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第一日的比試,算的上是驚喜連連,先有後天級別最強戰力的王猛,高寒衣對決,而且兩人同時在戰鬥中入駐先天之境,參天龍卷風,雙龍守護,以及後來王猛倔強的頂撞院長宋濂,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場比試,雖然沒有第一場驚心動魄,但蒙鐵施展的那劑‘雷神擊掌’,不管從氣勢,攻擊力度上,都達到了極致。但讓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唐朔,盡然硬是抗下了這招,然後再次擊敗了蒙鐵,捍衛住了他書院十大高手的位置!
兩場比試,前前後後也就花費了半天的時光,但由於擂台被嚴重的損壞,已經無法繼續比試了。
前來觀禮的其他人員轉身下了棲霞山,而太子朱標,燕王朱棣等人則是留在了書院,住進了書院客房。
虎山弟子重新回到了自己宅子,王展鵬走在最後,盯著被唐伯虎,道衍二人夾在中間的唐朔,欲言又止。
剛剛的比試上,他曾兩次鼓足了勇氣想要登上擂台挑戰唐朔,拿回屬於自己的書院新生第一的名號。只可惜第一次被王猛打斷,第二次被蒙鐵搶了先,在見識了蒙鐵的強悍攻擊力以及唐朔的絕地反擊,王展鵬心中那一點高傲和自信被徹底的摧殘掉了,如今的唐朔,已經是他仰視的存在。
跟隨在王展鵬身後小心翼翼的宋小樓,看著唐朔的背影,內心中充滿了羨慕。同一時間進入書院,同樣出身卑微,他的名次還要好過唐朔,但如今的唐朔,已經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自家的狗羨慕別人,是個不好的征兆!”王展鵬轉頭,看到了宋小樓雙眼之中的羨慕之情,伸出手掌,蠻狠的抓住宋小樓的頭髮,惡狠狠的道:“由人變狗容易,但由狗變人就千難萬難了,你可知道這話的意思?”
“知道,是小的錯了。”頭髮被揪,宋小樓的臉色卻帶著濃濃的微笑,看著臉邊憤怒,不甘又膽小的王展鵬,宋小樓忽然發現,其實自己和他在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他有個好老爹,讓他穿的起一身虎皮罷了。
“師弟,你長大了。”道衍轉頭看著唐朔,笑容和善,卻有一絲慰藉。想他們二個不著調的小和尚,也會有今日如此自由自在的生活。沒有了皇覺寺那金光閃閃的佛塔和年代久遠的鍾聲,他有種重新做人的感覺。
道衍唯一擔憂的道慧師弟,也已經成為了一個堅毅的書院弟子,他的內心中在也沒有一絲牽掛,空空的皮囊下,只剩下了一刻跳動不安的心。
是時候將這顆從娘胎中帶出來的心,放在烈日地下曬曬了。
“多謝師兄誇讚。”唐朔坦然的接受了讚美的語句,領著唐伯虎,道衍二人,進入了自己的小院。
每年這個時候的虎山,是最為活躍的,尤其是比試後的夜晚,把酒言歡,在月色下,抒發著自己的懷才不遇,撿根枯樹枝醉醺醺的指點江山。
說白了,他們正當壯年,也只有在月色和酒精的刺激下,才能毫無顧忌的釋放出體內過剩的激素。
和其他小院的歡聲笑語相比,甲字二號卻顯得異常的冷清,黑暗的屋子中沒有一點動靜,小院大門敞開,卻沒有人在裡面。
“呼呼!”
王猛的兩條大腿纏滿了白色的繃帶,而他的雙臂很用力的抓著兩根粗壯的樹乾,雙腿離地,用手中的樹枝做腳,像是踩高蹺一般,在夜色的遮掩下,朝著書院主峰走去。
“這是何苦呢?”小青姑娘站在虎山中央的小樓前,雙手捏著一方白色汗巾,幾次都想上前為王猛擦汗,但都咬著牙停在當場,黑色的雙眸一直看著那道龐大而不屈的背影,漸漸的和黑夜融為一體。
夜已經深了,主峰前的幾間小屋內,太子等人都睡下了,王猛就這般流著汗水走到一間房門前,扔掉手中的棍子後,雙腿無力的跪在了屋子前面。
緊繃的白色紗布上,又有鮮血流出,但在黑夜,只能看到一朵慢慢綻放的黑色菊花。
“虎山蒼門……王猛,見過方副院長!”
王猛將腦袋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從此就沒有抬起來過。
“什麽事?”過了好長時間,漆黑的房間內傳出一聲慵懶的聲音。
“稟方院長,王猛……王猛……王猛想退出蒼門,還望院長成全!”低著頭的王猛,極難開口的說出幾個字後,淚水就從未停止過。
“為什麽?”方孝孺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雖然他已經多年不曾過問蒼門事宜,但畢竟他的根在蒼門。今日他看間王猛的彪悍,在心中著實為蒼門高興了一下。
“王猛有愧與秦淮河上被剝削的居民,王猛有愧與死在秦淮河畔的數千條性命!”王猛低著頭,字字堅決。
“這麽說來,你是對蒼門不滿了。”方孝孺的語氣有些氣惱,重重的道:“如今的朝局,需要牽製金門的勢力,也需要有人代表寒門子弟在朝堂上發出聲音,這便是寒蒼門成立的初衷。
但個人都有大意失手,何況一個龐大的組織,秦淮河上的事情雖然有些過分,但也在情理之中。至於你說的那上千條人命,哈哈,他們那個不是惡貫滿盈之輩,何況裡面混雜著日月邪教人員,該全部清理!”
方孝孺解釋,是想挽留王猛,可他聽到房間外的聲音:“王猛想退出蒼門,還望方副院長成全!”
“呼呼!”方孝孺在房間內連連呼氣,他說了這麽多,王猛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不免有些氣惱,帶著一絲怒意道:“你還年輕,許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完美,你追求完美是件好事,但那只能是在夢中。在太陽照耀的現實中,是不可能存在哪些完美的東西,因為是人就有肮髒的一面,你我都不能除外。
回去睡一覺,將那些還沒有做完的美夢抓緊時間做完,然後睜開眼睛,混雜在人群中好好的當你的虎山蒼門老大。總有一天,你會感謝老夫,因為是老夫將你從懸崖邊上拉回到人間的。”
屋子外的王猛,並沒有抬頭,依舊跪在小屋前面,低聲道:“求副院長成全!”
軟話,硬話都不吃,方孝孺隻好涼涼王猛,讓深夜的涼風吹醒王猛發燒的腦袋。方孝孺嘴角一翹,嘀咕:“誰沒有一個發燒的歲月啊!”,然後心安理得的閉上了眼睛,繼續參悟著劍道。
月光下的事物總是模糊不清,像是一位粗心大意的下三流畫家做的一幅沒有色調的粗製潑墨畫,白天雄偉的建築,在月色下總會變幻出不一樣的形態。
方孝孺的小房間就是如此,很平常的一間小屋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遠遠望去,像是一頭匍匐在地的黑色怪獸。
而將腦袋杵在地面不曾起身的王猛,也失去了白天那副彪悍的身板,以及敢跟書院院長頂嘴的倔強和不屈,此刻的他,像是一條無人領養的流浪狗,在黑暗中縮成一團,用自己可憐的姿態,以博取眼前這條黑色怪獸的同情。
月色依舊朦朧,這夜,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方孝孺推開了房門,看到了低著頭顱的王猛,並沒有說完,只是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抬腿,無情的從門前走過。
“還望副院長成全!”
方孝孺聽到了背後有些虛弱的聲音,頓了頓腳步,一咬牙,繼續邁著堅毅的步伐,朝書院廣場走去。
“這副院長,太過無情了!”隱藏在一顆大樹旁的小青姑娘,白了一眼方孝孺,然後挎著竹籃來到王猛身邊,掀開蓋子,包子,小碟牛肉, 鹹菜,稀飯。
“王大哥,吃早餐了。”小青姑娘熟練的兩一樣樣碟子擺放在王猛頭腦袋前面。
“吃飯了!”
小青姑娘喊了幾聲,見王猛沒有動靜,有些生氣的敲了敲王猛的腦袋。
“小青,你走吧!”王猛道。
“不走,既然你都不吃,那我也不吃……”小青姑娘重新將食物放回籃子中,氣嘟嘟的坐在王猛身邊。
“大比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好歹是甲字九號,青門的主要成員,若是有人挑戰你……”王猛有些擔憂的道。
“若是不想讓我出醜,那就起來跟我一起去廣場那裡啊!”小青轉頭,見王猛沒有動靜,聳聳肩膀,無所謂的道:“青門很松散,而且有小公主在,出不了什麽大亂子,我一個甲字九號的學生,就不上去丟臉了。”
說完後,看到一旁王猛高大的身體,也不客氣的靠在上面,看著天空中越來越高的太陽,笑著道:“其實這樣,比那擂台上打架要有意思的多。”
…………
在廣場這邊,一個像樣的擂台搭建完畢,解縉站在擂台上說了一大堆廢話後,大聲喊了一句:“書院大比開始!”
解縉的話語剛剛落下,一道身影便竄上了擂台,這年輕的學長盯著台下的虎山學員,喊道:
“虎山甲八號南宮凌,挑戰虎山唐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