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鎮,石彩荷新住處。空印站在下邊耷拉著腦袋,臉上更是少有的討好之色,抱著拳頭低聲說道:“那道慧和尚說了,他會‘童子功’‘大日如來真經’,還有‘九星聚陽大法’。”
端坐在床的石彩荷,臉上沒有了鄉下人那種天然癡呆感,通紅的薄嘴唇微微一笑,頗為可惜的舔了舔嘴唇道:“這小和尚練得一身陽氣,可惜本小姐不是真鬼,若不然吸乾他的陽氣,修為定然大漲。”
石彩荷的小腦袋一揚,將濃濃的黑色秀發甩在秀肩後面。純黑色的大眼睛看著眼前唯唯諾諾的空印笑著道:“空印和尚,你做的很對,隻要你將道慧的一舉一動都朝我匯報,等本小姐的大事結束,一定會將令公子還你。”
“是,女俠說的是。”空印點著頭,擦了擦汗水,心中直歎:這女子要比那個便宜師傅要難對付啊!似乎想到什麽,空印接著說道:“那道慧和尚還說,他會‘大挪移之術!’”
石彩荷聽到此話,眉毛一翹,高興的大笑道:“咯咯,本小姐早就料到會如此了。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空印,這幾日你只需注意道慧的一言一行,尤其是他在萬象佛塔內的舉動,那怕他朝那座佛像多看了兩眼,也要如實的向我匯報。”
“是!”空印被人要挾,根本不清楚眼前這個女子謀劃著什麽,頗為疑惑的道:“女俠,難道小人隻乾這些就足夠了嗎?”
“依你目前的本事,這些就足夠了。事到如今,只差一個契機!”石彩荷確定了一些事情後,反而有些著急,站起來在房間內轉來轉去,小嘴一直在嘀咕:“契機,只差一個契機。”
“女俠,明日便是月末,按照皇覺寺的傳統,這天的萬象佛塔會朝眾人開放,供那些捐獻足夠香油錢的香客參拜。”空印在旁小聲的提醒道。
“是嗎?哈哈,沒有契機,本姑娘也能找出一個來。”石彩荷停住焦慮的腳步,高興的大笑,然後走到空印面前,拍著空印的肩膀道:“萬童貫,當時本小姐裝鬼設局,並不是有意要衝撞你的家人。你夫人嚇傻這事純屬一個意外。相信我,對你沒有什麽惡意。
你大可放心,隻要事情了結,本姑娘不但還你一個健康的孩子,還會給你一大批錢財,足夠你揮霍兩輩子。”
原來石彩荷就是那夜在萬童貫府邸裝鬼的女子,如今石彩荷用孩子要挾萬童貫,也不知道要乾些什麽?
而‘於鬼共謀’的萬童貫,一心隻想要回自己失散的兒子而已,卻不曾想自己也慢慢的卷入了修行者之間的紛爭,致使自己的命運也發生的巨大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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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這幾天,恐怕是唐朔最忙的時候。
昨夜趕著月色,和空印兩人將九層高的萬象佛塔整體擦拭了一遍。而在今天,要在晌午以前,將佛塔內外全部整理妥當,開門迎接香客。
月末這日,前來拜佛還願之人,多數都是鳳陽鎮有頭有臉的人物,輕易不敢怠慢。人家花費了白花花的銀子,總要享受一下高檔次的服務,讓他們感覺自己的銀子沒有白花,物超所值。
“笑,記住,逢人就笑。”唐朔穿戴整齊,禿頭也特意的刮了一次,太陽一照顯得格外耀眼,看著空印一副苦大仇深的死相,唐朔捏著他兩邊的臉蛋警告道。
“是,徒弟記住了。”空印擺出一個很牽強的僵硬笑容,讓唐朔感覺到自己欠他三百兩。無助的搖了搖頭,看來這個徒弟還沒有從傷痛中走出來。
“我佛慈悲。”唐朔轉頭便看到一個老者進了大門,急忙迎了上去,擺上一個十成的笑容道:“張叔公您來還願?”
“是啊!我那幾個兒孫還算孝順,一大家子人也和和睦睦。老夫聽說這裡的佛靈驗,就在月末過來拜拜,求佛祖保佑我們一家平平安安。”這位面色紅潤的老丈,笑呵呵的拉著唐朔的手,吹噓自家的兒孫如何孝順。
“張叔公面色紅潤,眉目明亮,是多福多壽之相啊!”唐朔還禮。
“哈哈,道慧和尚佛法果然高明。小老兒起這麽早,就是想燒個頭柱香,多沾點佛氣,哈哈。”張老頭大笑著走進了佛塔。
隨著太陽慢慢升高,前來拜佛之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原本冷冷清清的萬象佛塔,也感受到了人間的香火之氣。
“師弟,你這裡一天賺的可真夠多的啊!”道衍抓著一杆毛筆,坐在佛塔門口,記著功德簿,看見唐朔過來,丟下毛筆,揉著酸痛的手腕道。
“哈哈,師兄辛苦。師弟這叫一月不開張,開張吃一年。”唐朔笑成了習慣,根本合不上嘴巴。
“哼!小心抽筋。”因為唐朔收徒弟走在他前面,道衍這幾日怎麽看唐朔都不順眼,尤其是眼前這張高興到家的模樣。
“師兄這樣可不行啊!用一顆犯了嗔戒的心,豈能參悟更深奧的佛法!”唐朔如同一個師兄般教訓道衍,然後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師弟我高興了,師兄佛法精湛,定然也很高興了,是不是啊!”
“氣煞我也!”道衍大怒,拍著桌子就要教訓唐朔,但看到四周投來不友好目光的香客們,道衍硬是將怒氣吞回了肚皮,然後雙手合一,朝佛塔大殿內的三世佛不停的鞠躬,口中不停的念叨著:“無量壽佛!”
道衍不虧是德道高僧,三兩遍‘無量壽佛’後,重新回歸成波瀾不驚的高僧,一臉莊重,迎來了不少香客讚許的目光。
“你給我等著!”道衍轉頭的一瞬間,用眼神狠狠的剜了一下唐朔,然後重新坐定,拿起毛筆龍飛鳳舞起來。
“師傅,臨時來了位貴客。”空印雙手合一,急忙跑過來讓唐朔出去招呼。
待唐朔站到塔們前,順著空印的手指望了過去。果然看到了幾位氣質非凡的香客。這一群人站在佛塔前面,對著佛塔頂端的光輝指指點點,一副趾高氣昂的姿態。
當唐朔認真看了看人群,發現了一個他認識的面孔:朱寬。
“這色胚莫不是起了心思,想在佛門聖地偷人不成?”唐朔心中嘀咕道。
還好那朱寬似乎對拜佛沒有多大的興趣,朝著旁邊一位中年人彎彎腰,很客氣的退了出去。
而那中年人則被幾個隨從夾在中間,朝著佛塔而來。
“無量壽佛!”唐朔整了整袈裟,換上一副慈悲端莊之相,朝這位中年人走去。
“你是這裡的主持?想不到這麽年輕!”這中年人剛一出口,就將唐朔營造好的氣氛破壞的一點都不剩。
“施主莫要取笑,小僧隻是萬象佛塔的首座,並非皇覺寺的主持。”唐朔臉色並無情感波動,悠聲道:“皇覺寺主持,是小僧的師傅了然大師!”
“哦,對,是了然和尚。”這中年人用手中折扇一敲腦袋,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接著又道:“聽說這座佛塔是當今帝王親自督工修建的,為何只在月末開啟?難道這裡面的佛,對世人還有高低貴賤之分?”
“小僧一看便知,施主慈眉善目,頗具佛性之人!”唐朔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佛法是為普渡世間疾苦,佛像是為世人懺悔之地。豈不知參禪悟佛也是一件需要毅力,需要耐心之事。
這座萬象佛塔,乃當今帝王平定天下後所修建的第一座佛塔,可謂是普渡眾人於大難。但世人有臨時抱佛腳之徒,故寺院設立月末開啟一次的規矩,是想要在芸芸眾生之中選出最心誠之人。
寺院通過這樣的方法篩選出一批對佛法堅信者,接兒納為僧眾,傳遍佛法。故此,月末開啟一次,不是對世人保佑貴賤之分,是為了讓更多民眾傳揚佛法, 脫離苦海。”
“哦,你這個小和尚倒也風趣。”這位年輕人輕輕一笑,接著說:“既然高僧佛法精湛,佛眼洞開,那你看看本公子是何來路?又為何而來?答對了,本公子有賞!”
這可就難為唐朔了,本是俗人一個,偏要咬文嚼字裝深沉,有些心虛的問:“若是答錯了,有懲罰?”
“哈哈,我還當你心如止水,原來還和我等一樣,是俗人一個。這皇覺寺,也不過爾爾。”年輕人撐開折扇,有些輕蔑的道。
“如此,小僧就冒犯了。”唐朔自己的名聲到是無所謂,但對於養育自己的皇覺寺還是又幾分感情,為了皇覺寺的名聲,唐朔冒著頭皮拚一把。
唐朔猛然間睜大了眼睛,從頭到腳的看了看這位中年人,而後又看了看跟隨中年人的隨從,頗有信心的點了點頭,伸出手掌朝中年人道:“不瞞公子,小僧確實開了法眼,能看人面相,預測禍福,只需要公子一根頭髮。”
“公子,不可啊!”旁邊跟隨的幾人道。
“無妨!”這公子隨手從扯下一根頭髮,放在唐朔手中。
“啪!”唐朔用力的將雙手合一,然後不停的念叨著‘我佛慈悲’,雙手則是不停的搓啊搓。
“有了。”唐朔重新睜開眼睛,盯著中年人道:“公子身份十分顯貴,高居於萬人之上。此行是有大事要辦,但無奈有小人從中作梗,難!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