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大人,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艾森德最近的動向?”
“你是說艾森德的凱文王子繼位的事情?”多爾森爵士點了點頭,這些國與國之間的事情他還是有所風聞的,但他又忍不住帶著些許疑惑,“可這跟我們現在討論的有什麽關系嗎?”
我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帶著微笑把剛才那段話題繼續了下去:“如果您對艾森德王國有所了解的話應該知道,艾森德王國一直都是產糧出口大國,而在這之前的幾年,王國和公國之間都有著密切的交流。”
嚴格來說,這個說法並不準確,當時在艾森德提出將糧食出口的是把國政的安格特伯爵,這個骨子裡老謀深算的陰謀家下了一步好棋,他並不代表官方出面,卻為商人們大開方便之門,將原本是軍用物資的貨物借用民間商會之手一船一船地運往公國來換取豐厚的報酬。這樣的好處在於避免了艾森德本國卷入到其他國家的爭端當中,而且,商人們是不具備政治立場的,今天這個商會可以把糧食日用品賣給公爵,明天另一個商會的商人可以將槍支彈藥賣給革命軍。
而安格特伯爵本人只要需操持著這張展開的大網,回收商人出口的關稅,將每年征收的糧食賣給他們就行了,不但帶動了國內的經濟,又賺回了斯科納威爾公國人的錢,並且沒有後顧之憂,一舉三得——難怪伯爵的名聲在艾森德那麽響亮,即使他死了,凱文也不得不按照英雄的禮儀厚葬。
話說回正題,伯爵的這個策略雖然一時間風光無限,但時間一久,難免還是出了疵漏,而這個問題產生的原因,跟伯爵本人脫不了乾系——那就是馳騁在西索馬維海域上面的海盜壞了他的生意!
這群當初幫助他攪亂王國,謀殺國王的惡棍,現在反倒變成了困擾安格特伯爵的一方,但是,一方面安格特伯爵寧願犧牲一時的利益,也不願意讓王國陷入到他國的爭端當中,妄動刀兵,而另一方面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複蘇骨龍和長生不死上面,壓根沒空理會這種瑣事,所以沒過幾年,這條曾經給艾森德帶來無限財富的航道也就漸漸成為了無人問津的海盜領域,而公國方面,也不得不放棄從艾森德和科斯洛維奇進口,把目光轉投其他的國家。
談到這裡,多爾森爵士長歎了一口氣,年邁的老臉上顯得更是忿忿不平。
“這群該死的海盜,如果不是現在公國膠著於內戰,分不出功夫去對付他們的話……”
事實上,多爾森爵士自己也知道這是一句廢話,海盜要這麽容易打發早幹嘛去了,且不說現在的公國根本不具備在海上與海盜們一戰的實力,而且他們自身也不敢招來其他國家的軍艦,幫自己平亂,一旦這個先例被打開,那麽其他國家的軍隊,就會源源不斷地在公國的本土登陸,而這場戰爭的性質也會完全走樣。
這就是一直持續在斯科納威爾公國幾十年的遊戲規則,一潭死水,越陷越深,但他們現在都謀求著破局,無論公爵一脈還是納西塔裡率領的革命軍。
而我,就是被挑選出來傳遞那個虛假希望的使者。
“爵士大人。”我先輕喚了一聲,把多爾森爵士的注意力從對過去的無限感慨中帶回現實,然後深吸一口氣:“事實上我這次來公國,就是出自艾森德國王陛下的授意。”
“喔?”多爾森爵士一聽這話,頓時收起了之前閑聊時的表情,他稀松的眉毛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你能代表艾森德?”
我吹牛不打草稿地點了點頭。
“對於艾森德新任的國王來說,和公國恢復邦交和貿易關系,對於王國來說是一件迫切且重要的事情,而我相信,這一點對於公國來說,也是一樣的。”
“這是自然,但是……”
“但是新王陛下也知道,西索馬維海域的海盜猖獗,光靠像以往那樣的民船或是商會自發組織的護衛艦通商,恐怕除了給海盜們送去更多的戰利品之外,毫無作用,所以國王的意思是,這次是國與國之間對等的交易。”
多爾森爵聽到這句話之後,很快地理解了我的意思,但他還有些許的不確定:“你是說這一次是艾森德王國和斯科納威爾公國的公開協定嗎,既然如此,艾森德王國為何不派正式的使節過來呢,而且達魯先生你自己剛才也說,自己是科斯洛維奇人吧?”
他倒是因此多打量了我幾眼,但是我身上商賈氣息一定比那什麽虛無縹緲的貴族氣質濃厚多了,這讓多爾森爵士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他或許是在迷惑我剛才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或者考慮要不要將我這個別有所圖的人丟進大牢。
不過我會這麽說,自然不是不動腦子,信口胡謅的。
“您說的沒錯,爵士大人。照理說兩國之間的邦交豈同兒戲,自然要有一系列正規的程序,但請您相信,我們之所以這麽做也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的——事實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您應該也聽說了,王國重臣安格特伯爵幾個月前在王子的婚禮上不幸遭到歹徒行刺的事?”
多爾森爵士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話,像安格特伯爵這種重臣,幾乎等同於一國首腦,他遇刺的消息在國與國,貴族之間自然早有所聞,說到底,公國也不可能閉塞到一點消息都沒有。
“正是因為這樣,王子才會在幾乎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登基,為的就是盡快地穩定國內的形勢,震懾別有用心顛覆王權的宵小。但是,爵士大人,您身居高位多年,應該也明白的,王權之路充滿著血腥與猜疑,而艾森德國內雖然新王登基已成定局,但仍有一小部分的投機分子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他們認為王國的支柱安格特伯爵已死,新王年少無知,所以在黑暗中蠢蠢欲動,妄圖動搖國本,凱文殿下雖然智勇雙全,高瞻遠矚,但一舉一動都受到製擎還是讓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也就是說王子想要跟公國交易的事,並沒有獲得所有人的認可,他如果一意孤行的話,很可能就會受到朝堂之上,乃至其他貴族各方面的壓力。”
“爵士大人果然睿智。”
“可這樣一來,你又拿什麽來說服我達成協議呢?”
我微微一笑:“就如我之前所說的,我是科斯洛維奇的一屆商人,原本不該由我來淌這趟渾水,但是凱文是我的摯友,我倆的交情好到同睡一張枕席,他如此拜托我,我也無法忍心拒絕。而事實上就我看來,公國和王國之間是各得所需,王國促成這次的貿易,能夠迅速地為王黨勢力儲備資金,安定國內的動亂,而公爵這邊則可以穩定國內所需的戰略物資,擊敗那些跳梁小醜的革命軍。唯一缺少的就是兩國明面上的承認,但是對於凱文國王,對於諾羅門大公來說,比起那些貨真價實到手的利益來說,這又算得上什麽呢?”
說到這裡,爵士展露的表情顯然證明他已經感到意動了,對他或者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來說,這顯然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我是騙他的。
但年長的人心性大多謹慎多疑,多爾森爵士還沒到僅憑我的幾句話就到完全聽信的地步。
“你能夠證明你所說的一切是真的嗎,達魯閣下?”
“當然。”
這麽一說,我伸手去懷裡掏出了當初離開公國時候,凱文親自頒發給我的文書,那上面承認我在艾森德以及海上貿易的文書,並且附有王室的公章和凱文的親筆簽名。
這樣的東西就算技術再好,也很難偽造,因為它們的質地,形態都是獨一無二的,更何況我還有別的能夠證明的東西。
“事實上除了這封商會的認證信之外,凱文陛下交給了我一件證明身份的信物——請原諒我不能直接將他的親筆書函轉交給您,因為如果被有心人得到的話,會給陛下帶來麻煩——不過我想這枚戒指,應該能夠證明一切。”
我手中的光芒一閃,那是凱文曾經使用過能夠控制人的魔戒,也是艾森德初代皇帝遺留下來的寶物。
多爾森爵士再三檢查了書信的真偽,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戒指,光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已經是信了十之七八,而我打算給他最後一個能夠讓他下定決心的消息。
“不瞞您說,爵士大人,當從艾森德王國來到公國的時候,第一批物資已經隨著我的船隊被運送到了賽特斯港口,如果您同意與我們合作的話,我想我們可以開始商談咱們的第一樁交易了。”
多爾森爵士楞了一下,他忙問:“你們帶了多少的物資過來?”
“兩艘船的小麥,以及一個倉庫的麵粉,一倉庫的艾森德葡萄酒,還有一些辛香料和日用品,我想,作為第一次交易的數額,應該夠了吧?”
“當然!”多爾森爵士興奮地搓了搓手,毫不掩飾他本人此刻的喜悅。
“那麽,我的貨就在摩爾納港,爵士大人什麽時候能夠抽空跟我去驗貨,並且洽談一下這筆交易的數額?”
“不急,”到了這個地步,多爾森爵士也就不再懷疑了我的來歷了,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像是看待年輕孫兒那樣流露出慈祥的表情——明明剛才還是一副如果我是撒謊的,就用劍把我刺穿的樣子:“達魯,我現在實際上已經半隱退了,而且公國內政的事情,本來就不屬於我管理的范疇……”
“這樣啊……”聞言之後,我裝作沮喪的低下了頭。
“不過你別急,我會替你引薦一個真正能夠做主的人……”
“誰?”
“公爵大人。”
多爾森爵士信誓旦旦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