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余暉下的皇覺寺,沒有往日的金碧輝煌,反而有些凌亂。從大門口進入,就能看到主路兩側倒坍的無數佛塔,藏經閣,天王殿等都在這一場大戰中倒塌,至今還保留完整的主要建築,只有大雄寶殿和萬象佛塔。
倒塌的不止是佛塔,皇覺寺僧人的佛心也塌陷了。皇覺寺主持了然去了京城,如今掌管寺院的成為了太子朱標,再聯想到石軒的出現,這裡的僧人心中都很明白:他們成為了嫌疑犯。
一代魔頭從寺院脫困,並且還傷了當今聖上,這可是要殺頭的罪過啊!
平時祥和的臉色不見了,步伐也變得急促,全部僧人都開始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或許印證了道衍的一句話:還不如一隻雀鳥。
空印面無表情的走進了皇覺寺,看了看如今頹敗的寺院,微微一咒眉頭,雙手合一道:“我佛慈悲!”而後跨過倒塌的房屋,朝萬象佛塔走去。
“師傅,您請坐!”空印進入佛塔,將一個蒲團放在三世佛前面,轉身請跟在後面的唐朔。
唐朔雖不明白空印有何打算,但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師傅,是徒兒不孝。”空印跪在唐朔面前磕頭,接著道:“孽徒不尊師傅,曾以刀相向,乾出大逆不道之事,徒兒……罪孽深重。”
“徒兒知道師傅心慈,知道徒兒家中慘變,百般呵護徒兒,就連徒兒刺師傅一刀都不曾怨恨半句。”空印再磕一頭
“但徒兒先前拜師存有私心,不曾真心對待,怎能算數。如今徒兒塵緣以了,想重新拜入師門,為表徒兒忠心,徒兒願意在這佛塔中萬尊佛前叩首。”空印磕完第三頭後,站了起來。
空印轉身,就朝身旁的十八羅漢其中的降龍羅漢拜了下去。
“弟子罪孽深重,願拜入道慧門下!”
接著是伏虎羅漢,空印拜了下去:“弟子罪孽深重,願拜入道慧門下!”
“弟子罪孽深重,願拜入道慧門下!”
…………………………
萬象佛塔共九層,整整一萬尊大小佛像,每一尊佛像前磕三頭,共計三萬響頭!而且每一個頭都必須虔誠。
沒有大毅力者,根本無法完成此事。
唐朔坐在蒲團上沒有說話,他能感知到空印心中巨大的悲痛:所有的親人都走了,只有自己這個被承認的師傅一人。但就是這樣的師傅,空印曾拿刀刺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唐朔已經死過一次。
空印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便是唐朔。為了贖罪,空印通過參拜佛像來減輕自己內心的罪惡感。而唐朔知道這些,所以根本沒有阻攔空印的行為。
佛塔中的燭光將金色佛像照耀的閃閃發亮,金色的佛光照亮了整座大殿,也照亮了空印堅毅的臉龐。
太子朱標,帶領著道衍,張發財二人進入了佛塔,看到不停跪拜的空印,有些不解的問道:“道慧和尚,你這徒弟比你要虔誠啊!”
“在我心中,我從未將自己看成是和尚;而我那徒弟,雖說從前犯過錯誤,但如今悔改,恐怕是皇覺寺上下,唯一一位真正的和尚。”唐朔挺著胸膛,很自豪的道。
“哈哈,這話我愛聽,起碼不虛偽!”太子高興的大笑,轉頭撇了一眼道衍。
“師兄,算了吧!就你那模樣,還好意思稱呼自己是和尚?”唐朔看見道衍想反擊,率先說出來,將道衍憋了個臉紅脖子粗。
“太子,皇覺寺的僧人非去京城不可嗎?”唐朔轉頭問,即使如今殘破了,唐朔依舊對皇覺寺有著不一樣的情誼,在他的眼中,這裡不是寺廟,是家。
“是啊!這是聖上下的旨意,不能違背。恐怕明日就要動身!”太子也頗為感慨的道。
“那進入京城,我們這些僧人還是僧人?難道聖上打算在京城也蓋座寺院?”不止唐朔關心,就連道衍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不可能,聖上的打算我不知道,但絕無可能耗費巨大的資金為你們這些僧人重修佛廟。”太子說完,看了一眼唐朔,接著道:“你我二人算是有些緣分,我就透露一點:那石軒是從你們寺院中脫困的,父皇懷疑了然和尚叛變投靠了日月邪教,將你們請入京師,是為了方便偵查,看看你們這些低級僧眾之間,有無奸細!”
要說石軒逃離的始末,恐怕在場的沒有一人能比唐朔清楚。而唐朔大概也能猜測出,了然恐怕也知道事情的始末,但聽太子之言,聖上懷疑了然,了然並未辯解,可以說是了然為唐朔抗下了罪責。
但這了然又有何目的,難道他很情願看到石軒被救?
唐朔不明白了然葫蘆裡埋的什麽藥,但離開了皇覺寺,唐朔就在也沒有任何理由去當和尚,當下躬身朝太子道:“太子可曾記得,您還欠我一個承諾。”
“是,本太子說話算話。”太子眉毛一挑,猜測道:“難道你不想去京城?”
“不是,太子,我想還俗!”唐朔站起身,看著四周的佛像道:“小子年幼時為了生計,這才出家做了和尚。十余年的時光,我一直將皇覺寺視為自己的家,如今家要散夥,再無當和尚的理由。”
“好,答應你。”朱標點點頭道:“但即使你不做和尚,這京師還是要去的,這是聖上的旨意。”
“這個自然。”唐朔很輕松的點頭。
“太子,我也要還俗。”道衍也躬下身子,道:“還望太子成全。”
“哈哈,難道這和尚就這般難做?你師弟離開了皇覺寺就如同離開了家,不做和尚倒也說的過去,你又是為何?”朱標笑著道。
“這個……”道衍支吾著,紅著臉道:“其實我心裡沒佛,信的是自己。”
“哈哈,假和尚!”朱標大笑道:“好吧,也和你師弟一樣,還俗之後還要去趟京師。”
“將他二人的名字從名單上劃去吧!”朱標轉頭朝張發財吩咐。
……………………
朱標笑著離開,道衍卻留了下來。
“師兄很羨慕你,收了一個好徒弟啊!”道衍看著虔誠拜佛的空印道。
“是啊!不過這好徒弟的代價過於重了些。”唐朔看了看空印,然後看了看四周的佛像感概的道:“過了明日,皇覺寺就要關閉了。”
“念經吧!或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了。”道衍也有些傷感。當下二人穿上了錦衣袈裟,帶好佛珠,盤膝坐在三世佛前,敲起了木魚。
“梆……梆……梆……”
道慧,道衍很認真的敲著木魚,而空印很虔誠的拜佛。
皇覺寺的夜晚,沒有了光明聖輝的照耀,顯得異常的黑暗,讓常年生活在聖輝下的僧人很不習慣,甚至有些懼怕。
清脆的木魚聲在黑暗裡很單調,卻又很清晰。像是某種令人安詳的信號,讓倒在床榻上睡立不安的僧人變得很安靜,仿佛又回到了往常的時光中,面色安詳的入睡。
這晚,有人離開,也有人進來。
“鐺!”“鐺!”…………
清晨,唐朔,道衍二人站在鍾樓上,一起敲響了巨鍾,雄厚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寺院。站在鍾樓上,看著殘敗不堪的寺院,唐朔從鍾聲裡沒有找回一點昔日的回憶,倒像是在恭送一位老者入土為安。
太子指使者手下,封鎖著皇覺寺所有的門窗,就連通向後山的大門,在唐朔,道衍二人進入後, www.uukanshu.net 被釘死。
“要走了。”唐朔沒有穿僧袍,而是一襲白色長袍,背上的行禮也不是很多,除卻一些銀兩衣物之外,只有一把長劍,曰‘卻邪’。
“是啊,散了。”道衍也沒有穿僧袍,一襲黑色長袍。
“師傅,請收下徒兒吧!”經過一個晚上,拜完所有佛像的空印,額頭的鮮血通紅,跪在了唐朔面前道。
“空印,如今我不是道慧,是唐朔。”唐朔笑著道。
“那,還請唐朔師傅,收下徒兒。”空印很堅毅的再次跪拜。
“好徒兒,起來。”唐朔拉空印起來。
“師侄,你信什麽?”道衍問。
“回師叔,空印信佛!”空印道。
“哈哈,一個和尚拜凡人為師,信的卻是佛祖,怪哉,怪哉!”
PS:第一卷終。
嗯,其實第一卷只能算作是一個大的序章,主要是引出一些人物,主角唐朔的戲份並不是很足,在這裡向大家道歉!接下來的第二卷,就會圍繞唐朔展開,打鬥的場面慢慢的會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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