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參見父皇!”在皇城乾清宮內,朱標跪在地面上朝朱元璋請安。
“哈哈,來了。”朱元璋一身龍袍,花白的頭髮隨意的散亂在後,從一推奏折中抬起頭,笑著扔掉手中的奏章,朝朱標抬抬手。
“謝父皇!”朱標起身才發現,這乾清宮內,並沒有太監宮娥,有些擔憂的道:“父皇,您龍體不適,還是讓羽林衛多配些人手吧!”
“無妨,這裡是皇宮內院,想那邪教賊子也不敢在此放肆,再說有劉伯溫坐鎮量天殿,皇宮內的情形他是一清二楚。”朱元璋言語慈祥,拉著朱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道:“這是在家裡,你也用不著如此謹慎,朕還是希望你叫我聲‘父親’。”
朱元璋說完,眼神頗為期待的盯著朱標。
“是,父親!”朱標只是緩了一秒鍾,而後毫不猶豫的叫了出來。
“好,好,好!”朱元璋大笑著連說三個好字。
朱元璋通過一道很簡單的問題,就測算出了朱標的內心。朱元璋前幾日召喚了朱棣,也以同樣的問題問過他,但朱棣沉思了半響,這才很顫悠的叫了一聲父親。
當得帝王的朱家,就不是以前的朱家,要講究皇家禮儀,而朱標,朱棣,朱權等人,從小就會喊‘父皇’,父皇這個稱呼中,摻雜了過多的權利和威壓,比之父親,要少了一絲溫暖。朱元璋知道朱家在也不可能回到那個相敬相愛的家庭當中,但通過這一道突如其來的測試,可以讓朱元璋清楚的看到,在他的眾多皇兒當中,誰是最在意他這個父親的身份,誰又是在意他這個皇帝的身份。
一個人的下意識,是最能反應出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還好,朱標沒有辜負朱元璋的期盼。
但在同時,朱元璋如此重視這個‘父親’的稱呼,可以看出,朱元璋確實老了,不複當年率領明教擊退蠻族時的勇猛,如今已是一個只能在皇宮內院生活的老者,即使他的身份是大明的帝王,也抵擋不住丹田被壞後,自我信心的喪失,以及身體的慢慢蒼老。
“標兒,這大明天下,遲早要你來統領。”朱元璋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會後,有些不甘的接著道:“父皇老了,丹田被毀,父皇能感知到生命的流逝。乘著父皇還有一口氣,你出去轉轉吧!至於去哪,你自己定奪吧!”
“父親,你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不是說大道三千,無所不能嗎?一定會有一種大道,不需要丹田。”朱標紅著眼,泣聲道。
“你還是那麽善良,那麽樂觀,只是朕的身體,朕心裡有數。”朱元璋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方龍印,道:“此龍印乃狻猊印,傳言是真龍九印中的一印。
傳言無從考證,但龍印確實是世間罕見的奇物,不但可以修複自身的傷勢,還可佔據天下之運數。
運數之說來源於劉伯溫,至於是否有這回事,朕也不太肯定。總之這方龍印可在最大的程度上確保你的安全,快點滴血認主。”
此印有手掌大小,是一頭坐立獅子,整體金黃,入手破沉。此龍印就是大明帝國內皇權的象征,見印如見君。
朱標咬破手指,一滴鮮血滴入獅子頭頂之上,鮮血沾印即化,被金黃色獅子吸收後,亮起一股詭異的光芒,朱標發現自己和這龍印之間存在了某種聯系。
認主之後的龍印,忽然從獅子口中吐出一股灰色的氣流。
這灰色氣流直接竄入到朱標的身體中,不但修複了他身上的暗傷,就連修為都有了一定的提高。
“多謝父親!”朱標收起龍印,跪在地面上叩謝道。
就在兩人閑談之時,外邊有太監稟報,四皇子朱棣到!
“宣!”朱元璋挺了挺胸膛,淡淡的揮手道。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太子!”朱棣體態魁梧,單膝跪地抱拳道。
看著兩位最優秀的兒子,朱元璋高興的大笑道:“你們二人一文一武,攜手可保大明百年基業!”
“兒臣定當輔佐太子,鞏固我朱氏天下!”
“兒臣願與四弟攜手,共同治理我大明天下!”
兩人雖然回答的不同,但朱元璋能看到眼前兄弟同心的一幕,自覺的很欣慰,當下宣道:“傳膳”。
道道禦食在尚膳監太監的手中端進乾清宮,按照朱元璋的吩咐,三張大桌子擺成一起,數百道精致的菜肴放滿了整張桌子。
“都退下吧!今日朕與兩位皇兒痛飲,不需要閑雜人等。”朱元璋揮手撤掉了所有伺候的宮娥太監,偌大的乾清宮內,就只剩下他們父子三人。
“哈哈,用不著如此拘謹。”朱元璋看到朱標朱棣二人有些約束,當下搬過一個高腳凳子,坐在主位,拿起筷子看著眼前的道道美食。
“父皇,嘗嘗這道菜,雖是由雞和甲魚這兩種平常食材做主料,但卻有一個很好的名字,曰‘吉祥長壽’,孩兒祝願父皇的吉祥長壽!”朱標說完,伸手將這盤菜放在朱元璋面前。
“哈哈,好好!”朱元璋夾起點雞肉,邊吃邊點頭讚賞。
“父皇,您嘗嘗這道‘倒垂金剛’,孩兒祝願父皇的身體如金剛般強硬,康健。”朱棣緊隨其後,將一盤菜肴擺在朱元璋眼前。
朱元璋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很是歡快的吃著兩位兒子端到眼前的菜肴。不肖半刻,已經吃了八成飽。
滿意的拍著肚皮,站起身來,端起一盤菜肴放在朱棣面前,道:“論到博學,朕還是不及兩位皇兒啊!”
朱棣恭敬的接過菜肴一看,卻是一道鯉魚煮豆腐,是平常菜肴和食材,但有一個很文雅的名字,曰‘白雲護黃龍’。(典故出自三國,白雲是趙雲,黃龍為劉備。江東周瑜以美人計陷劉備,在劉備前往江都時,諸葛亮以此寓趙雲能保劉備順利歸來。而孫尚香也做一道‘白雲藏黃龍’,自比白雲,為劉備保駕。)
朱棣臉色大變,顫悠悠的跪下道:“稟報父皇,孩兒願意作那片白雲,輔助太子定我大明江山!”
用意被點明,朱元璋硬聲道:“可敢以朱氏宗祠,發誓?”
“朱氏棣子,以祖宗之靈祠起誓,終其一生不得背叛太子朱標,若有違誓,天地不存!”朱棣當下跪在朱標面前,起誓道。
“四弟,快快請起。”朱標攙扶起朱棣,坦言道:“弟不負兄,兄不負弟!”
朱元璋了卻心中最後一點顧慮後,心情大好,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是這兩兄弟聯手,在加上一乾朝中老臣的支撐,即使自己掛掉,也足以穩定大明的江山。
接下來的場面極為和諧,父子三人像平常人家般圍著一大桌子美食狂吃,雖然朱標朱棣二人還是顧忌朱元璋皇帝的身份顯得有些拘謹,但這已經算是十分難得了。
歡樂的宴席,從傍晚一直持續到了深夜,父子三人在乾清宮內暢談天下,大太監劉進一直站在宮門外,只聽到一聲聲開懷的大笑從裡面傳來。
這夜,月色很美,朦朧的白光包裹了整座皇宮,乾清宮內散發出的橘紅色燭光,像是一顆暖色寶石般,在月色的襯托下,顯得珍貴無比。
若是畫道的天才唐伯虎在此,肯定會畫出一幅堪比九天宮闕的絕世佳作。當然,前提是要將垂首站在乾清宮宮門口的劉進趕走,因為此刻的他,彎腰側耳聆聽著什麽,遠遠望去,像是一隻偷窺的獵狗。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被黑衣人圈養的一條狗!一條被閹割了的狗!
在同樣的月色下,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道衍就不怎麽高興。
拉攏三股在京勢力,是道衍為朱棣獻的計策,同樣也是決定自己在朱棣身邊地位的一份投名狀!
東廠太監, 錦衣衛紀綱這兩股勢力,不出道衍所料的輕易拿下,但最後一股,也是最重要的書院金門,卻是出奇的難啃,自己拋出去的橄欖枝,竟然沒有翻起一點浪花來。
金門是由全國的豪門組成,南宮家族,上官家族,東方家族等傳承很久遠的家族,但越是傳承久遠,見過大起大落的家族,越是小心翼翼。以這些家族的謹慎小心,是不可能將全家的性命都賭在一顆大樹上。
“或許,招攬金門,關鍵點不在解縉身上,而是在這些家族身上!”道衍沉思。
事實上,組成金門的家族過於強勢,根本不受解縉這位名義門主的調遣。換句話說,如今的解縉,不過是這些家族推舉出來的一位代言人罷了,真正能決定金門實際走向的,還要是這些古老的家族自己本身。
至於金門,只是這些家族聯合起來的一個名號。而家族與家族之間,也沒有過多的約束力,只是大家眼光一致,暫時聯合了而已。
“看來離開京師以後,還要一家一家的說服啊!”想通關鍵點的道衍長出一口氣。
如此,道衍第一次展現才華,在短短幾日內,就為朱棣拉攏到了東廠,錦衣衛紀綱。也算是不小的收獲。
“姚公子,有您的一封信!”燕王府的一個小廝敲門道。
“信!”道衍接過一看,面色微微一笑,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月色,頗有心事的長歎一句:“是啊!該去看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