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的動作很快,老實說雖然拜托他盡快地處理好這件事,但具體需要的時間,在我的心裡也沒有底。
海上的來回就要兩天,而安洛斯收到我的信之後多久能夠安排好也是一個問題,但最大的麻煩卻不在我們,而在於海上遊曳的斯科洛維奇軍艦,如果被他們逮個正著那自然是死路一條。不過薩克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出色,他離開的那天傍晚開始算,到今天不過是第三天,我已經收到他抵達米奈港的消息了。
我在那裡安排了阿拉貢作為接應,實際上這封信就是阿拉貢派人給我發來的,而薩克具體抵達諾林佩爾城的時間至少要到明天下午。信上還交待了一些瑣碎的事情,比如艾諾瓦各地的支行開始遵循我的命令將糧食運往最初約定好的三個港口,但是由於多佩爾港,米奈港和希維納港之間本身有著一定的距離,而這批糧食的總量又超過了我預期的想象,造成了港口的貨物積壓。
所以我的意見是讓薩克的船先運一批糧食回去,他開回來的是一艘改造過的中型商船,為了避人耳目,戰鬥力可謂是非常弱化了,但由於鹿岩本身就是這片海域僅存的一支海盜派系,所以這一點無需顧忌。順便一提,我還提早為薩克準備好了5艘閑置的商船,這對於艾諾瓦這樣級別的大商會來說,是輕而易舉的。
稍微說一下這批糧食。
很顯然,這是一批8個月以上的陳糧。今年的收獲祭離現在還有一個半月,新糧是等不到了,而且新糧的價格要比陳糧高出20%,有人可能要問了,我現在明明已經控制了艾諾瓦商會,為什麽還要在意價格呢?
這個問題很簡單,所謂的控制並不是將商會納為己有,僅僅是暫時取代了作為原主管梅森的權力。大家可能還不太清楚商會這個組織的構造,事實上簡單一點描述,商會就是一群商人利益團體的同盟,商會的主管就相當於這個同盟的CEO,上面有幾個董事,股東,比如像安格特伯爵一樣的人提供資金,而下面又有無數個掛靠在商會名單上的個體商人。
這樣的體制之下我可以作為商會的管理者發布一些命令,但卻無權干涉其他商人的行動,並且能夠支配的額度也有上限,最麻煩的還有現在雖然一通連打帶消,讓整個商會暫時平靜下來,但是暗地裡肯定有不少對我質疑或者是不滿的人存在,他們愈是盯著我,我就不能夠輕易地露出破綻。
但是你看,陳糧這個問題確實需要解決,艾森德歷來就是產糧大國,一來是它的地利環境優渥,一年四季常溫,雨量充足,適合農作,二來之前也提到,這個國家有輕微的被害妄想症,所以對艾森德來說,每年的征糧比征兵還勤快。
艾森德征糧的標準是盟國科斯洛維奇的2到3倍,這在災年也要達標,那麽艾森德必然會面臨的一個問題,那就是糧食太多吃不過來。這個情況只要是在豐年就一定會出現,那麽剩下的解決方式就是出口了,吃不掉嘛,但糧食這種東西你也不能隨便糟蹋啊,那就外貿輸出吧。
前兩年艾森德非但沒虧本,靠這個還掙了不少錢,安格特伯爵呼籲大家,糧食吃不完?吃不完沒關系啊,那就賣到斯科納維爾公國去吧。雖然公國的領土是艾森德的1.7倍,以前也是糧業大國,但是因為內戰的原因,國內一片荒蕪,死於饑荒的人數不勝數。
對於艾森德的這個政策,斯科納維爾公國內無論是公爵派系,還是革命軍派系,都無條件地選擇支持,並特意規劃出包括賽特斯在內的一系列港口作為接收物資的停戰區,甚至還派軍隊保護商人的安全。那兩年的生意確實好做,不僅商人們賺的缽滿體滿,就連本國經濟也有所回升,徹底擺脫了國王被刺的無序狀態,迅速安定下來。
但是誰都沒有想過,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斯科納維爾國內的政局,而是來自海上。
鹿岩海盜團的分家,以及鬼面海盜團的做大都嚴重地威脅到了在這片海域上經商的商人們,我之前就聽說過阿拉貢他們所說的,即使商會請了騎士和護衛艦保駕護航,也被真正熟悉海戰的海盜們打的落花流水。漸漸的,許多珍惜性命並且在之前已經賺到錢的商人都放棄了這條航線,還在繼續做的,也就只有類似於阿拉貢,大力這些本身一無所有拚運氣發財的底層商人了。
這樣的影響自然造成了兩種結果,一種,斯科納維爾公國更加缺糧(公國北面的兩個國家都不是產糧國,而東面是一片大沙漠),二種,因為能劫的船隻變少,海盜們的生活愈發不好過了。
這就是鬼面海盜急於擴張勢力的真正原因,他們本身就沒有固定的生產資料和經濟來源,你總不能說讓這幫家夥搶不到東西之後改行當漁夫吧?
當然了,現在再提鬼面海盜團已經沒什麽意思,我要說的是剩下來的鹿岩,其實跟鬼面擁有同樣的難處,尤其是現在科斯洛維奇的軍艦又徹底阻斷了他們海上的路子,現在只能窩在老巢了吃老本。
肚子餓的時候你會去挖樹皮吃草根,但不會去啃珠寶金錠子,因為那不能吃。但是鹿岩有什麽?大批沒有兌現成金幣的財寶,而我有什麽?我有將這些財寶全部兌現成糧食和日用品的手段。
這下你或許會恍然大悟,我之前都幹了些什麽,但是你恐怕馬上又要問了,達魯,你乾這些事難道是想像孫子一樣發一筆小財之後躲得遠遠的嗎,我怎麽看不出一點你想要報復凱文那個混蛋的心思呐?
嘁嘁嘁,不要小看我啊!
只是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罷了。
薩克到的時候,還給我帶來了兩個新的幫手。
一張臭屁的臉可以頂上天去的家夥,是長著一張女人面孔的東方人賈培恩,還有一個則是人形兵器古力達。這兩個人原來是安洛斯麾下的兩員虎將,只是現在待在老巢沒事可做,安洛斯聽說我這次需要人手,就把這兩個家夥給我派來了。
但是薩克還是需要去負責運送貨船,這事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
“達魯,這裡的事沒問題吧?”薩克說這話的時候有意地看了伍德倫茲一眼。
事實上最近這個扮作我跟班的騎士倒是沒什麽機會,大多時間都被我打發到卸貨場那邊做苦力去了,就算少數空閑的時候,也被我當做仆人來用,端茶送水外加做飯。順便一說,這家夥的做飯技術挺不錯的,雖然他似乎一開始的時候打算在飯菜裡面添加一點別的調料,但是這種東西一向只有我達魯坑人的份,沒有人家在我食物裡面下藥的這種事情,所以我逮上伍德倫茲陪我一起吃了那頓飯,結果就是他一個人在廁所裡蹲了一整晚。
啊,扯遠了。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薩克這次給我帶來的東西。
“薩克,這次我讓你帶的貨怎麽樣了?”
“全部從密道裡運進來了,現在就停在貨場的暗室裡,由布馮和多帕兩個人在看著呢。”
那兩兄弟也來了嗎?
雖然說起來我和雙胞胎兄弟的關系要比古力達和賈培恩更好一些,但是問題是那兩兄弟的嘴超聒噪的,布馮還好一些,多帕的那張嘴根本管不住,脾氣又爆,留在身邊真是個麻煩事,我一面走著,已經想著怎麽把這對雙胞胎給踢回去了。
我們一行往卸貨場走的時候,伍德倫茲也跟了上來。
薩克對他的戒心是流於表面的,他也說得直白:“騎士,接下來的事情你跟過來不大方便吧?”
但是如果換做我們認識以前,伍德倫茲還會有一點騎士的尊嚴,但在我無限地敲打之下,這廝已經完全不要臉了:“我是夏爾少爺的跟班,他去哪我就去哪。”
薩克征詢意見地看向了我,我搖了搖頭。
你以為他是在問我是否讓伍德倫茲跟著去?別被騙了,他剛才是在問我,要不要乾掉這個家夥!當初我要留下伍德倫茲做我跟班的時候薩克就不是很讚同,只是當時我身邊沒人,薩克又必須離開,如果操持的好,這個騎士也能在關鍵時刻作為戰力,但是現在,我身邊有了古力達和賈培恩,再加上那兩個負責看貨的雙胞胎兄弟,保命綽綽有余,所以他稍微地動了一下殺心。
伍德倫茲到底也不蠢,沒可能看不出來,但是他倒是毫不畏懼,也不知道是對自己有信心,還是出於騎士的氣節。
說起來,如果乾掉了伍德倫茲,我上哪去找這麽聽話的仆人呢,使喚賈培恩?天哪,我還希望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多呆幾十年的,至於古力達,我個人覺得既然安洛斯讓他聽我的命令他應該會照做,可你能夠想象讓他泡一杯茶來的情況嗎,估計是一壺熱水直接淋到了我的頭上。
算了,這些都沒所謂。
帶著一群人,我們打開了地下密道的暗門,和掩藏在主管辦公處的那個小型密道不同,這裡的密道是專門走私貨物的,所以大到可以讓車馬同行,當然,它的存在也相對比較隱秘,整個商會知道的人應該不超過30人,這些應該算是商會的VIP吧。
當然了,現在的話這座暗門後面只有一個勢力在通行。
在薩克打開了石牆上的機關之後,我已經看到了那兩個只有髮型不同的雙胞胎兄弟。
“喲,達魯。”
雖然你這麽親切的問候了,但我也不可能跟你爽朗地回一聲“喲,布馮。”
但是如果不回答,這兩個蠢貨會以為你沒有聽到一直在你耳邊像隻,不對,兩隻蚊子一樣嗡嗡嗡嗡的重複。
啊啊,所以你應該懂了,這就是我厭煩這對雙胞胎兩兄弟的地方。
“啊啊,好久不見了,布馮,多帕,你們過的怎麽樣。”
天地良心,這是一句問候語吧,大家見面的時候都會這麽說的吧?
但是你能夠想象兩個雙胞胎拉著你,像是說相聲一樣一唱一和地說個沒完的情形嗎?要不是薩克插了句嘴,估計我得站著聽上半鍾頭。
“總之,先讓我看看貨物吧。”
總覺得一開始那種意氣奮發的氣勢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在這邊。”
借著牆壁上的火光,我看見了前面停著的兩輛裝貨的馬車。
然後多帕就像是一隻猴子一樣跳上了貨架,拉開了那遮掩貨物的雨布。
“這,這是……”
在這當中,唯一會感到吃驚的,只有完全不知情的伍德倫茲而已。
我愉快地微笑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艾森德那批被盜走的寶藏!”
“是你們偷走的?”伍德倫茲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他已經伸手摸向自己的佩劍了“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但是,這裡有用劍比他更加迅速的達人,還有一拳可以把他腦袋砸得稀爛的人形兵器,他向我斥諸武力的概率上沒有任何的可能。
“你真是可憐,看來凱文什麽都沒有對你說明,我現在有些開始懷疑你的重要性了,塞巴斯醬,難道你沒有想過凱文到底是怎麽得回盧克斯權杖的嗎?”我冷淡地反問。
伍德倫茲答不出來,看來凱文真的沒有向他透露事實的真相,不過無可厚非,因為誰能想到一個國家的王子會去跟海盜談判呢?
“事實上凱文用了兩艘的巡洋艦跟我們換了那根權杖,當然,接下來他引來了科斯洛維奇的海軍讓我們的損失更多,我早已說過,我會向他索要成倍的賠償,但是現在,讓我來回答你第二個問題——”
我故意靠近了伍德倫茲,湊到了他的耳邊。
“我會把這些財寶賣的這個國家到處都是——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認識這批財寶的,但是我想,伯爵大人他一定知道,來自海上的那群幽靈回來了,而下一刻,我將會成為這個國家最有錢的人。”
看著伍德倫茲一副茫然卻能感受到恐懼的臉,我意識到接下來,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