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禁地。
“諾琪,不要亂跑啊!”波問無奈地喚道,可這個小丫頭卻像個好奇寶寶一般,在這並不算太大的屋子裡四處轉悠,在雜物之間四處穿梭,然後躲藏起來讓波問去找,樂此不疲。
最讓他無奈的是,即便他找到了,也抓不住她,小小的身體總是穿透過他的手,然後又飄到其他的地方。
黎婆坐在壁爐前面,爐子裡的火已經熄滅了,燒盡的木炭閃著通紅的光,散發著最後的余熱。
她看著四處飄飛像個小精靈一般的諾琪,渾濁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不知名的情緒,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說話。
砰!
木門被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羽從外面急匆匆地走進來,波問還沒來得及跟她打招呼,她便鑽入到了自己的那個房間之中,裡面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正當波問和黎婆面面相覷之時,她已經推開房間裡走了出來,身上換成了賞金獵手的那身裝束,手上拿著那狐狸一般的面具。
“該走了,”她乾脆利落地說道,一邊將面具戴在臉上,“黑檀已經下令,天空禁地所有接下任務的賞金獵手都會在今天潛入神界,分散各地,伺機而動,等到神殿徹底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就動手,搶奪神典。”
“那我們應該怎麽做?”波問問道。
羽想了想,坦率地搖搖頭,笑了:“我怎麽知道?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似乎除了搶在他們之前奪走神典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所幸我拉到你這個幫手,對於波問閣下的速度我還是略有耳聞的,我對你有信心。”
黎婆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羽,能告訴我那晚你拒絕黑檀的原因嗎?”
波問也想起這事,投來好奇的目光,這個問題他也一直憋在心裡沒敢問。
“嗯?難道我的決定很奇怪嗎?我怎麽沒覺得?”羽卻是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仿佛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你不是說錢才是你最大的原則嗎?”波問不解地問道,“可是……面對整整五萬斤聖晶,你卻無動於衷嗎?”
“什麽嘛,原來這幾天你們二位居然是在糾結這個問題啊!”羽不由得笑起來,“我哪有違背自己的原則,如果讓黑檀統治了神界,你認為我們這些賞金獵手還會有錢賺嗎?到時候我們絕對是他第一個要除掉的對象,我還沒有傻到為了現在的小小利益放棄以後能賺的大筆大筆的錢!”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之後,幾人便離開了這裡,走前波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低矮陳舊的破房子,短短幾天,他竟有些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他有一種預感,或許以後再也無法回到這裡了,但轉念一想,似乎也已經知足。
這次潛入神界,為了不被人發現,黑檀讓所有的賞金獵手都取下了面具,換做一般人的裝束打扮,但羽卻是刻意穿回被人們熟知的那副樣子,她打算以這種方式去警告神殿,雖然或許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乃至伴隨著一定的風險,但事到如今,任何一種能夠加大阻止黑檀野心可能性的方法都是值得的。
飛出天空禁地,俯瞰下方的景物,隻覺得極為遼闊壯麗,整個人的心靈都仿佛得到了升華,不說別的,神界的景色不論是從哪個角度看去都是宛如幻境一般的美麗。
“我現在是應該叫你羽還是靈貓呢?”波問居於黎婆和羽之間,銀翼扇動,偏頭過去問道。
羽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面具,“我戴上面具的話你最好還是叫我的代號,摘下來之後隨你。”
“呵呵呵,好好,尊重你的職業嘛!”波問笑道。
又下飛一段距離之後。
“不對啊,他們真的已經出發了?”波問環顧四周,偌大澄澈的天空中就只有他們三人在飛行,看不到其他任何一個賞金獵手。
“昨晚就全遷移完畢了,為了不顯得引人注目,這幾天一直在陸續以四方撒種的形式分批遷移,現在黑檀正在雙歧山的某個洞穴之中部署下一步行動。”羽雙眼注視著逐漸放大的神界大地,柔順如絲緞一般的紫耀色長馬尾在身後飄揚。
波問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道:“可是,你是怎麽知道黑檀的動向的呢?”
“我自有辦法……”
還未等她說完,黎婆就插嘴道:“是曙光瞳痕吧……我知道,從你那晚與黑檀對視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將曙光瞳痕印到了他的眼中,看樣子他現在還沒發現。”
“曙光瞳痕?”波問倒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那是什麽?”
羽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能混到賞金獵手排行前十的銀翼天使,總得有些別人所望塵莫及的能力吧!”
黎婆卻又是耐心地給波問解釋道:“曙光瞳痕可以說是一種很特殊的瞳術,將曙光的力量匯入到眼中,通過與別人對視來將這種力量化成印記在不知不覺中打入到別人的瞳孔之內,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別人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會呈現在施術者的瞳孔內。”
“這……這麽厲害?那豈不是追蹤的神技?”波問本來看向羽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到了別處,雖然知道她不可能對他施放曙光瞳痕,但心裡多少瘮得慌。
黎婆的語氣中有些惋惜之意,“曙光瞳痕原本是只有黎明懲戒者才具有的天賦,而且有著更為強大的威能,但這丫頭卻用來追捕獵物和殺人……”
“真是夠了,老太婆你很吵哎!”羽的情緒波動得有些厲害,“我說了我只是個賞金獵手!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你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下方卻突然出現了一排小小的黑點,向著他們三人的方向迅速移動過來,待到再近一些時,波問才終於將他們認出來,拍了拍羽的肩,示意她噤聲,低聲笑道:“哈!我們的面子可真大,神殿衛隊來接我們了!”
不料黎婆卻抓住他的衣服,在面前布下一層透明的隱身結界,壓低聲音道:“別出聲。”
來者是一群由銀翼天使組成,金翼天使為領隊的精銳隊伍,排著整齊的隊形來到了三人面前,金翼的領隊神情很冷峻,警惕地四下仔細觀察了一下,但除了空曠的天空和周圍一些稀薄的雲層外什麽也看不見,不由得皺皺眉。
“難道我剛才真的看錯了?”
有幾個衛兵壓抑著笑出了聲,他立即喝斥道:“給我嚴肅點!如此嬉笑沒有正形,還配稱雷神大人的心腹軍?”
沒有人再說話了,一個個身體站得筆直,就連身後的天使之翼振動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領隊又狐疑地檢查了一下四周,有幾次差一點就碰觸到了黎婆的結界,但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他揚了揚手,“走!今天入夜之前要趕到第八天使團去!雷神大人交給新團長天矩的密令絕不能延誤!”
“是!”
一行人向著朝霞平原的方向飛掠而去,即便是以那樣迅捷的速度,隊形也沒有絲毫散亂。
“真不愧雷神的親衛隊啊……鼻子倒是挺靈的!”靈貓輕笑道,隨即轉身拍了拍黎婆的肩,“哎,我說老太婆啊!我們不是要去警告神殿讓他們做好防范措施的嗎?幹嘛還要躲著他們?”
黎婆搖搖頭,深邃的目光凝固在遠方離去的一行人影,凝重地說道:“神殿的人當然要聯系,不過絕不能告訴這些主神的走狗,否則的話恐怕只會引發另一場關於神典的爭奪大戰。”
“可你在神殿有內應嗎?”羽狐疑地看著黎婆老邁的身體,自她有記憶以來,黎婆就一直在天空禁地之中,從未踏出去半步,如果說她在神殿之中有認識的人的話那也未免太扯了,即便有,也指不定早已經像放了許久的麵包一樣變質了。
“沒有,我們只能從神殿內部人員之中一個個地找,或許還有一些忠於神典的後人們存在。”說這話時,就連黎婆自己的語氣都變得不太肯定。
“不,我們還有別的路能走。”波問絲毫沒有因為黎婆的話而沮喪,反倒是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那隊衛兵前往的方向,眸中精光一閃而過,語氣中竟有些興奮。
“可別告訴我你打算用把他們衣服扒下來自己穿上混進神殿的老掉牙套路……”羽看著滿臉希冀的波問,撇嘴道。
波問撓頭笑了笑,“那倒還不至於……只是他們剛才所說的那個第八天使團的團長剛好是我朋友罷了,我想借助一個天使團的幫助應該足以應付這些被黑檀動員的賞金獵手了。”
“第八天使團?那可是雷神的附屬。”黎婆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懷疑,她對那些主神從來都沒有什麽好印象。
“我知道。”波問信心十足地回答道,“可天矩並不是雷神的人。”
“你跟你那朋友關系有好到讓他為你動員整個天使團的地步嗎?”羽怎麽看波問怎麽覺得不靠譜,疑問道。
波問尷尬地笑了笑,“這……頂多也就到朋友這裡罷了,只是我清楚他的性情,這種忙他一定會幫的。”
他隨即便又埋下頭去沒說話,他十萬年來一直在追逐帝靈鳥,幾乎沒有別的時間去交朋友。
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卻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但她卻又馬上發現另一個好笑的事情,雖然波問沒有很多朋友,但卻很有人緣,不需要跟別人深交太久,卻能夠得到深交的待遇。
自己也才沒跟他交往幾天,居然已經不知不覺間將其作為了夥伴一樣看待,或許這種奇特的人格魅力就是命運給他的補償吧。
這樣說來,他的那個朋友或許也是一樣吧,一整個天使團的力量,如果真的能夠為他們所用的話,即便無法完全與賞金獵手們相抗衡,對於這次的神典之爭應該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黎婆倒是看得更加長遠一些,兩隻手分別搭上兩人的肩膀,直接瞬移而走,湛藍如水的天空中隻留下一句老邁的話語:“既然剛才那些雷神走狗也會去找那位團長大人,看樣子也是要調動天使團的力量,那我們就先過去看看,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會選擇幫你還是違逆雷神的神詔。”
時常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即便那是你的敵人。——光明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