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吃
接著前面說,我們次日上午去了老家,誰也沒有起大早,一幫懶骨頭,誰也別說誰。
“這季節去,能有你說的那種景致嗎?難道隻為吃一頓農家飯?”,
“我沒說帶你們去老家,是到縣城裡。”。
“去見那燒地契的縣太爺堂叔大人?”,
“切,他老人家早在抗美援朝時成了烈士,到了就知道了。”。
“這小子,還賣關子,快說,不說我們把車丟給你,哥哥們長征回市裡!”,知道我不會開車,故意激將,我不會示弱的:
“那好呀,你們下去,把車丟在這兒,你們南下,我北上,反正這車也不值錢。”。
“嘿,這小小子還來勁了,早知道把你二哥的那匹馬開來,看你心疼不?”,我笑了:
“什麽馬不馬的,又不是我的,心疼的只有馬主人了,再說,那車也裝不下你們這些……”,我有點兒不敢說了,畢竟都比我大,但他們急了:
“把話說完,否則要你小子好看!”,
“這可是你們讓我說的,怕聽的把耳朵堵上!你們都是些吃貨!三哥家這進貨的麵包車拉你們正合適,你們個個胖的正好像麵包,比較貼切!”,我大笑了,他們都對我瞪著眼睛,但很快又相互看看,撲哧都笑了:
“孩子,你也沒過去那麽苗條了,叔叔們好心拉你出來玩兒,你倒把我們損成這樣,真是階級不同,認識問題的角度和態度也不同,可謂萬惡的地主階級思想,改也難哪!”,篡改語錄,這要擱過去就是一條重罪。
沒人會和我計較,因為他們從來不和我計較,相互之間的玩笑從來都是善意的,想起當年他們保護我的時候就會什麽都無所謂,但我是個刻薄的人,按他們的話講,我是個實在難對付的小鬼頭,我突然發問:
“我可以承認是地主階級的後代,但你們昨晚怎麽稱呼我來者?要一個人念一個字,不能連。”,他們果然上當了:
“這有什麽難的,哥哥們還沒有老到隔日忘事的地步,聽:少,東,家,”,我再問:
“還有個稱呼呢?”,不是我們太狡猾,而是敵人太笨拙,他們按著我的思路來了:
“小,少,爺,”,我大聲答應著,他們愣了一會兒,明白了,開始擱置:
“小東西,佔我們便宜太大了,長了兩輩兒!”,我最怕癢癢,隻得求饒了,開車的三哥發話了:
“都別鬧了,影響我開車,”,其實,他是最喜歡這種打鬧場面的,嫉妒,絕對的嫉妒。
車子終於駛進了縣城,找到一個較為寬敞的停車場,哥幾個下了車,我邊走邊邊給他們介紹這裡的小吃:
“你們先忍住,這些什麽窩窩面、揪面片、燴面片等等,都不是這裡的地道小吃,它們來自西北許多省份。”。
“那怎麽又自稱是這裡的小吃呢?”,我告訴他們:
“民、國初期,開國元老於右任老先生衣錦還鄉,力圖宣傳中華西北小吃文化,在幾次農貿交易會上想出了一個招兒。”。
“什麽招兒?”,
“過會三天,所有小吃來客全部免費享用,費用全由他老人家自己出,歡迎西北所有名小吃前來參與,消息傳出後,西北五省許多小吃都紛紛趕來,因為這三天,他們所有的生意都是百分之百的有保障,比他們在家做幾個月甚至半年都掙得多,後來,他們便乾脆在此落戶扎根,因為每個月都有一次這樣的機會,並且,他們的小吃也得到了這裡的認可。”。
“這得費多少銀兩啊!”,奸商,真是奸商,一提起生意,他們就都原形畢露了,我接著告訴他們:
“不過,有個先決條件:隻準吃,可以盡飽吃,但不許拿。”。
“就這也夠意思呀,嗨,要是咱們能遇上那好事,還不在這裡呆上三天三夜?”,老大捅了他一下:
“那咱們就不是小老弟說的麵包了,都成了肉球了!”,哥幾個把安安靜靜的小縣城給笑翻了天。
“咱們先逛城隍廟吧,這兒的城隍廟可是全國保存最完好的,裡面有嶽飛的《滿江紅》原跡碑刻,還有明清時的戲樓。”。
“小子,你怎麽懂得這麽多?”,
“地主家少爺嘛,這裡正是他們常出入的地方,咱們貧農過去要是進去恐怕會被趕出來的,”,又開始貧了:
“哎我說,你可是堂堂派出所的所長,和我們不是一個階級,那時正是你們這些土豪劣紳、地方專製者相勾結的大好時光啊?!”,
“那我也不過是給地主鄉紳站崗放哨的,咱現在可是人民公仆啊,是翻身農奴把歌唱,人民警察最光榮!”,真能瞎扯!隨他們鬧去,顯得我成熟些。
“你們逛餓了嗎?”,
“餓倒不餓,可以把狼吃了!快說,給哥哥們推薦什麽吃的?你這不讓吃,那不讓看的,”,
“咱們先吃一些面食。”。
“嗨,還是離不開面食!我當有什麽神秘的!”,我厲聲問道:
“你知道油塔塔嗎?你知道金錢餅嗎?你知道泡泡油糕嗎?你知道千層餅嗎?”,他們眼睛發綠,像狼一樣盯著我:
“快說!不然把你吃了!”,這我可得意了:
“這些才是這裡最地道的小吃,千層餅細工趕薄薄如紙張層層疊起,油塔塔似銀環盤繞如小山,泡泡油糕酥脆風吹即散送到桌前要小心翼翼,金錢餅貌似金錢油而不膩。”。
“快!領哥哥們前去,否則俺們還是要吃了你!”,
“我除了骨頭就是瘦肉,沒油水,品嘗了這些面食,咱們再去找正宗的熏雞,絕對不是你們在超市裡買的那種真空袋裝的罐頭味道!”。
“這我知道,宴友思的一隻熏雞現在要四十多塊,連豬手都三十多一袋,還那麽秀氣,原來正宗的在這兒,弟兄們,上!”,
“我可提前告訴你們,那幾樣面食咱們嘗嘗即可,否則沒有肚子裝熏雞和熏蹄了,還有……”, 肯定我要再賣關子了,幾個人上來做著要掐死我的動作,伸出巨大的老虎鉗般的手:
“小東西,說完!否則,繼續吃你!”,我從容地把他們的手撥開:
“這些,是都可以帶些回家的,再就是,這些都是慈禧吃過的,她把每樣都封為禦用品,難找啊!”。
幾雙大手又伸出來:
“算那老娘們兒有口福,找不到還是吃了你!快說那個還有,否則擱置地乾活!”,這可是我無法抵禦的威脅,只有提前告訴他們了:
“正宗禦用廖化糖是也。”。
“我在超市見過,好像故宮裡也賣這個,原來出處在此,我等羞於做陝西人也!”。
自然,這些精良的美食肯定是被我們找到了,歸途一路歡歌笑語,他們對這些美食有一種共識是我最為感動的:
“於老先生此舉真是發展了我們陝西乃至西北的飲食文化。”。
蛋白質充足了,大夥都開始打呼嚕了,我卻為另一件事在思考:
我還欠他們一頓地道的,我老家的農家飯……夏天,等到夏天吧。
可要等到哪個夏天呢?我也即將步入知天命之年,我們都在漸漸地向老年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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