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騰龍帝國,王城艾德拉克之中。
古新交雜的哥特式建築橫列其中,縱橫交錯的街道像是血管一般將這龐大的帝國首都給連接在一起,大街上人潮熙攘,充滿了勃勃的生機,城衛兵們一列列地在城中有序巡邏,天空中偶爾掠過一兩艘魔法飛艇緩緩駛過,整個王城都充斥著一片繁華之景。
在一處巨大鍾樓的頂部,一處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打開,兩道在空間通道中穿梭了好幾天的人影從中走出,立在這鍾樓之上,俯瞰下方繁榮的王城。
“五萬年了!真是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再回到凡界來!”天矩感受著那濃厚的凡塵氣息,張開雙臂,一臉陶醉,發泄似的大喊道。
“嘿嘿嘿,凡界麽……”無形扯著嘴角笑道,“想我以前也曾經作為神使下來過一次呢!”
“什麽?!”天矩被嚇了一跳,隨即仔細搜尋了自己那不太好使的腦袋一圈之後,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不可能的!我飛升之後神界壁壘便構建了起來,這五萬年的時間你肯定沒有下凡過,而我在凡界時所聽聞的天使下凡傳說中,根本就沒有關於你的一點半滴!更何況,你只是一個神仆,不可能去做神使的事情,即便是特批都不可能!”
無形倒也不以為意,等到他說完之後,才悠哉哉地問道:“那我如果變成了別的神使的樣子呢?”
天矩:“!!!!!”
無形哈哈大笑,隨即臉上浮現出像是追憶過往一般的神情,帶著吹噓誇口的語氣說道:“在六萬年前,也就是應該在你出生的近一萬年前,光明聖神座下的光明神使因為未知原因消失過一段時間。”
“而那段時間,剛好光明聖神要派遣神使前往凡界進行萬年一次的光明祭祀,嘿嘿……當時根本沒有一個人知道光明神使已經消失了,在他們即將發覺之前,我為了去見識見識凡界,偽裝成了他的樣子,騙過光明聖神,接到了原本應該派遣給光明神使的下界令,而且還將錯就錯,直接就代替他完成了那場祭祀!現在想想,我簡直是太偉大了啊!”
天矩聽得心中一跳,慌忙抓住無形的肩膀猛搖著問道:“你說明光的父親曾經莫名消失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都去了哪裡?”
“我說度假你信不信啊?”
天矩松了一口氣,憨厚地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無形兄弟你還真是辛苦了,為了讓明光的父親能夠有一個好的假期,不惜自己偽裝成他的樣子來凡界進行光明祭祀。我的確記得我閱讀過的典籍中有描述當時那場光明祭祀的浩大場景……”
無形強忍著快要噴湧而出的笑意,心中暗自搖頭,見過傻的,還沒見過這麽傻的!隨口編個理由他居然還真的相信,不僅如此,還直接把他想成了助人為樂的五好小天使了!
“光明祭祀真的像書裡寫得那樣壯觀宏大嗎?”天矩此刻突然有一種面對前輩的感覺,或許是年齡上的差距所導致的巨大落差吧,雖然之前還能跟他稱兄道弟,但一旦說到在他出生之前發生的種種,只要是個正常人都無法再將眼前之人當成同輩來看了。
不想,無形卻是一臉的失望之色,搖了搖頭,撇嘴道:“什麽破光明祭祀!一點兒都不好玩!起初我帶著一群神仆從神界牛逼轟轟地駕臨凡界,那會兒的確是眾生跪伏,萬族禮敬,我這輩子都沒體驗過那麽爽的感覺!”
無形臉上的得意之色還沒持續多久,又被一種不好的回憶給弄得滿臉陰霾:“但還沒爽一會兒呢,我就聽見有人對我的長相竊竊私語了!雖然他們的悄悄話說得很小聲,但我好歹是個天使!這種聽力都沒有的話我割耳朵去!”
天矩詫異地看著無形,這個黑衣的青年長相的確是那種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的風流俊朗型,而且渾身透著一股神秘的邪魅氣質,最是能夠吸引女性,雖然不確定這到底是他本來面目還是長期偽裝成這副模樣的,但卻絕對扯不上醜啊!
似是感受到了天矩無聲的疑問,無形擺了擺手道:“你個蠢貨!他們當時看到的當然不是我現在這幅模樣!別忘了當時我是以光明神使的身份出現的,對光明神使的一副大叔長相有人產生了不滿,多少懷春少女都以為天使一定都是莊嚴而不失俊美的完美男子,我靠他個親娘的!以為神界每個天使都像偉大而又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無形大人嗎?!”
天矩擦了擦額角沁出來的微微汗珠,這家夥還真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自戀的天使,沒有之一!
“那後來呢?”
“後來就是那些老套的流程啊!該幹嘛就幹嘛,召集信徒,傳播神諭,祭祀偉大的光明聖神……當然,這些全都是隨行的神仆乾的事!”無形索性躺坐在了這鍾樓之上,翹著個二郎腿,悠閑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而我呢,就像個大燈籠一樣,從開頭一直到結尾都掛在那天上,還得源源不斷地放出聖能,一方面看上去有一種裝逼的神威臨凡的效果,而另一方面則是用威勢來壓迫這些凡人,讓心中對光明聖神生出不敬心理的凡人全都知道人與神之間的差距。另外,還得控制力度,壓死了人那罰起來可不是好玩的!”
“最後光明祭祀時所匯聚到的信仰之力則全部直接進到了光明聖神的體內,為他參悟境界,凝聚神環提升幫助,同時那些禱告也是他與凡人信徒之間產生連接性的重要介質……而我們呢,就是個跑腿的!”
說到最後,無形不無遺憾地歎了一聲:“可惜了,當時的那個聖女長得還挺標致的,只是這大叔長相暴露得太早了,把人家早早地給嚇走了!不然應該能勾搭一下的!”說到這裡,無形不由得懊惱地錘了一下地,鍾樓上瞬間便布滿了裂紋……
“你可悠著點,這裡不是神界!”天矩忙用紅色的聖能將這些裂縫在一瞬間修補好,否則如此巨大的一座鍾樓在毫無預兆之下垮塌下去,不知會有多少無辜之人喪命。
隨後,天矩也躺了下來,看著天上浮動的綿雲,心情莫名地閑適了下來,悠然長歎了一聲:“我也曾經夢想過呢,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名天使,然後降下凡塵來,看著自己曾經戰鬥過的這片大地,看著自己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看著自己以前生活過的地方,那是多麽令人感到舒服的一件事……但現在我才發現,真正愜意的是當時在其中的過程,而不是事後而來的追憶,因為不管你再怎麽強大,也始終是回不到過去了。”
無形雙手撐地坐起來,看向自己身旁的這個有些憨傻的大個,笑問道:“我倒是挺好奇你的過去了!一個普通凡人的飛升之途一定很是刺激吧?”
天矩沉默了一會兒,將頭偏到一邊,一向中氣十足的厚實聲音此刻也壓低了音量,像是怕打擾到內心深處珍藏的那段回憶,他低沉地訴說著:
“我是在一個落魄的小村莊裡被我養父在樹林裡撿來的棄嬰,那個村莊偏僻得甚至沒有村名。他本是個本分務實的單身農民。撿到我時,年幼無知的我在繈褓裡遭到了一條毒蟒的襲擊,那條大蛇想要吃了我,當他發現時想救我已經來不及了,但我卻用自己的兩隻嬰兒的手,把那毒蟒給生生掐死,直到掐斷,最後他將我收養,為我取名天矩,有‘天生巨力’的意思,這是我名字的由來。呵呵,每次想起他對我說的這些,我自己都不相信。一個嬰兒而已,哪裡來的那麽大力量?但後來我卻不得不相信……”
“雖然他雖然只是我的養父,但在我看來,他待我比村裡其他同齡人的父親對待自己孩子關愛絲毫不少。”
“我們的村子不興修煉之道,因為村裡的老人們極度反對,他們的孩子十幾年前就是走上了修煉的道路,最後參軍死在了戰場上。但我從小就能夠乾兩三個成年人才乾得動的活,五歲能夠擔得起一百多斤的柴,七歲時能將幾頭同時逃掉的水牛給拽回田裡去,十歲時,就已經能夠徒手把一顆數十米高的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我的養父一直到五十歲重病臨終前都一直覺得,不將我這樣的天才送上修煉的道路實在是太對不起我,因此他給我最後留的遺言是希望我能夠將自己的力量一直提升下去,直到最強,讓這世人看看他的兒子,他的驕傲!”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踏上了修煉之途。因為沒有任何人的傳授,也沒有任何關於修煉的書籍方法,我只能鍛煉我的肉體力量,一次次極端性的鍛煉……”
“起初我以一天用拳頭擊倒後山上十棵參天大樹為目標,達成後,將目標擴展到二十棵,三十棵……直到後山所有的大樹全部被我擊折,我就開始以拳擊山,每天一拳,山體每次反饋回來給我的更為猛烈的勁道讓我戰意昂揚,我不允許有任何更強大的力量凌駕我之上,我更加刻苦地折磨自己這具身體……直到有一天,我一拳將整個後山轟塌。”
“之後,我開始離開村莊,遊歷大陸,一路上遇見的每一座雄偉大山都是我的目標,在將它們以肉體力量轟塌之前我不會離開。伴隨著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倒下垮塌,最後我來到了整個凡界最龐大的天橋山脈,它東起我們村莊所屬的雲凡帝國,西到強大的彌凌帝國,中間跨越了十數個強大的帝國,二十幾個強大種族族群的棲息地……”
無形聽到這裡,點了點頭,“我聽說過,那個山脈橫貫了大半個凡界,從神界看過去,幾乎像是一條趴在凡界的毛毛蟲一樣。”隨即他神色古怪,看著天矩,試探性地問道:“你該不會把它也打塌了吧?”
天矩搖了搖頭,“我原本的確有那個想法,但當我將整個山脈都給轟得顫抖的時候,這條由大地孕育了十幾萬年之久的巨大山脈卻通靈了,請求我放它一條生路,在它的身上,還有無數的種族在繁衍生息,我不能為了我的一己之私而毀掉他們的家園。”
“但自那之後,整個凡界的強者幾乎全都注意到了我,無數的帝國和隱世大勢力前來巴結我,他們拿出了常人幾輩子都享用不盡的財富、美女和絕世功法,以為這樣就可以拉攏我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但我卻軟硬不吃,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一個信念,那就是憑借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來,讓我的父親看看,他的驕傲!”
“後來,界碑降下,我和十數個蓋世人雄全都被選中,但按照規矩,飛升之人只能有一個,這注定是一條血路,但我卻早已求之不得,他們會是我用來提升肉體力量的最佳對手!”
無形有些汗顏,即便像他這麽自戀的家夥此刻內心都不由得有些佩服那時的天矩,把自己飛升路上的競爭者們全都看成提升實力的沙包,這得是多麽大的氣魄和膽量!
“最後,我將他們全部擊敗,甚至在最終決戰時讓所有人一起上!哈哈哈,那是我人生中最痛快的一戰!我是那個站到最後的人,但剛好碰上神界壁壘剛準備構築,界碑破天荒地降下了第二次,專門用以警示我一人,大意就是神界壁壘將築,不允許我飛升。我不管不顧,一拳將界碑給打碎了,隨後飛升通道打開,我進入其中,成為了神界這五萬年來最後一個飛升而上的人。”
“後來,我因為不滿接引使所說的‘流程’,將接引使給打成了重傷,而自己則在神界開始了我的逃亡旅程,但我錯了,神界不同於凡界,到處都是極為強大的敵手,有的甚至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最後我被生擒,經過了裁決所的審判後,關進了神獄之中。”
“原本應該是永恆的罪罰,但我在神獄裡待到八千余年之時,卻認識了明光。彼時他被父母所逼迫,一怒之下竟打傷了一名神殿的殿衛長,也被關入到了神獄裡,而且就在我的隔壁,我們的友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後來,光明神使與生命神使也就是明光的父母同時向神殿求情,將明光保釋了出去,同時我也沾上了他的光,重獲自由,後來一起去看守神界台……”
“的確是挺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歷!不過現在……”無形一個魚躍,從地上挺起,一雙散發著邪魅氣質的星眸看著下方,唇際彎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看樣子有好戲要開場了呢!”
五萬年,對於神界而言,或許就是一個轉瞬而已,但對於凡界來說,卻是多少帝國興衰崛起,多少王朝更替變幻,多少枯骨風化,多少人傑誕生……一切,終究是回不到過去了!——天矩在凡界的輕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