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廝殺還在持續,總共近千人的幫會火拚,讓秦淮河水變成了血海。平日裡和善的艄公,低頭哈腰的店小二,或者是秦淮河畔酒樓的老板,此刻都扛起了大刀,滿臉凶神的在戰場上來回廝殺。
這便是兩個幫會的底蘊,看似繁華無限的秦淮河,暗地裡已經完全被兩個幫會所控制,嫣然成為了他們的小王國,尤其是這兩個小王國還在大明帝都,更加可笑的是裡面還隱藏著日月邪教。
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書院兩個派系間的爭鬥,金蒼兩門無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哎!”朱標盯著眼前血腥的場景,發出悲愴的長歎。心中想道:難道這一切都如同薛辰旭說的那般,是當今朝局的錯,是大臣的貪婪,或者是他父皇的錯?
心情冰涼的朱標知道,隨著兩個幫會的火拚,和平解決此事的構想將完全破滅,自己的一切的努力將化為泡沫,而且會激怒自己的父皇。
暴怒的朱元璋會幹什麽?能幹什麽?朱標想都不用想,朱皇帝肯定會舉起手中的屠刀!帝都,將再一次的血流成河!
這無疑是朱標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但自己有能如何呢?被架空的太子,有多大的能耐,敢抗下朱元璋手中落下的屠刀。
河畔上死去的人很多,並且死相很難看,無頭的屍體唐朔就看見不下三十多具,而被砸成稀爛的屍體就更多了。
凶猛的索超被王猛攔下,兩人都是修行力量之道,一個是天生神力,而另一個修行的是力量之道中的震子訣,到也算旗鼓相當。而紀綱攔下了薛辰旭。花公公,高寒衣等人,則放開了手腳,見人就砍。
盡管在朱家的老巢裡,這些日月神教之人卻沒有露出半點的膽怯,氣勢依舊如虹。
“日月神教,一統天下!”
薛辰旭被紀綱擊退,摸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然後又是精神抖擻的衝了上去。
“黑龍盤踞,雄霸秦淮!”
如今還殘余的黑龍會成員,跟著薛辰旭喊道。
“這…………莫非就是信仰之力?”朱標驚訝的看著再次爆發戰意的黑龍會成員。
“不過是臨死前的反撲罷了。”道衍舔了舔嘴唇,雙眼綻放出不一樣的神采。
太陽正烈,將河畔的場景照耀的更加明顯,也更加血腥。
不同的樣貌卻有著相同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小溪流。淌過殘肢,淌過死屍,然後匯聚成更大的溪流,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肝髒碎末,順著溝渠,注入到了秦淮河水之中。
被鮮血染紅的河水上,不但有漂浮的屍體和磕斷的兵器,還有一條條翻著白皮肚子的草魚,偶爾還能看到一兩條魚奮力擺尾,躍出水面,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叮叮!”
這是琴聲。
清脆婉轉的琴聲不知何時加入到了廝殺聲中,聲音從小逐漸變大,由遠而近,帶著不急不慢的節奏,就這樣巧妙的插入到了戰場中。
琴聲很適合眼下的場景,因為演奏的是古曲,十面埋伏!
一頂粉色小轎子,被四個身穿紅白綠黃四種顏色長裙的姑娘抬著,慢悠悠的從一個小巷子走出來。而在小轎子一側,一個年紀頗大的老婦,抹著厚厚的口紅,甩著一條白色的手絹,笑盈盈的看著眼前的廝殺。
若是忽略掉姑娘臉龐上的平靜,老嫗眼神中的淡定,和那聲聲殺意濃密的琴音,一般人都會認定,這是一頂送自家姑娘出嫁的轎子。
“那是…………秦淮河上的四朵金花!”朱標震驚的看著抬轎子的四人。
不止朱標,就連紀綱,王猛,唐朔等人都一愣,戰場上的攻勢遽然停頓。
“恭迎聖女!”相比錯楞的唐朔等人,薛辰旭,俞敏等黑龍會成員則是興奮大聲嘶喊。
“日月神教的聖女!”朱標等人的臉色再次一震!
日月神教雖然是大明帝國境內最為龐大的叛軍,但對於日月神教的實力,以及主要成員,莫說太子,就是朱元璋都知之甚少。這只能怪上代教主石重山過於低調,將日月神教隱藏的極好。到如今都沒有打探到日月神教教眾口中所說的‘聖山’是那座山!
上次皇覺寺營救石軒,出動了日月神教的大長老,兩位護法,以及一位東瀛刺客,可以算是石重山在位時,最為膽大的一次。
“閣下就是日月邪教的聖女?”朱標朝前踏出一步。
“那……閣下就是當朝的太子,朱標?”石彩荷問道,但琴聲沒有停。
石彩荷的聲音很默然,就像兩個陌生人在交談。一個是聖女,一個是太子,地位算的上的旗鼓相當。
在場的人員中,恐怕只有唐朔能猜測到那條粉色的窗簾後,坐著一個怎樣的女子。道衍雖然見過石彩荷,但卻不知道其身份。
略顯急促的琴聲從未停止過,而戰場上的廝殺,也從未停止過。只不過聽到琴聲的黑龍會成員,一個個好似打過雞血般,不要命的發起自殺式的攻擊。
“日月神教,一統天下!”
一個俗的不能再俗的口號,卻有著無與倫比的魔力,刺激著眾人撐住了太子一方的攻擊。
“妖女!”
場中的變化讓紀綱,花公公等人臉色一變,隨即撇下對手,直接朝石彩荷奔來。
“大膽,聖女之名不容玷汙!”王婆婆低聲一喝,朝前踏步,先天之威散播,蒼老的雙手探出,直接與花公公戰在一起。
東廠花公公乃先天高手,修行的是一套陰柔的功法,只見他大袖一揮,便有數根銀針射出。而他自己的身子,卻在瞬間變得十分柔軟,塗染成紅色的指甲修長,像是十把鋒利的小刀,竟將空氣劃破。
統領四朵金花的王婆婆也不是等閑之輩,蒼老的雙手在眼前重重的一合,然後慢慢的拉開,有一層淡藍色的水膜在雙掌之間流動。這水膜晶瑩成膠狀,那數十根銀針射在上面,速度越來越慢,最終還是留在了水膜之內。
“還給你!”王婆婆雙掌一震,彈性十足的水膜來回一抖,將停留在水膜內的銀針震飛出去,速度盡然比原先快了不少。
花公公和王婆婆戰在一起,錦衣衛紀綱面對的,是四朵金花中的語梅,夢蘭二人的聯合攻擊。
四人原是聖女石彩荷身邊的四位丫鬟,被派遣到京師,利用黑龍會之便,隱藏在秦淮河上打探消息。但憑借著天生麗質的臉蛋和魔鬼般的身材,在名伶界的名氣越來越響。漸漸的成為了秦淮河上的主角,被人封為‘四朵金花’。
名氣響亮的四人,不但沒有被懷疑,反而遭到當朝要員的鍾愛。而石軒被困皇覺寺的消息,正是四人從當朝要員口中套出的,為日月神教立了大功。
如今四人恢復了身份和先天修為,憑借著一套組合劍法,隻用了兩人之力,便將先天后期的紀綱阻攔下來。
紀綱被阻,妙竹,翠菊二人,從大袖裡抽出短劍,無視四周的殺戮,直接奔向了太子朱標的方位。
“難道你動用如此場面,不惜暴露隱藏在帝都的爪牙,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取我朱標的性命?”太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奔馳而來的妙竹翠菊,轉頭望向了小巷口的那頂粉色小轎子。
“取你性命?”石彩荷微微一笑,然後十指連彈,一個極為緊湊的音符在手指下飄出。急促的音符一變,石彩荷中指,大拇指輕輕點水般的落在琴弦上,然後才慢悠悠的道:“你朱標的命,還不值本教花費如此龐大的代價。”
石彩荷一直彈奏的十面埋伏進入到了第六段落——埋伏,節奏相對平和,似乎又想到什麽,亦或者想補充前面的回答,石彩淡淡道:“殺你?對本教沒有半點好處。相反,若是你活著,或許能幫助本教成就大業!”
既然不想殺,那為何會派妙竹,翠菊二人前來刺殺?
唐朔沒有思索的時間,如今保護太子的只有道衍,方孝孺,唐伯虎,唐朔四人。而固執的方孝孺依舊穩若泰山的杵在那,看來不到太子受到致命危機,是不打算出手了。
唐伯虎已經拉著秋香,退居到了太子身後,一副我不是近戰高手的表情,當唐朔看到他在虛空中揮筆作畫,那還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道衍,唐朔二人相視一笑,有些無奈的朝前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