類的顧慮,我才不管呢!能和藍發歌姬逍遙快活幾年,這輩子也算夠本了!”
“可是我……為了姐姐……我原本已經下了決心,殺人也好,出賣靈魂也罷,無論什麽事情都可以去做!可是身為彌賽亞的我根本沒有嫁人的心裡準備啊!一時之間叫我怎麽辦才好……”蕾妮已經哭了出來。
潘達?芬奇瑞爾用手背撫著她的臉頰道:“慢慢來,一點一點打開你的心扉, 從一次觸碰一個眼神的獎勵慢慢累積起來,久而久之自然水到渠成。”
“觸碰和眼神也算是獎勵嗎?”
“於我不但是獎勵,而且是福利喲。”
“請原諒,結婚不是可以匆忙決定的事,但這樣的福利……和姐姐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所以……我會試著給你的,請救出我的姐姐吧!”蕾妮走向潘達?芬奇瑞爾,直視著男人的眼睛道,“這是……將自動販血機踢飛的福利……我要吻你了哦……”
“那我們之間的關系就算是彼此的‘婚約待定人‘了哦……”
“嗯。”
月光下,身穿黃色睡衣的少女墊起腳尖,像啄木鳥一樣親了親男人的嘴唇。
利馬陰陽怪氣的感歎道:“碉堡了!大人物辦事果然風行雷厲啊!”
“別顧著看戲了!正在趕到的治安隊和商會保鏢姑且不論……”洛克菲勒道,“先想想怎麽打發一直在黑暗中對我們虎視眈眈的雙刀女殺手吧!”
琺翠西驚道:“雙刀女殺手?那個女人在這裡?”
“哼哼!”黑暗中走出一個身穿藍色運動衣,手持雙刀的I辮少女,“身心扭曲的狗屎記者,我警告過你的事情你似乎轉頭就忘了呢。那我就隻能殺掉你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