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定的走出清冷的大院，走向鄰居家。

　　老遠就感覺到了胡鑰家也散發出來的冷清，和“昨天”的反比很強烈，在伍卞邰腦海裡衝擊。他歎了口氣，這種事不管來多少次，自己都不可能完全習慣啊。他徑自推開沉重的大門，果然，如意料中的空無一人。

　　伍卞邰淡淡的看著，在門前停頓了幾秒，才轉身離開，回到“家裡”。

　　那幾眼他其實是真的挺想記住那個四合院的樣子，順便試試能不能找回童年的悲傷什麽的，很可惜，在那幾秒裡他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所以他乾脆的走了，默默的想該到下一個故事了吧……

　　剛想完，熟悉的感覺襲來，他放任自己眼前一黑，再睜眼果然場景已經換了。

　　他仔細看了看周圍的家具擺設和窗外的風景與大街，傻了，揉了揉眼睛，再睜眼，還是那場景。

　　自然他也沒忽略坐在對面的百無常還有正和自己排排坐的季由。

　　他又歎了口氣，他發現自己歎氣的頻率一直在增加。這種場景自由轉換他頂多在遊戲裡見識過，不過那好歹也有一個傳送陣的緩衝。這樣跳轉來跳轉去他沒有精神錯亂，由此可見他的心理素質已經不是一般人的強大了。

　　對面的百無常還是那張面癱臉，伍卞邰不知道說什麽，想著這是跳轉到哪個時間段?

　　不過百無常很快就給他解答了。

　　他歪頭想了想，貌似很認真的在想該說些什麽，最終作罷，看著他，眼眸平靜，說說:“再見。”

　　就算知道是假的，伍卞邰還是瞬間捂住臉，無力的想，這玩意兒真他媽害人。伍卞邰一直不知道原來心痛這玩意是真實存在的，他一直覺得是八點檔肥皂劇裡誇張的描寫手法，可是他此刻體會到了，那不是抽象的表現手法，而是很具體的疼。

　　像一把鋒利的長劍在心臟捅了一下，刺痛還沒來臨，冷風就呼嘯著貫穿。

　　他差點以為自己得乳腺癌了。

　　要說他為什麽在乎這個人，那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痕跡悄悄的在他心底留下的。

　　說完後，並沒有像在現實裡那樣立馬就走人了，還是淡淡的看著他，表情平淡無波，但是伍卞邰硬是覺得他也是在等著自己說出什麽話。

　　就算是假的……就算知道不能篡改已發生的歷史，就算前面的故事裡他都是默默的看著曾經讓他如此難過的事情再次重演，他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沒有情緒波動。

　　但是他看著虛幻中百無常的臉，突然想賭一把。

　　想留下他啊。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假的。

　　他喉嚨乾澀，急需水源滋潤，但是他顧不上，他抬起頭，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笑得很難看，不過誰管它啊。

　　“我……”

　　伍卞邰是個很衰的人，他一直很努力的在強調自己的衰。他是個平平無奇的人，不喜歡念書，隨便混上了一個高中，到最後經過了幾件事情，他就借題發揮的說自己壓力大然後輟學。他是個十足十的宅男，什麽也不會，整天只會宅在家看動漫買周邊，是個快樂的啃老族。某天他突然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好像能看到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他動漫看多了，所以一開始很容易就接受了這世界其實並不是很多人所了解的那個世界這個事實。

　　很多人認為的世界就是紙醉金迷和自私自利，男人女人無非就那樣，為了下一輩奔波勞碌，然後自己的孩子又開始為他們自己的孩子重複奔波勞碌。伍卞邰是個輕微中二病患者，一直覺得這世界肯定有其他人都不敢想象的一個方面，也一直都幻想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後來他的夢想實現了，他很開心，因為這相當於有人對他說:你是特別的。

　　他突兀的遇上了一個孤魂野鬼。因為是在自己的“不平凡生涯”裡遇見的第一隻鬼嘛，所以他其實也對他挺感興趣。沒想到孽緣就此開始了。

　　他一直都不了解“孤獨”這個詞語，他覺得孤獨這詞挺矯情。他看過一本叫做《龍族》的書，架空熱血幻想，江南寫的。他一直挺喜歡江南寫的書。這本他照樣看了，他一直記著裡面的一段話記得很清楚。

　　真正孤獨的人是不會把孤獨掛在嘴邊的。他擺個pose說自己好孤獨好孤獨，對這世界沒什麽念想了沒事就去死一死。把孤獨掛在嘴邊的人是還沒吃夠孤獨的苦，還覺得這pose蠻拉風的。

　　大概就是這意思吧。

　　他一直覺得百無常是個很強的人，強大的人孤獨時應該的。他覺得他遇見了百無常，百無常就是詮釋“孤獨”這個詞語最適合的人，哦不，的鬼。

　　“我……”

　　初次見面，他覺得百無常是個跟他一樣犯二的人，會跟他一起扯淡開玩笑，甚至比他還要不要臉，所以他一直沒多想過他一個人遊蕩那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某次偶然，他半夜醒來，下意識朝著唯一有月亮光源的窗口看去，就看見百無常一個人坐在窗沿上看月亮，月光和星海灑在他眼睛裡，異常的亮，也許就是月光太亮，所以那一瞬間伍卞邰就看見了他眼底的清楚的照耀出來的……淡漠。

　　那是孤獨太久了的淡漠。

　　那是一種和世界沒有多大聯系的眼神。他突然想，他是一個夠強大的失憶了的靈魂，因為失憶了所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生前的詛咒，一直被困在這個城市。他漂泊多年，是個親眼見證這個城市的興衰與死亡的人。他穿行黑暗，與那麽多活人擦肩而過，沒人看得見他，也沒人跟他說話。

　　伍卞邰看過很多小說和電影都有過這種描寫，說是一個人太久沒說話，也沒人跟他說話，久而久之他就真的不會說話了，會質疑自己是否存在，會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有思想的東西而已。

　　他想，是不是很久以前，百無常還不是百無常，他剛剛才失憶，對於他自己來說這個世界那麽陌生，他對自己和別人的不同感到很困惑。那時候的他還沒有現在這麽滄桑這麽城府，可能會很蠢的自己和自己說話，裝得自己過得很開心。

　　那麽多年啊。

　　“我……”

　　盡管知道發生的都是真的，但是在心底裡伍卞邰還是把他，把輕米胡黎胡鑰他們都當成夢裡的人，夢裡的人很強大，但是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百無常對他的告白，打破了這層屏障。

　　他的告白很青澀很任性很幼稚，伍卞邰當時有的也只是不可置信和震驚，當然也不會去接受，唯一開心的一點就是他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不真實的世界裡的存在感。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百無常”這三個字就像毒一樣慢慢入侵，在自己心裡生根發芽。

　　他變得更牛b了，前世是神族，後台強硬招人嫉妒，還是個紅顏禍水，搞得都過去幾千年了還有一群奶爸奶媽給“自己”申冤。但是他一點都不開心。

　　說不上來為什麽不開心，天師世界療養院裡，百無常對她說的話他一直印象深刻，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麽想的。

　　前世再牛b那也是前世，都是過去的事。那個美麗強大的零並不是自己，這個犯慫膽小的伍卞邰才是自己。很多人都在他身上尋找零的影子，他早就不耐煩了。

　　煩不煩?煩不煩?

　　他很想問。

　　有人喜歡他的平凡，喜歡他的平凡的還是一個很強大的人，沒弱點了啊！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麽?

　　他想要的，他所喜歡所希望的，居然只有這麽一個人懂。

　　命運這種東西，撕裂他就好了。

　　說得真好。

　　他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別走啊。”

　　那幾個字……還是說不出口啊。他在心裡暗暗唾棄自己，伍卞邰你個孬種你他媽沒救了。同時也在驚訝，自己居然還能說出來，這不已經算是違規了麽?這算怎回事?

　　面前的百無常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道:“你很厲害，我輸了。”

　　伍卞邰眨眨眼，有些緩不過神來，看著百無常那極度不符合性格的表情，恍然大悟了。

　　伍卞邰乾咳兩聲:“那我算是通過了麽?話說您老能別盜用這家夥的臉麽……我精神錯亂了都……”

　　“百無常”搖搖頭，還是笑臉，說:“我這就讓你醒過來。你很幸運，還過幾分鍾考核就結束，你醒過來就能成為正式天師了，恭喜。”

　　伍卞邰扯起嘴角:“謝謝……”不得不說你們考核也夠變態……

　　“百無常”沒多廢話，手一揮，伍卞邰就發現自己周圍的景物都在慢慢變得模糊不清，不知道是自己逐漸失去意識還是這“故事場景”快消失了。他捉摸著這考官還蠻友好，正猶豫著該不該打個招呼再走時，“百無常”突然問他:“那些都是你悲傷的故事，為什麽你不難過?”

　　“難過啊，怎麽不難過。”伍卞邰答:“我挺難過的。 ”

　　“沒錯，你是難過，可是那只有一瞬間，為什麽?”

　　“為什麽?”伍卞邰琢磨著這個問題，有些不確定的說:“大概是因為……有個人曾經告訴我，過去的事都是過去的，留給現在來黯然神傷……太懦弱了……吧。”說完他像是確定似得點點頭:“沒錯，應該就是這樣。”

　　“百無常”愣了愣，隨即苦笑著搖頭:“大概我們夢魘的死對頭……就是這類型了吧。當然或許也是我道行不夠，每個人總有一些埋藏在心底的故事，不論人神魔都會有能讓他們悲傷的時候。祝你好運，小天師。”

　　聽著這家夥神神叨叨的，伍卞邰就聽清了一個重點。他瞪大眼:“誒誒?夢魘?有點耳熟啊……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玩意吧……我勒個擦！”伍卞邰無語了。

　　夢魘苦笑，在伍卞邰神智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他聽見不知道哪裡飄來了一句話，很遠也很近的感覺，無比清晰的鑽進了自己的耳朵。

　　“你是個跌斷了腿也會繼續前進的人，這很好。”

　　兄弟你還是知心哥哥型啊……伍卞邰最後想。

　　(手機被繳了啊怎麽破……！！！繼續去奮鬥，乾巴爹！！！親們給力哦，我也給力哦！！麽麽噠，等不了的親明早上看吧~)(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