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一句慈悲渡人的教義宗旨,就將其定性為一個十分松散的組織。而恰恰是這種大而化之的口號,致使佛門雖為大宗派,但不具備世俗權勢的核心競爭力;同樣,這樣勢力龐大的宗派,也不會招來當權者的猜忌。
而一些目的性很明確的小教派,比如當朝的日月邪教,他們有著明確堅定的口號。‘以推翻大明朱氏王朝為己任’的號子,讓這些人員稀少的教眾擰成了一股繩,具有高強度的殺傷力和破壞力,被當今帝王朱元璋視為頭號反叛勢力。
除了明確的口號,日月邪教提拔教眾主要參考的要素,就是個人實力。日月邪教的第一高手,永遠是當代的教主,接著便是護教法王之類的教眾。這樣一個純粹的類軍事團夥,做事情非常極端,以至於在大明王朝建國二百七十余年內,刺殺當朝帝王朱元璋的事件屢屢發生。
和日月邪教靠戰鬥力上位的純軍事組織相比較,佛門可謂是松散至極。皇覺寺內部人員地位的區別,主要依靠的是他們的輩分。
‘虛了道空悲’這五個字就是皇覺寺內的權利等級,而唐朔雖然隻有區區後天中期的修為,但他因為有個好師傅,所以就成了皇覺寺內的高層管理人員;雖然唐朔年芳十七,但也是‘空’字輩的師叔,是‘悲’字輩的師叔祖。
這樣算下來,唐朔算得上年輕有為,徒子徒孫一抓一大把,頗有‘武二代’的韻味。
但這些隻是表面形式上的存在,依靠佛門輩分而產生的師徒,徒孫關系是很不牢靠的,套用道衍的話:“都是佛祖的信徒,輩分隻是代表了進門的先後順序罷了。真正牢固的,有因果關系的,還要屬師徒關系。”
了然主持之所以受到大家的尊敬,一半原因是他高超的修為,三分原因是因為他主持的身份,而另外兩成,則是因為他有眾多出色的徒弟:道信,道衍,道慧等。
如今唐朔也要做師傅了,這讓唐朔在為自己能力擔憂的同時,也有一點點小竊喜,而從道衍的閃爍的眼神中,唐朔讀出了一絲嫉妒,。
“哈哈!”唐朔內心中竊喜,不自主的發出了低沉悶騷的笑聲。
“道慧,將為人師,切忌要謹言慎行,莫要浮華!”了然盤坐在禪房內教訓道,滿臉褶皺的臉龐浮現出鮮有的滿意之色,點了點頭,對唐朔說道:“如今你已經突破後天初期,算得上年輕有為。但武道一途是逆天而修,故而不可有絲毫懈怠,早中晚三遍童子功切莫不可荒廢!”
了然轉身,在身旁的抽屜中拿出幾本泛黃的古書,遞給唐朔道:“萬施主遭遇悲慘,心中定有極大的怨氣。可先教他念經參禪,撞鍾敲木魚,等他心中的怨氣消散後,方可教習寺內武功。”
唐朔翻了翻手中幾本佛經,抽出其中一本《大日如來真經》,不解的看了看‘了然’。
“這一本是武功功法,你既然掌握了如何利用體內的陽氣,那這本經書就是最適合你的功法。
努力修行,師傅能幫你的不多,你也不能過於依賴師傅。外邊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師傅的時間不多了,但願在圓寂前,能親眼看到徒兒騰雲駕霧的身軀。”了然雙目精芒一閃,直刺唐朔的心坎。
沒有絲毫準備的唐朔,感覺到自己像是脫光了衣服赤條條的站在了然面前,接著一股股冷汗直冒,打濕了衣衫。
“哈哈,好徒兒,不愧是師父的好徒兒!”了然似乎窺察到了什麽,竟然開心的大笑著,而後揮了揮手示意唐朔離開。
重新坐定的了然,慢慢的合上眼睛,瘦小身軀上的氣息急速減弱,直到唐朔再也感知不到了然的存在,沒有氣息,沒有生機,就連心跳聲都細若蚊蠅,仿佛一根死去百年的枯木。
唐朔以前倒還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隨著修為的突破,六識變得更加敏銳之後,看著蒲團上如若石頭的了然,竟然生出一股恐懼感來。
這股子莫名其妙的恐懼感,一下子擊碎了唐朔心目中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換上了一個咄咄逼人的長者。
依賴多年的‘了然形象’徹底消失了,唐朔內心中生出濃濃的無力感和一絲茫然。被視為依靠的鐵牆就這樣渾然坍塌,以後的自己,隻能獨自去應付迎面而來的種種挫折,那怕被人錘的遍體鱗傷,也隻能堅強的站著。
夜色漸濃,萬象佛塔頂端的光明聖輝依舊明亮如晝,唐朔將手抬高,觸摸到了銀白色聖輝,涼如寒冰。
在聖輝照耀下的皇覺寺,少了一分金黃色古刹帶來的富麗堂皇,多了一分黑影下的鬼魅。雕梁畫棟,勾心鬥角的建築,此刻仿佛幻化成各式各樣的黑色鬼影,張牙舞爪的朝唐朔襲來。
冷風襲來,讓唐朔心底發寒,裹緊了僧袍,急急忙忙的朝萬象佛塔奔去:那位被關押在佛塔底層的石老,想必寂寞了吧!
唐朔率先回到自己的房間,抱了壇烈酒,提了兩隻燒雞,便進入了地下密室:“石老,有些日子沒見了。”
“小和尚,有些日子沒來了!”被黑色鐵釘釘死的石老,沒有抬頭就打趣的說道。
“石老您還有心思開玩笑?”
“哈哈,老夫聞見醉仙樓的好酒!還有烤雞的味道。”
有吃有喝,石老很開心,爽朗的大笑。這恐怕是他身為階下之囚的唯一奢望。
“石老,細細想來,小和尚真的很佩服您。被關在這個密室多年,你還堅強的活到現在,不簡單。”唐朔敬佩的翹著大拇指。
“是啊!當年老夫也是意氣風發,算得上是一代人傑,一聲令下,可決千萬人生死,但誰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身陷囹圄,成為階下囚。
剛關進來,老夫本想一死了之。但老夫那好徒兒早就料到這點,用七根‘修羅神釘’將老夫釘在這牆壁上,然後用著吸元石打造的鐵鏈鎖住老夫四肢,致使老夫吸納的一點天地元氣都被吸扯走,連自殺的機會都不給。”
“既然你徒弟背叛您,為何不直接將你殺掉?”唐朔疑問。
“哈哈,這是老夫最得意之事,我那孽徒千算萬算,就是算露了這一點。”石老似乎很得意,接著說道:“老夫預感到有大事發生,事先將教派最重要的‘聖火令’藏匿到某處。
而我那徒兒很想得到聖火令中蘊藏的力量,輕易不敢斷了這條線索,這也是他隻關老夫,卻不殺老夫的緣由。”
“萬事留一手,石老果然老辣。”唐朔拍著馬屁。
“說什麽老辣,最終還不是栽在自己徒弟手裡。不過老夫還沒有認輸,老夫之所以堅強的活著,就是為了期盼日後有親手報仇的機會。仇恨,是老夫苟活至今唯一的動力。”石老咬牙切齒,似乎想用自己尖銳的牙齒將那位孽徒嚼碎一般。
“呼呼!”石老平複了心情,抬頭用明亮的眼睛打探了一番唐朔,頗為慈善的說道:“這幾年小和尚你照顧老夫照顧的不錯,送你幾句忠告:你那個了然師傅,不是個簡簡單單的角色,城府極深,所要謀劃的,恐怕更加巨大。
你作為他的關門弟子,還在你身上下足了功夫,策劃的恐怕是驚天般的陰謀,要多多留心啊!”
“多謝石老忠告!”唐朔也不反駁,低著頭感謝。
出了密室,唐朔站在萬象佛塔大門前,長長出了口氣,內心中的無助感消弱了不少。
“和石老相比較,我的遭遇根本不值得一提!”有了更加失敗的石老作為比較的對象,唐朔感覺到自己心中那一丁點失落很是幼稚可笑。
裂開嘴巴大笑了幾聲,錘了錘自己的胸膛,唐朔邁著堅毅的步伐朝自己的禪房走去。
“咻!”
還不等唐朔走幾步,就聽到佛塔頂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唐朔看到一道黑影從萬象佛塔躍出,三兩下便影入了一條漆黑的街道內。唐朔離得很近,運轉了心法,也跟著進入漆黑的街道中。
黑漆漆的街道內,唐朔側耳聽著漸漸明亮的腳步聲,急忙的朝後退了幾步,同時右手從腰間一摸,朝前一揮。
火折子微弱的火光隻是亮了一瞬間,就被迎面撲來的黑影用一把短刀砍成兩節。火折子散亂了無數的火花,然後如煙花般湮滅。
唐朔借助這一瞬間的火光,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家夥,身材消瘦,手中的短刀一瞬間反射了火光,寒氣逼人。
黑暗中看不清楚對方,而對方也看不清楚自己。唐朔連連用大挪移之術胡亂的移動了位置,然後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低,側耳聆聽四周的動靜。
那位黑衣人,似乎也和唐朔有同樣的打算。一時間,這條黑暗的通道內,靜的有些可怕!
唐朔全身灌注的聆聽四周的動靜, 一寸一寸的朝前挪步。
“這麽軟!”五指齊張的大手,忽然碰到一件很軟的東西,唐朔下意識的一捏。
“下流!”一聲脆響在唐朔耳旁響起,接著聽到一股急促的風聲,臉龐變得火辣辣。
唐朔挨了一巴掌,但手上的功夫沒有停頓,練習了十年的童子功招式如流水般施展出來。
“大鵬展翅”“坐馬縱跳”“十字劈叉”.......
“半夜三更,身穿夜行衣,誰更下流!”唐朔嘴巴上不服輸的反擊。
“禿驢果然不是好東西!”這位黑暗中的女子,和唐朔對戰不落下乘,脆聲脆語的還擊。
“哎喲!對不住!”
“卑鄙!”“啪!”
“這回真不是故意的!”
“無恥!”“啪!”
............
黑暗之中,吃了大虧,瞅見街道盡頭的光明,唐朔縱身一躍,紅著臉站在街道外邊,囂張的朝街道裡喊道:“女賊,有本事出來打過!”
黑漆漆的街道很靜,就當唐朔認為女賊乘機逃走時,一股黑影忽然竄出,一雙潔白如玉的雙手擊中了唐朔的腦袋。
“你....使.....詐!”唐朔翻著白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