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隔百裡外的山間古堡,一身鬥篷遮帽的黑袍人望著那座隻開啟了一條裂縫的巨大傳送門,這時候的門已經失去了力量,門內原本紫色的時空法則之力,被人切斷了。
“你的計劃好像失敗了呢。”他身邊的痛苦女王,聲音依舊輕描淡寫,但那雙妖異的紫色眸子,卻閃爍著如同眼鏡蛇在發動攻擊前擇人而噬的凶芒。
但無論是話裡話外,黑袍人的反應都是無動於衷。
他用平淡而低沉的聲音闡述事實。
“被發現了。”
“誰?”
“時空之龍奧妮克希亞,擁有上古龍族血脈,掌控時空秩序的龍族公主,這個世界只有她才能完全分離空間的接合,而時空之門最早就是出自她之手。”
“這麽說起來,好像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啊,以這樣的人作為對手,我們真的有勝算麽?”
“就算是龍族公主,也不是萬能的,她只能躲在時空的夾縫之中,來逃避詛咒。當初施加在上古龍族身上的詛咒一共有兩個,一個是讓他們共同的血脈不能夠繁衍後代,還有一個詛咒,讓他們失去永生不死的力量。因為封閉了自身存在的時間,奧妮克希亞雖然躲過了與同族一樣毀滅的宿命,但這意味著她無法從時空的裂縫中出來。而且她的力量也並非絕對的,在她的頭上還有更高位的法則製約她的行動,奧妮克希亞能做的也只有暫時地封印時空的流動。”
“但是我們現在的麻煩依舊不小吧,無法繼續從門裡面召喚那些綠皮的家夥,而剛剛又連續吃了兩場敗仗,等到人類和矮人們的聯軍找到這裡,這個計劃也沒辦法繼續進展下去的吧?”
“你負責的那個計劃怎麽樣了?”黑袍人突然轉換了話題。
“還不錯。但是能夠承受‘黑血’的獸人並不多,大概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痛苦女王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銳利的指甲,“至少現在的情況,我們無法利用它來改變獸人的戰力,我們已經無法從時空之門中繼續召喚獸人了。”
“實驗無需停止,剩下的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一下。”
痛苦女王一副早就知道對方會這麽說的挑了挑眼角,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轉身離開了。
整個瞭望台就隻留下黑袍人一個人。
他揮了揮衣袖,從袖口處拋灑出一把細碎的粉塵,它們像是受到了魔力的牽引,飄落在城堡中的火盆裡。
原本金黃的火焰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他張開唇畔,對著那閃爍著綠焰的火盆吐出了聲音。
“是我,莫劄。”
“啊,看來你那邊出了不小的亂子啊,莫扎。”一個輕浮的語氣最先回答了他。
“怎麽回事?”很快又變成了蒼老的聲音。
“‘門’的事情已經被時空之龍發現了,她封印了時空間的流動,法師塔估計也會派人過來。”莫扎把眼下的情況如實相告。
“看來東部的布置也注定要失敗了。”火盆的聲音又變。
“難道積攢下來的獸人軍隊不足以應付這場戰爭嗎,我是說,東部的話不是已經消滅掉了矮人的地下城還有黑暗精靈了麽?”
“法師塔的高階法師也受到法則的限制,他們不能夠干涉凡界的戰爭。”一個低調平穩地聲音響了起來。
“你真的這麽想麽,梅爾?”
“夠了,你們兩個為什麽每一次都要爭鋒相對,克制一點,斯坦利。”那個蒼老的聲音出面阻止了。
“是。”另一個聲音主動認錯了。
“那麽,大家的意思是希望這場戰鬥繼續下去了?”站在火盆前的黑袍人詢問。
“還有別的意見嗎?”蒼老的聲音詢問。
“……”一時間寂靜無聲。
“那麽老規矩,投票吧。”
“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
“同意,莫扎你的票呢?”
“我反對,但是我會遵從大家的意見。”
“你要記得我們神仆的立場,莫扎。凡間界的勝利與我們無關,平衡這個世界才是我們要做的,回收‘門’和鑰匙的工作就拜托你了,如果有可能的話,將災厄之子帶回來——我們需要他。”
“明白了。”
“一切為了女神。”
““““一切為了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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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斯人的立場就是讓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物保持平衡,無法對女神創造的這個世界構成威脅。”
矮人暖洋洋的爐火旁,會議還在繼續。
大法師法雷爾笑著向在場的所有人提問:“但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絕對的平衡是不存在的,總會有強者和弱者之間的區分,有富人就會有窮人,有貴族就會有平民,那麽你們覺得,亞爾斯人要怎麽保持他們的平衡?”
“從他們之前做的來看,應該是製約和消滅強大的那一方。”佐頓王子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守著監獄的獄卒,他要死盯著牢裡的那些囚犯,一旦有人越軌,他們就予以製裁。”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比喻,王子殿下。”大法師用枯木般的右手摸了摸魔杖的木柄之後,
答道:“亞爾斯人確實可以稱為仲裁者,他們所在意就是女神交給他們的任務——讓這個世界正常運轉下去的枷鎖。當他們意識到某個種族太過強盛,對這個世界構成威脅的時候,他們就會出動,以前是精靈,兩百年前的矮人分家,一百年前的魔族入侵,而現在,他們的目標是……”
“人類嗎?”
相對於似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處而沉默下去的佐頓王子,我對於這個謎團的答案要更加的混亂。
“可照你這麽說,既然亞爾斯人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為什麽又引來了魔王的入侵,一百年前的魔族幾乎毀滅了這個世界,不是和他們的教義正好相反麽?”
“那是因為……”參加過那場戰爭的矮人國王阿穆丁顯然是知情人之一。
但是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大法師卻插嘴打斷了,他用灰白的眼瞳充滿戲謔地看著我:“咦,阿魯比斯大神不知道那場戰爭的內幕嗎?”
這一句話,讓其他人都對我投來了懷疑的視線,我一拍桌子,用野蠻人的方式大吼了起來:“我忙著跟邪神巴勒猛乾戰鬥了不下千年,哪裡會知道還發生了這種事情。”
“看來偉大英勇的蠻族之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白袍法師說這話的時候卻並不看我,而是將目光對向了阿穆丁國王,後者意會地閉了嘴。
“不過這件事跟我們今天談的事沒有多大的牽連,我們還是暫且跳過吧。”
這樣豬都知道裡面有什麽黑幕了。
“引回正題吧,人類發展速度太快,引起亞爾斯人的注意那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亞爾斯人和女神製造出來的其他神祗一樣,同樣不能夠直接對這個世界進行過度的干涉,只是因為他們自身能力不強,而且有調節平衡的職責所在,所以限制的條件比較寬松而已。”
“他們這一次是想要利用獸人嗎?”
“對了一半,要知道,製約人類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容易操縱,對人類恨之入骨的獸人只是他們達成目的的一環,我們理所當然地相信,他們還有別的準備。”
大法師的話讓我想起了在艾森德諾林佩爾城地下見到的骨龍。
“照您這麽說,這豈不是人類史上的大危機嗎?”佐頓王子作為人類的一員,感到焦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他們就因為人類強盛所以要消滅人類,這種理由當做借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沒錯,沒有人願意自己的文明之火被消滅,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亞爾斯人所做的卻並不完全是錯的。王子殿下,雖然以你的立場可能很難接受,但是,人類不斷地擴張自己的勢力,並且不斷傾軋別族生存的空間,血腥和殺戮,需索無度, 這一點你能夠否認嗎?”
面對大法師的指控,佐頓王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半晌,他才從沉默中擠出一絲無力的辯駁。
“但是……那只是少部分人的所作所為。”
“但是這對於亞尼法爾來說,就是現實,我的王子殿下。”大法師的臉上斂去了笑容,“盡管我聽說西斯卡梅的佐頓王子是一個公正仁義之人,但是你能夠擔保其他人也像你一樣,做到公平公正嗎?然而佐頓王子,對於你本人來說,你是否能夠對進入你領地中的生靈一視同仁,哪怕他們並非是人類,而是半精靈,蜥蜴人,食人魔或者是獸人?”
這一次,佐頓王子也噤聲了。
這不是他的錯,因為如果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就不是人類,而是聖人了。
白袍法師在一頓指控之後又和善的笑了起來:“所以無需在意這個,亞爾斯人的行動可以預料,而剩下的,只要考慮作為當事人之一的你們,該怎麽做,我敢說,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大法師閣下,您會幫助我們的對嗎?”
“不,我不得不像你說聲抱歉,王子閣下。在我突破了法理的界限之後,我就已經不再屬於人類的范疇了。即便是我有心想要幫忙,可我也同樣受到女神對這個世界所設下的法則的限制,不能夠干涉凡間的爭端。我來這裡所能做的,就是解答你們的問題,以及關閉那扇被打開了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