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姬
那一夜,烏江畔,營帳外,美虞姬悲戚戚一番月下心自吟: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我這裡出帳外且散愁情
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白)看,雲斂晴空,
冰輪乍湧,
好一派清秋光景。
適聽得眾兵丁閑談議論,
口聲聲露出那離散之情。
……
“好地道的梅派!沒想到你這秦人竟然唱出如此哀婉的京腔京韻來,”,
“梅派自然妙不可言,發聲更為科學,可謂東方美聲不為過也;但我更喜歡程派的悲切極致,相對而言,梅派更顯喜慶和流暢也易學;而程派的後腔共鳴更有穿透力愈發顯得深沉,兩派真是難以取舍,各有千秋,似乎缺一不可,但又不能同台出現兩個虞姬。”。
“大概是因為虞美人的緣故吧,你才如此潸然動情?”,
俺歎道:
美人美兮
悲慘結局
自那日沭陽一面
便隨了英雄去
從此再不分離
美人何來?
天降賜予英雄兮
專情十余載
不離不棄
何懼那妖言惑眾
又怎信他此美人不吉?
禍從英雄無奈兮
自古沙場誰無敗績?
可歎那一夜
罷了美人別了劍舞
寫就了千古英雄美人共讚兮!
“看來你是肯定霸王了?”,
“我有何能去肯定或否定古人?自古勝者王敗者寇,怎奈霸王未為寇,英雄熱血灑江天!”。
“何以見得?”,
有詩為證:
絕句
生當作人傑,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宋?李清照
“此一家之言,不足為憑,小觀《史記》,皆為沛公贏家,霸王莽撞也!”,
“《史記》難道就是實際?連那司馬遷也又評道:大政皆由羽出,號稱西楚霸王,權同皇帝。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再看《項羽本紀》通篇幾乎沒沛公什麽事,實則歌頌英雄也!”。
“想那四面楚歌起,霸王的無奈也只能是和衣睡帳內,淒慘慘使美人清秋月下獨悲嗟,時而塤簫聲再起,楚軍又一番四散逃離,怎麽就偏偏不肯過江東?留得青山在嘛!”,
“你當那楚霸王是山野叢中一點綠?那可是能驚天動地的山中猛虎,過得江東去,縱使猛虎歸山,也已是大勢已去,沛公何許人也?殺得了韓信,難道能留霸王在西楚?沛公雖亦為梟雄,但卻流氓成性奸詐老辣,對此帥哥仇恨無比,你讓霸王再到何處去霸?”。
“好死不如賴活著,”,
“那就沒有英雄美人之千古佳話了!”。
“且看虞姬,不但能舞得天地曼妙之曲,更能雙鋒在手不讓須眉,一介女子,本可以塗黑容顏夜奔故裡,但鍾情於這大英雄專情千古無雙,若在今朝,會傾倒多少癡情少女!”。
“但他終究是敗了,並且死得如此慘烈!”,
“西楚霸王者,金無足赤;虞美人者,玉無瑕疵。然其雙雙鍾情者,無可挑剔!”。
“那你若霸王,俺做君帳前虞姬?”,
“怕你那留得青山在!”。
“那俺做霸王,你扮那絕色虞姬?”,
“又怕你那好死不如賴活著。”。
“男歡女愛者,或剛柔並濟,以柔克剛;或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這霸王別姬算哪一種卻很難裁定?”,
“拋開那些征戰廝殺,丟棄那些四面楚歌,忘卻那些攻守戰役,無巨鹿、無硝煙,隻單說這千古悲情,鍾情總由真情生,不離不棄愛到始終。不必考慮那虞姬是生於沭陽還是出於會稽,切只看她隨霸王西戰東征,閑時歌舞安撫君心定,戰時拿起兵戈往前衝,怎顧那小人輕視女子在營中?!”。
那一日夢回烏江岸
深草露重甚泥濘
靜無聲
不見了往昔廝殺火光衝
不見了美人夜下獨自哀鳴
碎石沒了古軍帳
風聲罷了楚歌聲
好一似踏破東風
恰便似無月夜靜秋風冷
懷一個英雄霸春秋
悼一回美女配英雄
望江東,聽濤聲
多少往事在夢中
不唱西風破
不吟雨霖鈴
隨意在沙場
四野見英雄!
“你這要用梅派還是用程派來唱?似乎板式無法定,倒是情切切,意濃濃……”,
“你可知那夜霸王本無夢,隻當是虞美人最終默默訴衷情,他合了眼關不了心,撒得了手丟不了情,英雄不懼生命去,又豈在乎這月下淒清?生也相知,死也默契,女豪傑,男英雄!”。
“這一段英雄美人故事將與誰聽?”,
“喜聽則聽,不樂則無須強行,恰便是臥龍借得東風也要逃之夭夭,何況是死死生生?”。
“你太入戲了!”,
“人生無戲!”。
“那戲又唱給誰聽?”,
“戲如人生。”。
“如今的俊男靚女可不這麽看,男隻愛虞姬姿色,女隻愛霸王帥氣豪情,若讓他們選擇,寧肯選做沛公之妾坐享其成,”,
“這倒是實情,如今讓那些高級白領美女選擇《紅樓夢》中的男子為夫,出人意料地都沒有選擇賈寶玉,更沒有人選柳湘蓮,而是統統選了做北靜王的妃子,什麽都是現成的。她們且振振有詞:寶玉不成熟且家道中落大氣難成,柳湘蓮浪跡天涯靠不住,只有北靜王穩妥並權貴並用。”。
“真是,如今的人都太現實了,那若讓男子選呢?”,
“恐怕結果一樣。”。
“這怎麽可能?難道他們要變性?”,
“非也,都會隨了那些美女去入贅北靜王府,做個駙馬更是要雨得雨,要風得風!”。
“這可真是無法和霸王別姬之情相提並論哦!”,
“然,女皆想北靜王實際是楚霸王般鍾情,男則都願那些公主像虞姬般一意孤情,真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但卻偏要己所欲之人勿施也。哀哉,那一段千古鍾情佳話,隻留下一片讚歎,無人下旨更無人執行。 ”。
“可悲的末世,無奈的人心,無法印證的古昔故事!”,
“霸王即霸王,虞姬亦虞姬,梁祝之美太柔,羅密歐與朱麗葉又太無奈。只有這烏江雙劍一抹,倒下了男女一雙英雄,結束了征戰,譜寫了可歌可泣的剛烈愛情,千古難唱,百年難描。”。
俺再唱:
那一夜美人徘徊在狼藉軍營
欲入帳與英雄再訴柔情
憂的是四面楚歌再加一曲
卻隻把滿懷傾訴
道與那滾滾波濤中
那一夜英雄佯裝睡臥營帳中
欲出帳觀美人再舞輕盈
憂的是生死離別在此刻
難把那往昔一腔熱血再沸騰
這真是:多少豪情由此出,多少忠烈由此成;霸王不會過江東,美虞姬不會不殉情;不化那蝴蝶雙飛燕,也不作那纏纏綿綿不了情。情自來之情自去,卻道人生始無終;多少男子利刃在手只是那台上片刻功;多少女子淚流滿面也只是為那戲中假作情。
來者來時且英雄
去者去也壯栽行
美人來時無顧慮
美人去也留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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