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一個暗流洶湧的夜晚來臨之前,在成噸的護衛封鎖城門之後的第十三分鍾,大力帶著他的妻眷來到約定好的黑水旅店找到了我。
對於我來說,兩個商人裡面隨便留下一個願意幫忙就可以了,當然,如果兩個人都沒有意見,自然是件好事,這樣我用度的空間也會更自由。
大家也知道我這個人的個性,我對所有人基本上都有戒心,不在其列的只有夏雅和莉莉婭,哪怕是我的結拜大哥安洛斯和一同出生入死過的薩克,在這方面都要差點,至於兩個新加入的商人,我哪裡可能會無條件的選擇相信他們。
替他們安排家眷是不錯,但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牢牢地把握住了對方的弱點。你能想象自己的妻兒在一群無惡不作的海盜手裡,如果你一旦越軌,她們會怎麽樣?不過唯一讓我稍感意外的是阿拉貢竟然就只有隻身一人,這樣我也不得不把他安排在身邊,放在打眼就能夠看得見的地方。
至於大力麽,我讓他跟著薩克一起走,安排妻眷的事情不可能假手於人,不然他肯定也不放心,琢磨好這一切之後,我獨自回房間寫了一封信交給薩克,讓他代轉給安洛斯,然後接下來,我們一行人大張旗鼓地乘著馬車看往了繁華的商業區。
街上的衛兵成群結隊,你或許會問了,這種情況之下,我為什麽還敢冒險囂張無度地在街市間穿行,但你或許忘記了,我身邊恰好就有這麽一位熟悉變裝的達人。
沒錯,就是我忠實的仆人塞巴斯醬。
還記得當初凱文介紹他的時候嗎,他說過自己不在的時候,都是由這家夥喬裝頂替的,而實際上的兩次見面也可以看出來,伍德倫茲的“食人魔”造型在普通人眼中還是很成功的,這樣的能力我當然不會平白地放過,所以我讓他給我的臉稍微修飾了一番。
現在你們眼前的達魯,哦,不對,是夏爾少爺絕對是個翩翩美少年,黑色柔和的頭髮,精致的五官,而且我的眼睛在喝了藥水之後,從琥珀色變成了像艾爾瑟琳那樣晶瑩透明的藍色,我故意模仿安洛斯,給自己的眼睛上帶了個眼罩,爆裂吧,現實,粉碎吧,精神,放逐這個世界!
這樣,再配合一身早已準備好的高貴禮服,現在誰也不會將我和通緝令上的帥哥想到一塊。
“二哥,你這模樣比以前好看了不止一點啊,要不要以後乾脆就保持這樣啊,一定會有很多女生喜歡上你的。”
哼,膚淺,我達魯又怎麽會糾結自己的長相,不對,安雯,你的意思是說我本來長得很醜咯?
伍德倫茲的化妝術結合我自己調配出來的藥水,變化之大甚至一度騙過了安雯,和兩個被我招安過來的商人,但是該說不愧是青梅竹馬嗎,夏雅對我的反映沒有絲毫變化,好像我臉上的這層偽裝根本就不存在。
她的聲音有些疑惑:“達魯,莉莉婭呢,還有我們什麽時候能夠見到艾琳呀?”
那隻蠢鳥原本我以為在來到內陸之後就會消失掉,但是這隻應該算作海鳥的家夥似乎被夏雅馴養了,它就站在夏雅帽子的頂上,這究竟有多蠢我就不提了。
但是這個問題老實說我也很難跟夏雅解釋,莉莉婭現在被凱文帶走了當然需要去救,但是問題出在,如何進出那個如同要塞一般的王城,需要一步步地謹慎行事,而莉莉婭自身的實力也讓我有信心她並不會遭人欺侮,至於艾爾瑟琳的話……
“達魯先生,一個惡心的變態就算再怎麽改變也無法掩蓋內心的腐爛的,還有,你是不是該對今天的事情發展進行一下說明呢?”
差點忘記這個女人了,安琪莉可對我一回來就緘默其口的行動十分不滿,我也屢次故意無視了她挑刺的對白。
老實說女人這種東西,在關鍵時刻不是讓人分心,就只能是添亂啊。
“安琪莉可公主,你認識這個國家的王子嗎?”
“哈,我怎麽可能會認識?”
“朱利安——就是曾經一起和我們旅行的那個家夥就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名字叫做凱文-艾森德,而現在在外面駕馬車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朱利安-伍德倫茲。”
“你在開玩笑?”安琪莉可滿臉狐疑地望著我。
但我擺出了信不信由你的態度。
“也就是說那家夥綁了小艾之後,逼她結婚麽?”安琪莉可在確定我並非說謊之後,一瞬間完全黑化了,“我要殺了他,我現在就去殺了他,然後回科斯洛維奇,讓軍隊踏平艾森德!”
“你冷靜一點,現在就算你去找他拚命,但你連王宮的大門都進不去。”
“那你說該怎麽辦?”公主氣勢絲毫不減,反倒對我發起了脾氣。
“計劃當然是有的,但是接下來這裡就會變得很不安全,我們得重新分配下人手。”
現在形勢這麽艱難,我可不想把夏雅置身在這麽危險動亂的地方,所以我拜托了薩克離開的時候也一並把夏雅帶走,現在正在費勁地說明。因為夏雅的腦子總比正常人慢一拍,所以這個過程會比較冗長。
“可是達魯和莉莉婭都在這裡,夏雅的話也……”
“聽話!”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回再說了,如果按照以往的慣例我也會順著夏雅,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夏雅的表情明顯是有點被我嚇到地朝旁邊安雯縮了縮脖子,惹來安雯對我不滿的一瞥,我也知道自己的語氣太衝,只能按下性子保證道:“放心吧,夏雅,我一定會把莉莉婭她們都平安帶回來的,你就在那邊等著我們。”
“那……拉鉤?”夏雅小心地抬起眼來看我的表情。
“拉鉤。”
我把小拇指和夏雅的扣在了一起。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起了安雯昨天晚上跟我聊過的話,而此刻,她也正好對上了我的目光。
“我會留下來,不管怎麽說現在就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危險了。”
看到安雯臉上堅定表情,我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和夏雅比起來,安雯的戰鬥力是可以信賴的,有什麽事她也能照顧好自己,剩下來的就是——
我將目光望向了身邊的安琪莉可。
“先說好,我也不會走,就算你做不到,我也要親自救回小艾,達魯先生!”
再強調一次,這位公主用的根本不是和人商量的語氣,而是命令的口吻。
處在這樣的一群女人當中,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隨你的便。”
“誒呀,答應的好快。”
“首先,我對於公主您的身手有足夠的信心,其次,您留下來還能幫我一個大忙。”
“先說好,達魯先生,如果你隨隨便便想要佔我便宜的話,我會……”
“但是你想要救回艾爾瑟琳吧?”
一句話,就讓安琪莉可把什麽話都憋了回去。
“籲——”
馬車外傳來了一陣勒馬聲,隨後伍德倫茲的聲音傳了進來。
“我們到了,夏爾少爺。”
我等著伍德倫茲為我們打開了車門,然後拄著手杖下了車,而與此同時,另一輛搭載著薩克和阿拉貢他們的馬車也已經到了,而我們的目的地,就是眼前的艾諾瓦商會。
“只是我不明白,少爺不應該把女眷們都送出城的嗎,為什麽要來商會——難道說是想要借著商人的勢力把人藏在貨物裡運出去嗎?”
伍德倫茲現在也應我的要求變了一張臉,這個他倒是不抵觸,不然伍德倫茲家族的最後一點臉面都要被他給敗光了,這個騎士從本質上來說,還是很在乎榮譽的。
但是他的問題就讓人不敢恭維了。
“噓,不要詢問的太多,不然人生就缺乏驚喜了。”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伸手將夏雅扶下馬車,當我將手遞給公主的時候,卻被她毫不留情地揮開了,但我並不在意,領著一大幫子的人朝著艾諾瓦商會的正門往裡走。
商會的小廝很識趣,上來接過了馬繩,我拋給了他們一人一個銀幣,對於這種小家夥來說,這已經抵得上他們兩天的工錢了。
“謝謝少爺。”他們對我紛紛鞠躬,然後掛著滿足的笑容牽著馬車往邊上的側面走了。
“下次這種事情不要由我教你,機靈一點,塞巴斯醬。”
看著伍德倫茲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之後,我帶著眾人朝著正門走去。
每個商會都有兩個門,當然了,暗門之類是不計算在內的。其中正門是交由客人們走的,這進去就像是秩序井然的辦公所, 無論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委托工作的,在這邊都能得到最好的接待。但是商人平常不會進這個門,倒不是進不得,只是來這裡的商人一般都帶著馬車和貨物,需要去馬場卸貨,而那邊有管事直接就能夠談生意。
說起來這家艾諾瓦商會,和我之前所屬的埃爾克商會,在艾森德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商行。這裡大家可能有一點誤會,覺得艾森德這個國家等級森嚴,缺乏活力,在看到諾林佩爾這樣的城市之後會產生這種想法無可厚非。但事實卻恰恰相反——艾森德的經貿體系異常完善,商人在這個國家是一個很常見且擁有勢力的群體,而艾森德這個國家給人的印象當中除了他們都有輕微的偏執症以外,還有一條印象就是艾森德人都很會做生意。
當然,說每個人都會那肯定是誇大了,但是從盟國科斯洛維奇國內最大的十家商會裡有七家是由艾森德人創辦的這一點來看,就足以證明一切。
而今天我們來拜訪的這一家,跟我新結交的兩位商人朋友,還有一點點矛盾——沒錯,這家艾諾瓦商會就是阿拉貢和大力他們原本的東家,也是把他們推進大牢裡的罪魁禍首。
“你該不會是想要打劫這裡吧,我跟你說,這可不比那家服裝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
伍德倫茲是典型地拿著屁民的工資操著主席的心,不理會這家夥的碎碎念,我用手杖戳了戳地板,對著迎接上來負責人說道:“我要見你們的主管,梅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