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溜有那麽容易嗎?沒有。
於是在他們正準備走的時候城主大人大架光臨了,他只在陽台上喊了一聲:“戈莉?怎麽走了,不舒服嗎?”伍卞邰把頭探出去,下意識謝絕他的關心:“沒事沒事……我沒事,呵呵。”
於是城主大人關心的神色不在了,他神清氣爽的提議道:“那麽別走了,宴會正題才剛剛開始呢。”
說完就進去了,連伍卞邰回絕的機會都不給,擺明了一句話“你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
於是伍卞邰隻好下車,又走進那繁華的地方。百無常在原地待了一會兒,高聲朝他喊:“等會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伍卞邰一聽他的保鏢要走了,就急了,以為他還在為剛才的事憋屈不滿了,苦著臉:“喂你怎麽那麽難伺候啊?你走了我怎麽辦?我要是突發狀況掛了怎麽辦?不就進去跟城主說兩句話麽,你不能丟下我啊!”
百無常看他這反應有點想笑了,不過心底那點點掙扎愈發劇烈。
他對自己也有點搞不清楚了,一開始是抱著玩玩的心態,沉寂那麽多年的心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撩動的,可後來也不知怎麽,看見他和別的男的女的相處很開心就不舒服,也許是突然覺得自己在他心裡並不是唯一的存在,而自己卻不知覺的以他為生活的中心了。
自己曾經也對什麽愛情嗤之以鼻,那種虛無縹緲又充滿敷衍與眼淚的東西太過庸俗,所謂愛情隻是種精神鴉片,失去了彼此隻是失去了習慣而已,有新的習慣產生,舊的習慣隻殘留在泛黃日記的一角,可他警覺的發現,如果自己再繼續和他待下去,自己遲早也會染上不可自拔的癮。
而自己不同,擁有永恆的生命,這種觸動千年難遇,而找不到新的習慣的話……就隻能在舊的習慣裡慢慢折磨自己。
所以,保持距離會比較好吧。人類的生命是脆弱的,同時也是水性楊花追求新意的。
“喂,你發什麽呆?”伍卞邰看他沉默那麽久,身後陽台上響起的催促越來越多,他有點不耐煩了。百無常淡淡的看向他,一句話回答了他的問題:“放心,那個季由會保護你的。”說著身形一閃,人已在百米之外,並還在持續變小,伍卞邰後知後覺的想起某晚的某人似乎對自己……告白過什麽的吧?
“*!搞半天是吃醋了啊?真把老子當女人搶了。”伍卞邰也沒有去追他回來的欲望,嘀咕兩聲就走了進去。而他忽略了心底沒有出現的,對同性戀的反感。
重新走進那金碧輝煌的范圍,他望了一圈,直接走向城主、季由和“姨媽”的所在地,看他走近季由張了張嘴,卻被城主搶先說道:“你可來了。”然後轉頭揮了一下手,婉轉連綿的樂曲就響起來了,大廳裡的眾魔愣了一會兒,就非常有默契的找到舞伴徐徐的邁開舞步,氣氛曖昧而和諧。
音樂很舒心,伍卞邰看著三三兩兩的一對,突然一隻手橫在他面前,順著手看上去,是城主的臉:“能和我共舞一曲麽?”伍卞邰窘,一般按小說流程不應該是季由來邀請的麽?不過總不能拒絕,於是他巧笑倩兮欣然應允:“好的。”
兩人自然的擺好姿勢,轉進了跳舞的固定圈。
城主微笑著看著他,伍卞邰有點心不在焉的和他對視:“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沒什麽,戈莉,你今晚很美。”伍卞邰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表情有點不自然起來:“是麽?多謝舅舅誇獎。”
“戈莉今年130歲了吧?換算類年齡17歲,怎麽樣,有沒有喜歡的人啊?”伍卞邰狂汗,這話題又偏了啊,很偏很偏了啊……
“沒有呢。”裝嫩才是王道。
“沒有嗎?哎,那真是遺憾啊……”城主憂傷的垂下眼眸,讓伍卞邰冷汗與雞皮疙瘩一齊豎在皮膚上跳舞,說話就說話吧……你手幹嘛摸我屁股?
他的狼爪不知什麽時候從腰上移到了他完美的臀部(=v=),伍卞邰渾身哆嗦,一激靈就全明白了。怪不得那麽熱心腸呢,原來對自己外甥女存在這種心思!一邊在心裡大罵人渣,胃裡同時翻江倒海。我靠……不試不知道原來自己那麽反胃同性戀,猥瑣的老頭子……媽的百無常又不在,如果真要來對象換成百無常都比較好啊!!
“呃嘿嘿嘿……”伍卞邰狀似不經意的偏開腳步,讓他的狼爪脫離自己的身體,城主眼底的精光變得深邃,爪子不屈不撓的重新移到他的腰上,說:“戈莉去舅舅家吧,很久沒見家裡那群活寶,他們都想你了呢。”說著手還在他腰上畫圈圈。
伍卞邰乾笑:“不用了吧,姨媽還等著我回家呢。”媽的,這麽猥褻老子,回去就叫百無常和輕米老爹做了你!
“你姨媽那裡我說說就行了,怎麽樣?要不要來啊?”伍卞邰沒轍了,這老家夥不依不饒的,自己也不能在現在暴露身份,隻能自救了。不過他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睛沒瞎的季由。
伍卞邰和他某個轉圈,眼角余光看見季由正緩緩走近,眉眼含笑。“舅舅”顯然也看見了,悄悄把手退了回去。伍卞邰松了口氣。
季由走近,禮貌的問那位道貌岸然的人渣:“城主先生,能把您的外甥女借我一首舞曲的時間嗎?”季由的威嚴和身份是擺在那響當當的,於是城主人渣隻是不甘的放開手,臨走前還狠狠摸了他的手一把,笑容神秘而猥瑣:“我親愛的外甥女,晚上不要失約哦,不然的話舅舅會很困擾的。”說完便留下了一個背影,原本在伍卞邰看來還挺高大的背影一下變得無比的令人作嘔。
季由手搭上他的腰,看見伍卞邰的眼睛還看著人渣離去的方向,眼裡全是厭惡,歎道:“傳聞戈莉小姐有把柄落在她舅舅的手上,兩人狼狽為奸多年。果然不假。”
“那是那女人,關老子屁事!”
季由看他那麽火大調侃道:“怎麽?戈莉大小姐,你晚上要去赴約嗎?”
“我擦,我腦子被馬桶夾了才去!”
“那麽有點難辦啊……”季由說著做出有點苦惱的表情思考著,伍卞邰被他這句話驚到了:“怎麽了?”
“這位納萊城主背後勢力太大,我都要給他點面子的。”
“啊?原來你地位也不怎麽高啊。”季由被這種鄙視加貶低的語氣惹怒了:“總部總共三個祭祀,你說我地位高不高!”
“那這位人渣先生後台也太硬了吧?後台那麽硬還在這麽個小城裡?太屈才了吧。”伍卞邰語氣裡包含深深的諷刺,這種狗仗人勢的人他最看不慣。
季由說:“雖然有點麻煩但也勉強能做到。”伍卞邰聞言,低頭仔細想了想,半餉後像是決定了什麽,再抬頭臉色陰狠:“幫我乾掉他,條件隨你開!”季由做出驚訝的表情:“那麽狠?我好怕怕噢。”說著手上一用力,把伍卞邰禁錮在自己懷裡,邪笑道:“那麽我想要……你呢?”伍卞邰在心裡哀嚎,剛出狼嘴又入虎口在他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了……不過因為季由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而且又本來就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並不顧忌什麽,直接推開他:“齷齪!你惡不惡心?”季由愣了愣,似乎在詫異他的反應怎麽那麽大,大概想到了原因不由得苦笑:“我看起來真的比較好欺負?”伍卞邰翻白眼。
他們的動靜自然會被周圍的人察覺,其中一個主角還是重量級的貴賓,於是他們都停下了舞步,圍觀這僵硬的氣氛。人渣納萊先生也在圍觀之列,旁邊站著“姨媽”,臉色不佳。
“哎喲,這是怎麽了?”“姨媽”是首先說話的人,她走到兩人之間,就看見伍卞邰嫉惡如仇的瞪著季由,季由滿臉無奈的苦笑,聽她問,季由安撫性的回答:“沒什麽,就是我惹戈莉生氣了……一點小事而已。”
“姨媽”聽到他這麽回答,又開始訓斥伍卞邰:“戈莉真是的,你媽咪不在就真的無法無天了?這幾天真是沒一處做的好的,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我,我……”“姨媽”說著說著就捂住胸口,伍卞邰大驚,這場景好像那種狗血電視劇啊,不過主角不是母親而變成了姨媽而已,接下來應該是她直挺挺倒下去然後送醫院?不過事情永遠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因為“姨媽”捂住胸口之後咳了兩聲,接過某個默默無聞的侍者遞過來的水,喝下去後就恢復如常了,還絲毫不優雅的罵了一句:“媽的,噎死老子了!”
“……”眾人默。
然後呢?然後顯然受過良好教育的“姨媽”不會罵髒話,就算“姨媽”庸俗到爆也不會那麽出言不遜,於是“姨媽”罵完後愣了一下,就開始狂奔,向樓下的大門口跑去。邊跑還罵罵咧咧的:“戳,老子暴露了……”
停留在原地的眾人目送她,或者稱之為他,逐漸跑出視線。而“她”身上的服裝在奔跑途中迅速消散,長發迅速變短,很明顯是幻術正在失效,漸漸地,“姨媽”變為一個年輕男人在狂奔,還邊狂奔邊怒吼:“啊啊啊!馬克!我恨你!!”
眾人繼續默。
直到有人輕聲說了一句:“他跑遠了……”
眾人立馬爆起:“那人是……臥底!”“神族入侵神族入侵!!警戒!!”“快追!!別讓他跑遠了!!”“臥槽,快去追啊!”
現場一片混亂,在場所有人都展露了惡魔的本體,所有人都成了戰鬥的一分子,飛速追向那個“神族男人”的方向。混亂間也有人推了伍卞邰一把,大叫:“這位小姐你還傻著啊?去追啊!”
“噢…噢。”伍卞邰忙不迭的點頭敷衍道,那人沒再理他自己追上去了。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空曠的地方只剩下了季由和伍卞邰兩個人。
“喂,你不去追嗎?”伍卞邰的聲音在空間裡回響。
“不去,關我什麽事。”
“你這態度…真是……你才是神族臥底吧?”
“切~~我隻是恰好死了的時候去報了幾個小仇,然後就進地獄了,你以為我想啊?”
“難怪這麽沒有愛國的心。”
“說起來你的親親呢?”
“你惡不惡心?……他先走了。”
“噢~~”季由說的意味深長,兩人就這麽閑聊,伍卞邰乾脆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哎我說,你沒看出來那人也是用了障眼法?”
“切,你以為我能看穿你家親親百無常的就能看穿所有人的?”他也就地坐了下來,周圍全是打翻的食物和紅酒:“障眼法本來就是不能被看穿的,要看你的使用方法,如果兩個實力一樣的魔用障眼法,想要瞞過所有人的那種時間就不長,而百無常在你身上用的是時間很長,但比百無常強的或是差不多的魔就能看穿,比如我。”
“啊?那我不危險了啊?”
“不一定,起碼在這個城市裡能看穿的隻有我一個……或許還有剛才那個人。”伍卞邰知道他指的是剛剛冒充“姨媽”的人,伍卞邰沒興趣談論那個人,繼續問:“那那種障眼法真的能瞞過所有人?”
“當然不可能,誰能保證一切?隻是大部分而已。”
“哎…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我去哪?神族規矩太多,殺個人還要關幾百年禁閉,人界就更不可能了。”
伍卞邰歎了口氣,最近老是無緣無故就想歎氣了,不知道說什麽,隻好把話題又引到剛才那人身上:“說起來你們魔界太警戒了吧?一個臥底就這麽興師動眾的。”
“切,是那些殺胚太寂寞了,和神族嘰嘰歪歪那麽久終於有點宣戰的意思了,原先神族居然一點動作都沒有!好不容易來個臥底當然跟打了雞血似的。”
“嘿嘿…以前我還羨慕你們長生不老呢,看來你們比我還無聊,如果真的太寂寞你們會不會自相殘殺啊?”
季由嗤之以鼻:“你心眼真壞,壞的也很可愛,我們自相殘殺等神族撿便宜?”伍卞邰點頭:“嗯,說的也是,要是我的話,直接抗把殺豬刀就衝上神界去了。”
魔界沒有生物,季由不懂“殺豬刀”是什麽意思,不過看他的語氣應該是某種很厲害的武器,也沒再多問。笑道:“知道你犯二,一犯二就開始找死。”伍卞邰嘿嘿笑:“那我回去了。”
“回去那麽早幹嘛?”
“不然在這過夜嗎?”伍卞邰起身,拍拍屁股朝他揮手:“拜拜。”
季由揚起手,笑容很像鄰家大哥哥那樣溫暖:“拜拜。”
然後目送伍卞邰走遠。季由眼眸溫暖,把殘留他的體溫的手指放在嘴邊輕吻。
“呵, 很有趣的人類。”他臉上綻放妖嬈傾城的笑容,水晶吊燈突然全部碎裂,千萬塊碎玻璃灑向地面,帶著動能像利劍一樣鋒利而飛的插進瓷磚,磨擦的聲音叫人牙酸,空間一下子黑暗下來,沉寂。
而黑暗中一個影子都沒有了。
少年身穿華麗的衣裙跳蕩在空蕩又安靜的街頭,赤著腳,瓷娃娃一般脆弱美麗。而遠方,一場與他完全無關的戰鬥在荒野上空爆裂,黑紅色的冰冷血液洋洋灑灑的撒向乾枯的地面,無數死屍墜落,地面像吸收了這些養料,顏色變得愈發深沉。而滯留在上空如修羅般的剪影投射在下方,陰影裡有驚愕的臉孔極致恐懼,仿佛想要呼救。
少年輕輕揮手,陰影裡絕望的人渾身一僵,緩緩倒地,身體裡的血液詭異的瞬間全部消失,導致他連哀嚎都來不及,就直接變成了乾屍。
少年懸空,眼睛望向遠方一個方向,眼裡有光芒明明滅滅,整個人被血染成紅色,畫面定格像是末日。
“零。”地獄修羅般的少年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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