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人影一幌,譚婆已然欺到阿朱身前,揚起手掌,便要往她右頰上拍去,喝道:“我嫁不嫁錯,關你這臭丫頭什麽事?”這一下出手極快,阿朱待要閃避,固已不及,可是林飛覺得阿朱起碼是自己未來的大嫂,自己還希望從她那裡得到易容跟模仿的本事,現在有刷好感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控制好幾顆沙石子打在譚婆的手上。
隻為阻攔,所以沒用上內力!譚婆見有人暗器偷襲,手上被打出一朵小蓮花,怒道:“是誰暗器傷我?”林飛把阿朱等人拉到一邊後,開口道:“這位前輩,這位姑娘所說我也覺得確實有點失禮,不過你也不能出手傷人。你們那點事還是等沒人時再說吧!我們現在還是把馬副幫主之死先說清楚。如果覺得我處理不對,那麽等此事解決後,林某隨時恭候。”
趙錢孫可不管什麽事,在他心裡小娟就是大事,見她被欺負。連忙上前出手要對付林飛!可是林飛也不是吃素的,在江湖上滾打了幾個月,林飛也開發了些本事。最厲害的屬於精神力了,本身這個世界就是林飛創造的,現在學會了精神力禦物,更是爐火純青。
林飛拿出一把小石子,帶著殘影的手速仍向趙錢孫。本來趙錢孫還覺得此人沒多大本事,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讓在場的眾人都目瞪口呆,石子的速度之快讓人防不勝防,趙錢孫還沒回神過來就已經中招,胸口衣服被打出幾個口子,組合起來看去像一朵蓮花。
趙錢孫吃了個悶虧,心情就更鬱悶了。但是看到林飛射出的石子打在身上一點都不疼,只是衣服破了幾個口,便知道是下馬威後,而且那份控制力讓人汗顏,也敢不再糾纏,退到譚婆身邊。
突然有好事者大叫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青蓮!據說青蓮成名絕技就是一朵蓮花暗器,而且此人愛穿青衣,所大家稱他為青蓮!”
而趙錢孫也是聽過青蓮的名聲,知道看過青蓮印的人都死了,知道對方手下留情,對著林飛抱了拳表示感謝。
而譚公搶近身不是向林飛去,而是來到譚婆身邊,從懷中又取出那隻小小白玉盒子,打開盒蓋,右手手指在盒中沾了些油膏,手臂一長,在譚婆手上劃了幾劃,已在她傷處薄薄的敷了一層。阿朱見自己等人被林飛所救,連忙感謝。不過林飛現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只是敷衍了幾句。
看在在場眾人議論紛紛,徐長老不再理會譚婆如何嘮嘮叨叨的埋怨譚公,低沉著嗓子打斷大家的議論說道:“眾位兄弟,到底寫這封信的人是誰,我此刻不便言明。徐某在丐幫七十余年,近三十年來退隱山林,不再闖蕩江湖,與人無爭,不結怨仇。我在世上已為日無多,既無子孫,又無徒弟,自問絕無半分私心。我說幾句話,眾位信是不信?”
群丐都道:“徐長老的話,有誰不信?”
徐長老向喬峰道:“幫主意下如何?”
喬峰道:“喬某對徐長老素來敬重,前輩深知。”
徐長老道:“我看了此信之後,思索良久,心下疑惑難明,唯恐有甚差錯,當即將此信交於單兄過目。單兄和寫信之人向來交好,認得他的筆跡。此事關涉太大,我要單兄驗明此信的真偽。”
單正向趙錢孫瞪了一眼,意思是說:“你又有什麽話說?”趙錢孫道:“徐長老交給你看,你當然可以看,但你第一次看,卻是偷看。好比一個人從前做賊,後來發了財,不做賊了,但盡管他是財主,卻洗不掉從前的賊出身。”
徐長老不理趙錢孫的打岔,說道:“單兄,請你向大夥兒說說,此信是真是偽。”
單正道:“在下和寫信之人多年相交,舍下並藏得有此人的書信多封,當即和徐長老、馬夫人一同趕到舍下,檢出舊信對比,字跡固然相同,連信箋信封也是一般,那自是真跡無疑。”
徐長老道:“老朽多活了幾年,做事萬求仔細,何況此事牽涉本幫興衰氣運,有關一位英雄豪傑的聲名性命,如何可以冒昧從事?”眾人聽他這麽說,不自禁的都瞧向喬峰,知道他所說的那一位“英雄豪傑”,自是指喬峰而言。
只是誰也不敢和他目光相觸,一見他轉頭過來,立即垂下眼光。徐長老又道:“老朽得知太行山譚氏伉儷和寫信之人頗有淵源,於是去衝霄洞向譚氏伉儷請教。譚公、譚婆將這中間的一切原委曲折,一一向在下說明,唉,在下實是不忍明言,可憐可惜,可悲可歎!”
這時眾人這才明白,原來徐長老邀請譚氏伉儷和單正來到丐幫,乃是前來作證。
徐長老又道:“譚婆說道,她有一位師兄,便是趙錢孫先生了。這位先生的脾氣和別人略有不同,等閑請他不到。總算譚婆的面子極大,片箋飛去,這位先生便應召而到……”
譚公突然滿面怒色,向譚婆道:“怎麽?是你去叫他來的麽?怎地事先不跟我說,瞞著我偷偷摸摸?”譚婆怒道:“什麽瞞著你偷偷摸摸?我寫了信,要徐長老遣人送去,乃是光明正大之事。就是你愛喝乾醋,我怕你嘮叨哆唆,寧可不跟你說。”譚公道:“背夫行事,不守婦道,那就不該!”
譚婆更不打話,出手便是一掌,拍的一聲,打了丈夫一個耳光。
譚公的武功明明遠比譚婆為高,但妻子這一掌打來,既不招架,亦不閃避,一動也不動的挨了她一掌,跟著從懷中又取出一保小盒,伸手沾些油膏,塗在臉上,登時消胂退青。一個打得快,一個治得快,這麽一來,兩人心頭怒火一齊消了。旁人瞧著,無不好笑。
只聽得趙錢孫長歎了一聲,聲音悲切哀怨之至,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唉,早知這般,悔不當初。受她打幾掌,又有何難?”語聲之中,充滿了悔恨之意。
譚婆幽幽的道:“從前你給我打了一掌,總是非打還不可,從來不肯相讓半分。”
趙錢孫呆若木雞,站在當地,怔怔的出神,追憶昔日情事,這小師妹脾氣暴躁,愛使小性兒,動不動便出手打人,自己無緣無故的挨打,心有不甘,每每因此而起爭吵,一場美滿姻緣,終於無法得諧。
這時親眼見到譚公逆來順受、挨打不還手的情景,方始恍然大悟,心下痛悔,悲不自勝,數士年來自怨自艾,總道小師妹移情別戀,必有重大原因,殊不知對方只不過有一門“挨打不還手”的好處。“唉,這時我便求她在我臉上再打幾掌,她也是不肯的了。”
徐長老道:“趙錢孫先生,請你當眾說一句,這信中所寫之事,是否不假。”
趙錢孫喃喃自語:“我這蠢材傻瓜,為什麽當時想不到?學武功是去打敵人、打惡人、打卑鄙小人,怎麽去用在心上人、意中人身上?打是情、罵是愛,挨幾個耳光,又有什麽大不了?”
眾人又是好笑,又覺他情癡可憐,丐幫面臨大事待決,他卻如此顛三倒四,徐長老請他千裡迢迢的前來分證一件大事,眼見此人癡癡迷迷,說出話來,誰也不知到底有幾分可信。
徐長老再問一聲:“趙錢孫先生,咱們請你來此,是請你說一說信中之事。”
趙錢孫道:“不錯,不錯。嗯,你問我信中之事,那信寫得雖短,卻是余意不盡,‘四十年前同窗共硯,切磋拳劍,情景宛在目前,臨風遠念,想師兄兩鬃雖霜,風采笑貌,當如昔日也。’”徐長老問他的是馬大元遺書之事,他卻背誦起譚婆的信來。
徐長老無法可施,向譚婆道:“譚夫人,還是你叫他說罷。 ”。
不料譚婆聽趙錢孫將自己平平常常的一封信背得熟極如流,不知他魂夢中翻來覆去的已念了多少遍,心下感動,柔聲道:“師哥,你說一說當時的情景罷。”
趙錢孫道:“當時的情景,我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你梳了兩條小辮子,辮子上扎了紅頭繩,那天師父教咱們‘偷龍轉鳳’這一招……”
譚婆緩緩搖頭,道:“師哥,不要說咱們從前的事。徐長老問你,當年在雁門關外,亂石谷前那一場血戰,你是親身參預的,當時情形若何,你跟大夥兒說說。”
趙錢孫顫聲道:“雁門關外,亂石谷前……我……我……”驀地裡臉色大變,一轉身,向西南角上無人之處拔足飛奔,身法迅捷已極。
眼見他便要沒入杏子林中,再也追他不上,眾人齊聲大叫:“喂!別走,別走,快回來,快回來。”趙錢孫那裡理會,只有奔得更加快了。
突然間一個聲音朗朗說道:“師兄兩鬢已霜,風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趙錢孫驀地住足,回頭問道:“是誰說的?”那聲音道:“若非如此,何以見譚公而自慚形穢,發足奔逃?”眾人向那說話之人看去,原來卻是全冠清。
趙錢孫怒道:“誰自慚形穢了?他只不過會一門‘挨打不還手’的功夫,又有什麽勝得過我了?”忽得聽杏林彼處,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能夠挨打不還手,那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豈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