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皇都！”

　　“最好滾出天界！”

　　“叛徒的後裔不應該活在這裡！”

　　“滾出去！”

　　大街上，人們憤怒地喊著。

　　小男孩跪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看著面前破碎了一地的機械零件。雙手顫抖，淚水不覺間流了滿面。

　　“我……”男孩站起身來，用手背擦去了淚水，背起一個黑色長形匣子，轉身，慢慢地走遠，沒有回頭，他喃喃道，“我走了。”

　　他的手，再放下時，已是緊握的拳頭。

　　――

　　“你在發什麽呆！”一個男人背靠著翻倒的桌子，熟練快速地給左輪槍上了子彈。

　　這是一個酒吧，各樣槍聲，火炮聲接連不斷，子彈在幾乎在酒吧的每個角落都留下了彈痕，而且彈痕，仍在不斷增加著。又是一聲槍響，隨之出現的是一個清脆的響聲，吧台上的一個玻璃酒瓶被擊碎。

　　“噢，抱歉。”少年回過神來，“看到對方有一名機械師，想起了一些往事。”

　　“該死，什麽時候了還胡思亂想。”男人從桌子上方探出頭，往酒館的一個方向接連射了數發子彈，“該說你淡定還是白癡好呢。”

　　“不不不，”少年不急不緩地給手中兩把左輪槍上滿了子彈，“我在等一個時機。”

　　“什麽時機！?”迫於槍火的威脅，男人將頭縮了回來，“對方的機械師火力真猛啊！那個炮台一樣的東西！一直在持續攻擊！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啊！”

　　“那是Ex-S毒蛇炮。”少年卻顯得很平靜，“根據那個機械師的水平判斷，大概會有30發炮彈，每一次發射五發，每發大約半秒，間歇期大約一秒，總共大約20秒左右。嗯，差不多了。”

　　少年猛地躍起，在桌子上頭狠狠地一蹬。果然在這個時候，炮台不再作響，但是槍聲確是更密集了。

　　――

　　“那家夥瘋了嗎！！”男人想著，就算沒有那個什麽炮台，對方仍然有許多槍手，這麽衝出去，不是送死嗎?

　　但是結果卻遠遠出乎他的意料。槍聲完全停止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起身子，看到的是一地的敵方屍體，和安逸站著刷著手中左輪槍的那名少年，而且看起來，那名少年並沒有受傷。

　　“嗚哇，你真行哎！”男人驚訝。

　　少年搖搖頭:“不，這還不夠。我還要變得更強才行。”

　　“嘿！謝謝你幫助了我！”男人一臉陽光地笑著，“你這麽強，不如來加入我吧！我想建一個屬於我們天界無法者的自由組織！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卡勒特’！”

　　“嗯?你是誰?”

　　“我叫安祖・賽弗！”

　　――

　　回想起第一次遇見安祖時候的情形，青年搖了搖頭。

　　“卡勒特已經變了啊。”

　　面前是一個個穿著卡勒特製服的天族人，手裡持槍指著他。隻要他願意，要逃脫也並非不可能。但是他已經累了。

　　放棄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他向後倒去。

　　身後是一片懸崖，往下，則是天界之海。

　　“讓我見識一下吧，下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

　　那一次的選擇沒讓他失望，卻讓現在的他有些後悔。

　　“下面的世界”真得存在，這片世界，叫做阿拉德大陸。但是不巧，在這裡，他患上了一個被人稱之為“卡讚瘟疫”的不治之症。

　　青年能明顯感覺到一種陰暗森然的氣息正在不斷從左手向上湧著，左手已經變成了紫黑色，不再聽自己使喚，甚至開始有些扭曲變形。這樣默默無聞地病死在諾斯瑪爾的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還不如死在卡勒特組織的槍下要來得痛快呢。

　　接下來，這個綜合症會蔓延到大腦，最終整個人都會被綜合征控制，會是這樣吧?

　　――

　　“說真的，我那時候以為我死定了呢。”男子說道，“多虧你了啊，吉茲，真是謝謝了。”

　　月色正濃，篝火正旺。男子迎著月色站著，棕色的頭髮披散著。

　　“本大爺也以為你死定了呢。你那隻鬼手可是整個都變黑了啊！這可真是前所未有，啊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前所未有，反正本大爺是從來沒有見過。”篝火旁，吉茲隨意地坐著，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還有啊，本大爺說很多次了，你是憑借自己的意志抵禦鬼神的，連抑製鬼神力量用的鐵環都不需要！真是奇了個怪。而本大爺呢，隻是幫了一點小忙，引導了你一下。再說了，就算你是真想謝本大爺，能不能有點表情啊?一點也看不到誠意啊?就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也……”

　　“哎……你還好意思說我……”男子輕聲說道，搖了搖頭。他第一次見到吉茲的時候，吉茲就是一種陰森冷酷的形象，完全無法想象他私下會有這麽多話。

　　“多久?”他打斷了吉茲的話，不這麽做地話，吉茲不知道又能說到什麽時候。

　　――

　　“記不太清楚耶，真是不知道你小子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還和咱初次見面的時候樣子差不多。當年遇到你的時候你看上去比本大爺還要大一些的好嗎?怎麽你現在看上去比起本大爺要小了這麽多?哎哎是不是你那時候有什麽奇遇沒有告訴我?哎哎咱還是不是朋友啊?要真的有你都快瞞了本大爺十年了好嗎?”

　　“原來我們都出來遊歷了這麽久嗎……”

　　“哎哎哎，不要說得咱好像在玩似的，咱也有在乾正事好嗎?咱關於使用鬼神力量的研習也好多年了呢！當初你小子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好嗎?一用鬼神的力量就會瀕臨被鬼神控制的危險好嗎?現在已經可以運用很多鬼神的力量了好嗎?都快超過本大爺了好嗎?要不是本大爺教導有方你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哦。”

　　“嘿我突然想到了，虛祖國你還沒去過吧?雖然聽說那裡的皇帝不太人性搞什麽閉關鎖國不太好進入，但是聽說那裡很漂亮啊！好像有很多美女！還搞什麽武鬥大會！還很好玩！不如我們就去虛祖吧！怎麽樣怎麽樣！”

　　“那就去吧。”

　　“正好你的武器需要換了，你的那對叫什麽來著，啊，‘左輪槍’，那東西可越來越承受不住鬼神的力量了。聽說虛祖首都素喃有一個叫素喃工坊的組織，打造武器可厲害了！我們就去那兒吧！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傳說中的名匠希波呢！”

　　――

　　“這是……泰拉神石……”名匠希泊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想用這個打造武器?打造像你這個叫‘左輪槍’一樣的武器?”

　　“有什麽問題嗎?”男子平淡地說道，顯然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一旁一臉冷酷的吉茲不淡定了，拉上阿歷克斯走到一邊:“哇靠你怎麽能這麽淡定！哪裡來的這麽大一塊泰拉神石！就算是普通的泰拉石這麽大一塊也價值連城了好嗎?你是不是不知道泰拉石是什麽啊?那可是一個叫泰拉星上的物質，也就是說是天外物質！我就說你怎麽一天到晚背著一個匣子原來放著這麽個東西，你從哪裡搞到的啊我說！”

　　“我在家鄉的時候祖上留下來的。”

　　“難道說天界的人都是這麽有錢嗎！?土豪啊你！”

　　“……”男子無奈。

　　“哈哈哈哈哈！好！”他們的身後，希泊突然大笑，“好！能用泰拉神石打造武器，也是我的榮幸了啊！好！我來造！一定會為你打造出一把絕世神器的！”

　　――

　　即便有“絕世神器”也還是不夠啊。

　　因為泰拉神石稀缺的緣故，隻足夠造出一把武器。完全無法使出引以為傲的雙槍術，男子最終被打敗了。

　　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男子微微抬起頭。身上已是傷痕累累，甚至許多地方因為神經都被斬斷，感覺不到疼痛。

　　不，那隻是借口而已，對方太強大了，自己與之的對比就仿佛白兔之於雄鷹，其間的差距並不會因為白兔長出了利爪而縮小太多。

　　在他面前，卡西利亞斯收起了染血的太刀。這個有普通人類一點五倍高的外族生物，因其強大的力量被稱作“使徒”，這是男子從前聽一個魔法師說過的，卡西利亞斯是一個好戰種族的一員，正在各個世界不斷的尋找強者與其對戰，能被他選中，本身已經是一種實力的證明了。

　　“你已經很強大了。”卡西利亞斯說道，“當然，我指的是在人類中來說。”

　　男子很想說什麽，但是隻要微微一動身上的傷口就會被牽連，劇痛就會湧出衝擊他的意識，現在的他，什麽都做不了。

　　“啊，看來是我太認真了，你還活著嗎?”卡西利亞斯說著向他走了兩步。

　　“喂！”一個怒吼聲從卡西利亞斯身後傳來，“從他身邊走開！”

　　男子微微抬起頭，那裡是一個男人的身影，他無比熟悉的吉茲的身影。

　　“喲，又是一個人類。”卡西利亞斯轉身，“從氣息上看，你也是個強者啊?來玩玩吧！”

　　“快跑！”吉茲沒有理會卡西利亞斯，而是衝男子喊著。語氣堅毅而簡潔。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樣子。

　　――

　　那時的我還不夠強啊。男子不由想起那一次瀕死的體驗。而現在，即便讓他對上當初險些讓他喪命的卡西利亞斯，他也有足夠的自信心。

　　與外族的第一場戰鬥，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自那以後，他的眼界開始不局限於人類。這也是他為何在這裡出現的原因。

　　想起來這裡時對那個鐵匠善意警告的無視，男子不由感到有些抱歉。

　　這裡是比爾馬克帝國試驗場，面前巨大的機器運行著，不斷有藍色的霧氣向四周擴散開來，然後再四周的樹林中消散殆盡。大量的帝國士兵和學士忙碌著做著最後的準備。

　　――

　　白色的光柱衝天而起，佔滿了整個視線。

　　――

　　一幕幕過往的回憶不自覺地在眼前閃過。

　　各式各樣的攻擊如暴風雨般不斷撲向男子。周圍的地面已經是一片焦黑了，試驗場已是面目全非，幾乎被夷為平地，周圍的圍牆也被衝擊轟倒。轉移裝置受到了攻擊的波及，碎裂開了掉落在地上。

　　看來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男子抵禦著攻擊，想道。兩次救了自己的那個男人現在不在這裡。不，即便他在，也於事無補了吧?被轉移來的那該死的東西，實在是太強大了。他有理由相信，這種程度的強大，已經足夠跟使徒相媲美了。

　　男子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的‘那東西’，那個所有攻擊的來源。

　　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好你過的。男子抓住了一個攻擊間隙，猛地向‘那東西’衝了過去，這種情況，隻能擊中一擊。一擊就足夠了，與我為敵，我會讓你後悔。

　　……

　　轟！！！

　　――

　　男子努力回憶著，但是一切的一切到那一擊結束就戛然而止了。

　　目之所及隻有一片黑暗。一片死寂，不時有鬼魂無聲的飄過。

　　所以說，這裡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真是諷刺呢，通過鬼手駕馭鬼神的自己，最終也成了鬼。男子不僅這麽想。

　　“百鬼之上的鬼神啊……欺壓它們的暴君啊……你終於在此現身了啊……”突然傳來了這樣一個聲音。 男子能感覺到以往任何鬼神都無法比擬的陰寒之氣。

　　“你是誰?”男子覺得好奇，即便他已經死了，普通的雜鬼應該也不敢在他面前出聲。

　　“呼呼呼呼呼……”對方卻是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你真的以為你已經達到了最高境界了嗎?我才是真正從九泉歸來的鬼神。雖然失去了肉軀，但卻是在所有鬼人之中獲得了最強力量的，被賦予‘九’字的人。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一個幻象在黑暗中顯現出來，他有著令人心悸的金黃色眼瞳，讓人感覺到本能的恐懼。

　　“你還不明白嗎?選擇不是你的權利，而是我的權利……”

　　男子突然想起了一個名字，一個經常從吉茲口中提起的名字。那個遠古時期最初，也是最強的鬼泣，最終被鬼神侵蝕掉生命，傳說中的“弑魂”。

　　“你就是神官吉格嗎?”

　　不，他已經不是神官吉格了。作為鬼神重生的他，應該叫做――萬鬼之王吉格。

　　“接受我的力量吧……”吉格的幻象說道，“以肉身為代價與我契約！以亡魂姿態重新降世吧！成為九個鬼神的君王，掀起天災，讓世界為你顫抖吧！”

　　遊走的恐怖幻象開始消失，然後，男子感受到了吉格正通過的鬼手進入他的體內。

　　“阿歷克斯……”吉格喊出了男子的名字，“MY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