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早晨依舊很冷,從屋外鑽進來的微風中摻雜了殘留的嚴冬之氣,讓唐朔打了個寒顫,脖子上閃亮的腦門,乍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厚厚的一層雞皮疙瘩,來的快,去的也快。接著,唐朔的腦門上冒起了水汽,就連結實的胸膛上,慢慢的也變得通紅,一滴滴汗水冒出,匯聚成水滴,劈裡啪啦的掉了一地。
唐朔知道,這是剛剛喝下的藥湯起了作用。剛才的湯藥,其實是一大罐補藥,用老山參,鹿茸,冬蟲草,當歸,何首烏等等一系列的大補之物熬成。
“盤膝,凝神,去雜,守意。”了然輕聲喝道。
唐朔急忙盤膝坐在地面上,雙手搭在膝蓋,手心朝天,雙目輕合,舌尖頂上顎,運轉起童子功的心法。
童子功是一部錘煉體質的基礎功法,固精固氣,回精補腦,練精化氣,最大可能的激發修煉者的潛力。若是練至高深,可自由開閉毛孔,達到胎息之境。
正宗的童子功除卻心法之外,還有於之相匹配的童子十八式,唐朔所修行的便是最為正宗的童子功。
十七歲的唐朔正是陽剛之氣急劇上升之時,在加上火性十足的大補之藥,一時間讓唐朔感覺到一團濃濃的烈火在胸口燃燒,血管中的鮮血似乎在一瞬間被點燃,全身上下百萬個毛孔齊齊打開,密密麻麻的汗珠頓時將唐朔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
雖然迫切希望嘶吼一聲來宣泄胸中的悶氣,但唐朔知道,此刻,便是自己修行童子功最佳之時,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練精化氣,是要將在體內肆虐的精氣煉化,轉換成緩慢平和的‘氣’,以達到增強自身的目的。
一股股炙熱的氣流從四肢五髒中流出,進入到丹田,然後再次流出,再次進入,就這樣單調的一遍遍運行著功法。
要是說童子功是借用身體的‘陽剛精氣’來修行,那麽,了然和尚所修行的枯木禪則是恰恰相反,是驅除體內的‘精氣’,讓自己成為‘空殼’,‘枯木倚寒岩,三冬無暖意’說的就是這種狀態的‘空’。
唐朔從一介平民到踏進修行大門,隻有區區十七年光景,雖稱不上看遍世間百態,但也能算是有點閱歷的人,但有一件事情,事到如今都讓唐朔驚訝的合不攏嘴。
那時唐朔隻有七歲,剛剛被了然收留進皇覺寺,為了讓唐朔對修行產生興趣,平日裡和和善善的了然,當著唐朔的面,施展了一次枯木禪:一顆七八人合抱的參天古樹,恰值盛夏,春意盎然之時。
了然和尚將懵懂的唐朔拉到大樹邊,然後笑盈盈的伸出一隻乾枯的大手,輕輕的按在大樹之上。
一刻鍾之後,滿是青色的大樹開始萎縮。
二刻種之後,原本翠綠的樹葉開始變黃,然後隨著微風開始凋零。
而到了三刻種,這顆大樹只剩下光禿禿的軀乾,徹徹底底的掛掉了。
從那以後,唐朔就對修行產生了興趣,與此同時,對了然也有了一份畏懼之情。
雖然是一幕讓人驚悚的畫面,但唐朔對了然的感激之情是不打折扣的,了然讓自己修行童子功,唐朔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兢兢業業的修行了十年,不曾有一日荒廢。
唐朔體內燥熱的氣息漸漸的平息,不多時,又恢復了常態。
“道慧讓師傅失望了,依舊是初期,不曾達到中期。”唐朔感受了一下自身丹田之內的元氣,失望道。
“無量壽佛!”了然混沌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而後又鼓起和善的笑容道:“童子功入門容易,但想要練至大成,堪比登天,大明朝近三百年來,由童子功入駐先天之境的卻空無一人,道慧無需自責,是為師著相了。”
修行者的境界,最初級別是武者階段,即所謂的後天之境,分三個層次:武者初期,武者中期,武者後期。
由武者後期突破,達到先天之境,則可駕馭天地之力。
而在先天之境後面,還有絕域,顯靈,成神三個階段,也分成三個小層次。
唐朔的資質並不是很差,並且修行之時也沒有一絲偷懶,就是這樣,十年時間,才讓唐朔達到了後天武者初期,可見童子功修行之難!
再一次從了然眼中看到失望之意的唐朔,也很苦惱。低著頭走出了房間,還沒有等唐朔從衰敗的情愫中走出來,就和迎面走過來的一道身影撞了個滿懷。
“無量壽佛,你沒長眼啊!”這位也是一個禿了瓢的和尚,顯然也不是有氣量涵養之人,一邊整理著散亂的黃色袈裟,一邊用高出好幾個分貝的嗓子怪責道。
“無量壽佛,原來是道衍師兄,好久不見!”唐朔看到面前這位肥頭大耳,渾身上下油光閃閃的禿瓢和尚,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就連剛才鬱悶的心情也頓時好了大半。
“道慧師弟,哈哈。看你一臉的衰樣,不用說,老家夥肯定生氣了。”道衍招牌般的笑容,讓唐朔在某一瞬間失了神,在道衍肥碩臉龐上的兩個小酒窩上,看到了一絲‘彌勒佛’的影子。
道衍也是皇覺寺內‘道’字輩的高僧,和年芳十七的‘道慧’唐朔相比較,道衍在寺院內還頗有些威望,尤其是對於佛法的研究,可以稱得上是‘道’字輩的大哥。
“已經十年了,師弟也已經習慣了。”唐朔三兩下收拾完心情,湊起鼻子在道衍身邊嗅了嗅道:“師兄,喝酒了!”。
“還有味?”道衍抬手嗅了嗅,也聞不出個所以然來,不信任般的盯著唐朔解釋:“昨夜喝的酒,怎麽可能還有味!”。
“呀!師兄你吃肉了。”唐朔從道衍脖子下邊的袈裟縫隙裡面,拽出了一隻雞爪,左右看看沒有人,輕笑著放進自己的衣袖中。
“無量壽佛,佛語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隻雞爪就當師弟的早餐,但千萬不能告訴方丈啊!”道衍抬手摟著唐朔,一副好哥們的模樣。
在皇覺寺內念經誦佛的和尚,可以分成兩類:第一類就是修煉一些硬功夫,如鐵砂掌,金鍾罩,鐵布衫等,是可以吃肉喝酒,稱之為武派。
而還有一些和尚,他們向往明心見性,頓悟成佛,抗拒一切外來誘惑, 從而達到不惑之境,稱之為禪派。當今的了然主持,參枯木禪,是皇覺寺內禪派領袖,而道衍,參未來禪,也屬於禪派一員。
道衍顯然沒有一點參禪者應有的覺悟,不打坐,不入定,時常和武派師兄弟混在一起,喝酒吃肉那樣都不拉下。
了然主持倒也豁達,道衍自甘墮落倒也不礙他的事,若是渾身酒氣肉香的進入他的禪房,無疑是對了然的挑逗,會遭遇最嚴厲的懲罰。
唐朔想到‘了然’所修行的枯木禪,若被手掌拍一下,會不會脫水而死?
“師弟,師弟,怎麽了?”道衍在唐朔的腦袋上拍了好幾下,這才將唐朔從‘大拍活人’的可怕場景中驚醒。
“道慧師弟,師兄這幾日在鳳陽鎮體察民情,探聽道一件奇聞。”道衍眉毛一挑,神神秘秘道:“鳳陽鎮上,有鬼?”。
“鬼有什麽可怕的,師兄佛法高深,念兩三遍往生咒,超度他步入輪回便萬事大吉了,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唐朔輕聲一撇。
“無量壽佛,這次的鬼可不是一般的鬼,聽說寺內一位道字輩的高僧降服了整整一夜,也沒有效果。”道衍對參禪不感興趣,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倒是十分上心,拉著唐朔鼓動道:“師弟你整天修行童子功,也沒有一絲長進,今天晚上就陪師兄走一遭。”
“好吧!”唐朔想了想便答應了。晚上的事情,倒也不耽誤自己現在要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