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八景配吃貨(上)
這陝西關中八景,好比這八百裡秦川,至少一百裡一個說法。景是實際存在的,但說法卻是美好的遐想甚至是杜撰的,總之,它們是值得讚歎的。
從東向西說吧,反正也沒有律條上規定順序,碑林博物館第六石刻館也只是八幅圖案而已,那種類似《芥子園畫傳》式的勾勒,恐怕很難真正體現原先的實際風貌,大家就往好處想吧,因為它本來就是歌頌美好的。
一、 華嶽仙掌
華嶽仙掌峰,
自古一道通;
奇險雲端裡,
笑傲對蒼穹。
“夥計,你那麽大的鍘刀,我們又不是陳世美,只是想吃你的面而已,你何必這麽彪悍?”。
夥計淡然一笑:“這麽大的刀,切出的卻是你無法想象的細膩,你好好的剝蒜,等面端到你跟前時,最好提前訂第二碗,咱這兒的客人可是誰都不能得罪,哈哈,先剝蒜。”。
他對我吃麵的態度不滿:“小夥子,你笑什麽?看你一根根地吃麵,你是數心情呢?這麽好的面,你看你像幼兒園的孩子挑食,隻吃上面的肉哨子,不像話!”。
我笑盈盈地舉杯相邀:“你罵誰是小夥子呢?孩子,看人不能看表面,我吃麵的確不行,因為我已經吃了快五十年的飯,你要是不信,我隻請你同飲十杯,咱們明天北峰見!”,說話間,我已將那桌前的三杯連乾。
留下剩余的酒,他愛乾不乾,反正是夜寒總似三九天。
店家不幹了:“後生,俺不收你的面錢,只收你這油潑辣子錢,你一碗面,整了我十幾碗面的辣子,我那油潑辣子可不比這面省事。”。
“老弟,怪不得我,你的油潑辣子太地道,不整你整誰?你的生意不好誰的好?”。
“好了,不挑你的理了,看你也不是吃麵的人,拿上鍋盔,帶上一瓶辣子,晚上上面冷,可比辣酒頂事!”。
“那好,我就著你的辣子喝燒酒,省得租棉大衣,哈哈!”。
“這莫非是三聖母家的小子下凡了?你這麽一折騰,我今天多賣了三百碗鍘刀面!我去潑辣子去!”。
陳香練神功,
隻為救母情;
仙鶴含丹去,
神斧震天庭。
二、 驪山晚照
驪山聖母晚梳妝,
腳下風流周漢唐;
凝脂洗盡媚姿態,
且看淡抹露華芳。
“兄弟,你可算是來對地方了!看咱這火晶柿子,看咱這騷情大石榴,哪個都配得上你這一派風流,挑幾個,隻當是選媳婦?”。
“老板,你比石榴更騷情!據說火晶柿子是月婆子最需要的,你看哥哥我是懷胎漢子呢,還是即將臨、盆的土匪婆?把嘴閉緊,免得哥生氣了把你這幾筐媳婦買了送到你媳婦娘家!”。
“哥莫生氣,這不是為了生意嘛!再說你也確實配得上這些火紅的吃食,也不枉俺辛苦栽種一回?”。
“哈哈,這麽個玩笑哥就生氣,那就不是站著撒尿的漢子了!把你那幾筐媳婦收好,哥小時候柿子吃傷了,但卻不煩它們,好看!臨潼的火晶柿子天下第一,始皇帝吃得都懶得擦嘴。”。
“哥,真有這麽好?”。
“不信就別賣了,回家幫你老婆抱孩子去!把你那招人疼的臨潼大石榴來一箱,這可是從西域傳過來的正宗。”。
西安臨潼的石榴,源自伊朗商客在漢唐的傳遞,到了這裡就更加妖冶和美味了,因為驪山的水質更勝一籌。
三、 灞柳風雪
折枝飛絮友相送,
西出陽關攜真情;
勸君夢裡多思念,
歸來敘說路重重。
“哥,俺爹說他得把你叫哥,可俺不信,你長得比俺還年輕,這找誰說理去?”。
“少你娘的套近乎!叫叔!嫌自己面相老,怪你自己守著寶貝不識貨,活該!”。
“叔,俺就是這灞柳橋頭開飯館的,哪兒有啥寶貝?請叔指點?”。
“你家最受客人歡迎的是啥菜?”。
“家常紅燜肘子和大碗條子肉,看上去又肥又膩,可客人都總是喊著吃不夠,我爹從來都不吃。”。
“叔還得說你活該!你爹也活該!又不是吃他的肉,只知道賺錢,不知道保養,俺每次來都必吃無疑,所以你爹看上去像俺叔,你看上去像俺哥,那麽好吃的東西,虧你爺爺告訴你們只是用來賺錢的,這就是秘密。”。
飽餐佳肴面似嬰,
飛絮飄搖沐春風;
春風吹柳撼不動,
隻緣思念腹中盛。
四、 曲江流飲
曲觴流水在蘭亭,
掘出黃土顯風情;
絲綢一路商旅客,
萬國來朝杯水亭。
那店家好一張油嘴:“師傅,吃葷的還是吃素的?咱這有唐朝的涼皮、漢朝的扯面、秦朝的餄餎……”,店家實在是能諞(陝西話侃、聊)。
“哈哈,看來我只能是師傅了,而且還得把頭剃光了,要是拿個缽盂來你還得布施給我,那你就賺不到錢了,可我剛喝了酒該怎辦?哈哈。”,這點兒玩笑陝西人是能開起的,尤其我說的是比較地道的西安話。
“看兄弟年齡不大,說話挺老練,蠻有咱陝西人的幽默感嘛。唉,生意人的嘴,攏不住,讓你見笑了,來,裡面請。”。
“請問你那秦朝的苦蕎餄餎能不能做成肉哨子的?俺不是師傅,吃肉都快五十年了,怕是戒不了了,再看你那梆梆肉真不錯,能否開恩給俺切一隻豬手?”。
“哎呀,實在是抱歉老哥,你長得也太誇張了!一眼就看出那是棒棒肉,真是老吃家了,行行行,這就給你弄去,再來二兩?”,我必須點頭,因為,按許三多說的:一點兒都對。
梆梆肉,故名思議,是早先小挑擔拿著個木頭梆子邊敲邊吆喝邊賣的獨家秘製鹵肉,配料獨特,香味奇異,以豬下水為主,吃頭肉的偏多。木頭梆子聲兒起,肉香飄出十幾裡。
這些基本夠我一天的食量了。其實,在旅遊區品美食是件挺冒險的事,這也許應該是我這在西安生活了近五十年的人才敢做的事,再說,絕大部分都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只是價格都較高些,屬於正常吧。
接著走,邊走邊看邊找,不久就會又餓了,實在餓得撐不住了,隨便來碗涼皮墊墊,在西安,如果有人在涼皮上做手腳,那他最好趕緊收攤,西安的吃貨大約都如此挑剔吧。
五、 雁塔晨鍾
太宗孝母慈恩中,
修造虔誠本十層;
黃土沒去做根基,
欲造浮圖入西行。
從小到大,不知道登上大雁塔多少回了,應該不會再有興趣進大慈恩寺了,只是仍想念那幾管竹子和大雁塔上四角的那些個風鈴。
“你這不還是在旅遊景點找吃的嘛,就不怕上當?”。
“唉,時間過得真快!好像是在昨天一樣,那時,我來這裡轉悠完,總是要找那家樊家肉夾饃,可惜早搬走了,這麽大的廣場,仿佛一夜間修成的。”。
“你到佛門淨地找肉吃,太過分了吧?”。
“不,我尊重任何信仰,但不是什麽都信,況且這和信仰無關,因為那時樊家肉夾饃就離這裡不遠,那是我吃的比較地道的肉夾饃,和我小時候吃的一樣。”。
“沒有怎辦?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吧?你一頓不吃肉不會暈過去吧?”。
“有了,你看,前面像是有一家肉夾饃,看上去門面挺氣派的,應該不是那種那醬肉冒充的。其實,關中的肉夾饃有很多家,各有其特色,只要是真正的臘汁肉,味道大同小異,走,去咥去!”,肉夾饃配粉絲湯是絕配。
再其實,肉夾饃最早的吃法是圪蹴(陝西話:蹲在)在店家的門外,用粗麻紙拿著,下口先到肉夾饃的兩邊流油處製止油脂流到胳膊上,然後再把那隻粗瓷碗裡的磚茶喝上一口消膩,於是,店家門外便有一道壯觀的滴油線。
有錢人,買了肉夾饃邊吃邊坐在黃包車上催著車夫快跑以做與窮人的區別;窮人賺了點兒錢,便來先給自己過個癮,吃飽了,再包幾個回去給妻兒解饞,那是我爺爺那時代的景觀了。
我只是聽我三伯父這麽說, 他解放前從不敢和這些下九流在一起吃肉夾饃,怕爺爺回去罵他,因為那裡有許多是幫人拉屍體的,怕沾上晦氣。但他從來也沒有看不起這些出苦力的人,至少家裡入城卸貨得找這些壯勞力幫忙。
解放前,西安有個特殊的群體:閑人(陝西話做寒人,發音問題。)。
那是一群乾特殊工作的人——準備幫著把那些死人往城外的野墳地拉的人,這些死者有生老病死終身為奴的家院,有餓死在大街上的難民,也有被秘密槍斃的政治犯……
這些統一的死人,被這些專門運送屍體的人用麻袋拖著往城外走,有人打招呼不好出口,隻好問:“閑著呢?(有生意了的意思)。”。
回答:“哦,閑著呢!”,便慢慢拖著那死人麻袋往城外的亂墳堆去了,他們被稱作“閑人”,把活乾完後,便到這肉夾饃店鋪前,買個白吉肉夾饃(饃饃烙得顯出個圓圈,貌似吉利的吉字,沒那麽像,只是自我安慰吧)。
“讓你這麽一說,我都不想吃肉夾饃了。”。
“你可真是迷信,我是說,肉夾饃不是專屬富人或窮人的,只要兜裡有銅板,誰都想吃,只是吃的人不同而已。”。
扯遠了,倒胃口,不說了,我心裡開始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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