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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大明》第1章 風吹海不平(18)
“我有點看不透了。”丁一在商船港口的營盤裡,坐於院子中對著張玉這般說道。

 張玉本就聰慧,又是跟他向來是心有靈犀,向來往往一個眼神,便已知曉對方要說什麽,但這種她卻不太明白了。因為無論如何聰明的人,在這個年月,都猜不透丁一所為難、迷茫的事情,因為這是一個隻屬於丁一自己的秘密。

 “李舜臣那少年,頗有些能耐。”丁一把玩著那隻黑釉瓷杯,淡淡地這麽說道。

 秋風把落葉吹卷起來,有著教人望之不透的迷離。

 正因為李舜臣頗有些能耐,所以才教得丁一有著這心頭的惆悵。

 在李舜臣領著那批俘虜兵,把五座糧倉的軍糧搬運而來時,丁一努力地回憶著,就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確定,時間點真的不對,差了近百年,因為從萬歷那邊倒推上來,李舜臣應該是近百年之後才出現的人物。

 若是這個少年無功而返,丁一倒是也就不會有什麽為難了,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有什麽稀奇?偏偏這名叫李舜臣的少年做到了,展現了他過人的軍事天份。這就不僅僅是同名同姓那麽簡單的事了,難道說,原本便有個名叫李舜臣的英才,因為沒有機遇,而和杜子騰、陳三這些人一樣,被埋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看不透。”張玉揮手教丫環退下,持壺給丁一斟上了茶水。

 “當年王世叔相邀入京,教先生與瓦剌談馬價的時候。先生可看得透麽?”

 丁一沒有回答,他當然看得透。瓦剌就是因為馬價被壓,達不到強盜的心理底線。才會翻臉開戰的嘛,才會有土木堡之難,從去談馬價的時候,丁一就看得通透,只不過,這是他的秘密,他選擇了沉默。

 但張玉看著他的表情,卻搖了搖頭:“先生錯了,當時縱是先生看清了大勢。卻總歸是看不清已身。”看清大勢,是指壓下馬價,會導致開戰,甚至明軍會戰敗;看不清大勢,是指丁一不可能估計到,自己能在土木保之役平安無事活下去。

 “揚帆萬裡,先生又看得透麽?看得清的,仍舊是大勢;看不清的,便是已身。”

 丁一聽著不禁眉毛一揚。是,他能明知大明必須進入大航海分蛋糕的時代,但的確是看不清自己是否能在這遠航之中活下去的。那場海難,如果他死於其中。真的也只能是教人歎息一聲,出師未捷身先死。

 一切事,不在看不看得透。而是在於,他敢不敢去做。他想不想去做,他當不當去做!

 “多謝!”丁一起身。向著張玉拱手說道。

 是的,看不透,又如何?

 李舜臣的根底,已到漢城的曹吉祥,已經抄了底朝天,李舜臣這名字並不是少年自己起的,而是這少年出生時,家裡給起的名字;李舜臣的文采是很不怎麽樣的,從小到大,他的開蒙老師或是身邊好友,都認為他那水平,靠讀書晉身,是絕對妄想的事;據說從小打架也是不怎麽樣,這點和歷史上那位李舜臣就有點不一樣了,要知道歷史上那位,可是中了武舉的人物。

 而且曹吉祥送回來厚厚的資料上,也說明了這少年從不曾作出什麽驚人之語,也不曾有什麽發明創造。若說唯一的長處,就是街頭混混鬥毆之前,往往會找他,給他一點米或肉,教他出些主意。

 丁一的腦子清醒過來以後,事情就變得簡單了,不管這少年是不是他記憶裡的人物,只是能供驅使,有丁某人看得上的本事,就足夠了。也許歷史因為丁一這隻蝴蝶,已經開始有了一些他所不能知曉的變動。

 “我的足跡,就是歷史的車輪。”他在秋風裡,緩緩自語。

 已不必再執著原來的歷史是怎麽樣了,他已經擁有了書寫歷史的資格。

 一念通,百念通,對於曹吉祥送來文書裡提到的另一個問題,原先是讓丁一有些猶豫不定的。那就是,李氏朝鮮的國王,希望只是賠錢,或者是把左水營、商船港口這兩個水陸碼頭,劃給丁一,而不是租借整個全羅左道。

 丁一先前的猶豫,是因為這位國王幾年後和明軍聯手,把建虜打得元氣大傷,連建酋都沒於此役,所以丁一不得不考慮,自己如果逼迫太過的話,會不會讓這事實上對大明有著好處的聯手做戰,造成什麽不良的影響?總不能給自己添堵吧?

 但當他想通之後,一切就很簡單了,他不必再去理會原本的歷史,他有能力書寫新的篇章,女真之患,寄望於李氏朝鮮,不如加緊給大明第三師換裝、補充彈藥、提高訓練作戰水平,更為實際。

 這玩意說來簡單,但一般人絕對很難跟丁一這麽頓悟,這麽坦蕩的。

 後世有多少人在背後數落上司的無能?覺得是所在單位的決策層無能,方才教得自己一腔才華付之東流?但又有幾個人,敢於毅然出走,按著自己的章程,重新開始?

 絕對並不多,因為出走就意味著,每月那份固定薪水將不再有,會有很大的憂患,會有未知的茫然,人總是希望捉緊自己所擁有的東西,正如寓言裡,長大的大象,已經不會去掙開那條從小鎖著它,細細的鎖鏈。

 而就算有這決心,不見得就有這能力,失敗者更如過江之鯽。

 丁一不然,他不單能頓悟,而且有這決心,更有這實力。

 “學生代天征狩,至屬國朝鮮,國王居然不知前來問候聖躬麽?”丁一對著文胖子這麽說道,“就這原話,教李氏答話。”想通了之後的丁一,壓根就不再去糾纏死鬼李篤的事了,沒有必要,或者說,再扯著這事來發難,格調太低了。

 而當李氏朝鮮的國王李瑈,在漢城聽到曹吉祥這樣的詰問時,他臉上盡管還維持著微笑,袍袖裡的雙手卻已捏得骨節發白。曹吉祥對於如何仗勢欺人,可真是極為拿手的:“少保命王回話,王孰無對?”

 “孤絕無對天朝不敬之意,實乃病痛纏身,還請公公回稟天使,乞憐小王禮數不周之處。”李瑈看上去很真誠,他向來真誠,真誠到前幾任的國王,都沒料到他會篡位,無論心裡如何憤概難平,連腔調都聽不出半點顫抖來。

 如果被這麽一句話就搪塞回去,那曹吉祥也不會專門被丁一派到漢城來。

 “對天朝無有不敬,如此說來,王上是對少保心懷不滿麽?若非天使身份,王上便對大明少保,總督兩大都督府,忠國公視若路人?”這是當面構陷了,就算是如他所說,又如何?朝鮮國王,怎麽也是屬國之君,難道丁一到了朝鮮,還把全州李氏找個由頭,殺得幾乎滅族,他李瑈身為國王,還得去跪舔麽?

 偏偏曹吉祥就敢這麽問。

 而讓李瑈更為痛苦的,是他不得不答:“公公!小王豈有如此禽獸不如之心?天日昭昭啊!若非遠渡重洋,恨不得能親聆容城先生教誨,此心日月可鑒!請公公略候,小王明日便啟程全州!”

 曹吉祥這才冷哼了一聲,扔下一句:“王上,好自為之。”方才辭去,囂張氣焰,讓在場朝鮮群臣,無不咬牙切齒,如果不是剛才李瑈一再製止他們,早已有人要跳出來當場訓斥曹吉祥失禮了。

 “王上,便是欽差,彼縱是代上國天子征狩,也沒有知會我朝啊!”左右兩班的大臣,就出列來,向李瑈稟奏,“便是知會我朝,也無國君一路迎到全州的道理!”、“真真欺人太甚了!上國名士,便是如此作派麽!”

 李瑈抬起手,示意臣下肅靜:“全羅道左水營節度使,族誅。”他是個有能耐的,當然知道,曹吉祥敢這麽囂張,就是因為左水營不單敗,還一敗塗地!簡直就是送臉上去給人抽,讓人抽完還覺得可以接著抽啊。

 左水營不是不能敗,但至少要給明軍造成一點傷亡都好啊,沒有,就這麽全軍皆沒,而按各路線報,明軍壓根連藥店采購藥物或是延請醫生都沒有,這就怪不得人家看輕了啊。

 “眾卿不必介懷,忍恥包羞是男兒,楚霸王一世縱橫,不過一敗而終。”李瑈至少在群臣面前並沒有生氣,甚至還安慰著臣子,然後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南原、長興、順天、潭陽、礪山、長城、茂州七都護府,盡起精兵,不必在意殺敵,隻把丁容城驅趕到全州府城,將其團團圍困便好!孤要看看,待得到了全州府城,面對城下軍馬,丁容城卻又有何面目於城頭乞饒求救!”

 “王上聖明!”

 李瑈淡然笑道:“得給容城先生一個教訓了,不要以為,建虜在側,我朝便要任由得他擺布。至於那法術,不打緊的,七大都護府精兵,潛伏於要道之間,一旦發動,必須貼身廝殺,按全州、左水營之戰來看,明軍是不敢肉搏的,便是再高明的術法,失了血性,又奈之何?漢末黃巾術法如何?還不是一遇堂堂正正軍陣便告破滅?安有誰去擺什麽陰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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