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我面前大約兩人可以合抱的樹上,滿滿地都是楊X子。密密麻麻,層層湧湧。我這人有點密集恐懼症,看著就覺得毛骨悚然。黑乎乎滿是刺的蟲身上還有無數黑點,就像一個個黑溜溜的眼睛,讓人惡心難安。
我本能地後退幾步,那些蟲子居然像看見了我一般,紛紛將蛞蝓狀的帶著白色刺毛的肚皮煩惱過來對著我。我胃裡一陣翻湧,但我知道這蟲子以樹木為食,所以也不是很害怕,轉身招呼少女和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少女卻比我先行一步,淡然的眸子裡突然多了一絲凌厲。她拉起我,低喝一聲“快走!”就跑了起來。
我也隻能被她扯著跑走,心裡想這是怎麽一回事情,這美女可不像是怕蟲子的主兒。沒跑幾步,就覺得脖子裡一片火辣。我知道一定又有楊X子鑽了進去,隻得伸手去抓。這一伸手了不得,隻覺手裡一片毛乎乎的刺痛感。我本能地回頭去看,只見黑壓壓的楊X子竟像有意識一般,團團向我們洶湧而來。
我心中大吼這是什麽狀況,接著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由於我前胸有厚重的裝備包,所以重心不穩,一下子背朝天摔倒在地上。我快速爬起來,也不知道和少女衝到了什麽地方,回首只見將我絆倒的是一個已經發黃的骷髏。再四下看去,這周圍竟滿是人骨。在明亮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但是我已經來不及害怕,腦子裡迅速反應出這絕對不是用常理思考的地方。這裡的楊X子也許並不是以樹木為食,而是人,或者其他動物。難怪少女讓我快跑…….可是那少女此時哪裡去了?應該是在我摔倒的時候,怕我拖累她自己跑走了?不過這倒是正常人的反應。
但是也來不及多想,大批黑壓壓的毛蟲就撲了過來。按說這種蟲子是用腹部爬行,全身沒有骨骼,蠕動應該較為緩慢。可是這些蟲子卻是如離弦之箭一般,腹部極快的速度蠕動,就好像多年沒有吃到血腥的吸血蟲。
更加恐怖的是,這蟲子蟄了人,並不是依附在皮膚表面吸血,而是要鑽進肉裡。我脖子上已經被鑽進了幾隻,好在它們在人身體上鑽入的速度並不是那麽快,加之進攻的並不是我身上柔軟的地方比如腹部,所以我還有時間大叫一聲扯斷了那幾隻蟲子,可是更多的蟲衝壓過來。我突然明白了地上的森森白骨是如何而來。這些人恐怕都是被這詭異的楊X子侵襲,被鑽入皮膚內,在體內內髒中行走。這東西滿是毒刺的身體哪怕碰人一下,都會讓人的皮膚劇痛無比,便不難想象被他們侵入內髒,飽受生不如死之苦。
想到我眼下也有可能成為這白骨中的一員,不免在心中大放悲聲。想到家裡父母還不知我身在何處,隻能祈禱自己死後有靈,給他們托夢告別。這個時候我居然還想到了常生殿,那貨不知道現在在哪裡?會不會也和我一樣被蟲子襲擊?他將如何逃脫?這世間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無奈,就算你強壯到可以肉搏猛虎,面臨這些無手無足的蟲子,照樣沒有辦法。
我已經沒有時間跑多遠,隻能用連帽衫的帽子蓋住自己的頭,護住耳朵,用手擋著五官,裝備包保護腹部。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蟲子不會那麽快鑽破衣服進入我的後背。這個時候隻覺得身上一沉,我以為是蟲子壓了上來,結果感到一個人在抱我。
我此時已經被楊X子團團圍攻,手上也已經爬滿,實在沒有辦法睜開眼睛看抱我的人是誰了。這種恐怖的感覺維持了幾分鍾,我繃緊的身體終於感覺到後背頂著兩團柔軟的肉。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了身體上的想法,隻是立刻明白了原來是少女在我身後抱住了我,用身體擋著我的後背。
那她怎麽辦?我心裡大罵一聲。就算再怎麽不想死,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應該被一個女人這樣保護!她才是需要照顧和保護的那個!就算我們一定要死,也得是我先死!
我豁出去要反手抱住她,可是她清甜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不要亂動,我沒事。你朝著前方十一點鍾的方向滾走,那邊有樹坑可以保護我們。”
我咬著牙照她說的,憑著自己的感覺朝她所說的方向滾去。我心想這樣滾動難免會傷害她,可是她的平靜聲音似乎在告訴我她沒事。
滾著滾著我就掉進了一個深坑。少女在我摔落下去的時刻迅速從我身上滾了下去。她告訴我不要動,保持現在保護五官的姿勢,其余的事情由她來做。她的聲音甜美中帶著十分的鎮定而淡然,讓人不得不聽她的話。隻聽她不知道動了什麽,就好像關菜窖的聲音。接著她用手迅速弄掉我身上殘余的蟲子。然後告訴我:“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睜開眼,眼前一片黑暗。這也不難理解,本來就是黑夜,還在這種地窖一樣的地方。我從裝備包裡拿出手電筒點亮,只見燈光下她的身體依舊潔白如玉,她正一隻隻將地上殘余的楊X子踩死。我心裡擔心她,畢竟她在我身後保護我那麽久,而且她幾乎~赤~裸,身體帶傷。我問她怎麽樣,她搖搖頭,淡淡地說:“沒事。”
我看她的身體真的沒有傷,便問她有什麽獨門秘方能不受蟲子攻擊。她隻是淡淡地回答我說:“我自幼便不招蚊蟲。”然後就不再說別的話。
我問不出什麽來,隻能理解為她的血型有問題。
我們沉默著坐了一會。其實我也不是一個善談的人,隻是和常生殿一起才能說笑些許。對女孩子我更是沒有經驗,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也不想再問她她叫什麽名字是哪裡人多大了之類的問題,因為之前問過,她很顯然根本懶得回答我。
倒是她先重複了之前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道:“你們到這裡,是為了什麽?”
我想了想,其實我和常生殿並不是專業的人,很多事情我們都不懂,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一個神秘的老頭拉扯到這個地方,找什麽勞什子的黃金面具。我覺得我把這個事情對少女說了,也沒什麽關系。也許說起這個,她還能知道有關線索,便更方便我和常生殿行事。若是這個黃金面具與她有關,――反正目前面具又沒在我們手裡,她也不能把我們怎麽樣。
所以我坦白對她說:“我那個朋友,就是第一個衝上去救你的那個。他叫常生殿。他受一個老頭所托,來這裡尋找上古儺戲所用的黃金四目面具。他本來也不想,但是那老頭以他家人做要挾。常生殿是二十四孝,隻要跟他爹媽有關,上刀山下油鍋他都肯做。所以他也隻好到這裡來。至於我,隻是給他打打下手背背包,――我也說不清楚我為什麽要跟他過來,可能是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
我說完,有些擔心地看了少女一眼。隻怕她突然發威“我擦!黃金面具其實就是老娘的家傳嫁妝!!哪個敢拿!!”…….可是她隻是沉思了一會,點頭道:“你是個好人。我還以為你們是親兄弟才一起來的。”
我一聽有活路,至少這面具跟她沒啥關系。所以我說話也不那麽顧忌道:“你看起來也不像本地人。是不是你來到這裡,也是有所求圖?你是來做什麽?關於那黃金面具,你知道一些線索麽?”
少女沉吟許久,道:“儺活動是從上古時期蚩尤之始,故在江南廣為流傳。古籍記載蚩尤面如牛首,其實就是他戴著面具與敵軍作戰,震懾軍威。後人有感於蚩尤神勇,常以活動祭祀之,後來變演變成了儺活動。後達光王國初建,以龍為圖騰,大興儺儀,紀念蚩尤之外,也有祛病保平安之意。漢武帝於元封二年攻打達光王國,希望打通前往印度的道路。在這個時間裡,儺戲逐漸傳入北方,成為北方宮廷戲的主角,於每年臘月舞儺逐疫,‘天子命有司大儺’。你所說的黃金四目面具,就是那個時候興起。”
我聽冰山美人突然說出這麽多話來甚是詫異,但少女沒理會我,歎口氣接著說:“這樣的面具有很多,對於哪個國家而言都不難做出。我想,那老頭讓你們來這裡尋找的,是失落的鬼面黃金面具。據說那面具是哀牢王骨血混合黃金所製,後來北方的宮廷儺戲,都是以此為樣本打造出來的黃金面具。後光武帝戰敗柳貌, 達光王國滅亡,那黃金面具便埋沒遺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但民間傳聞,達光王國的那位用血肉製成黃金面具的哀牢王本是東海龍王之子,為神龍化身,知過去未來事。若能找到那黃金面具,就能知道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甚至,可以挖掘出人類真實的歷史。”
我聽少女說這麽多,一時轉不過彎來。她說的歷史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中間的一些民間傳聞我就不清楚了。那老頭隻說讓我們找到黃金面具,我和常生殿居然沒有想到深究根源。其實仔細一想,的確如少女所說,那黃金面具,隻要給個樣本誰都能做出來。就憑老頭給常生殿的十萬塊錢,也夠我們假造一個黃金面具了。卻不知原來竟有這般隱情。
我腦子裡轟然閃過少女所言“可以挖掘出人類真實的歷史”這句話。我猜那黃金面具一定不會說話,但是也許那上面存在著一些失落的秘符和文明。可以通過它知曉人類目前未知的一面。我是學歷史的,自知正宗的考古學和歷史學對人類真實的起源與發展並無太多考察意義,所以總有人孜孜不倦地反駁,稽考,希望可以發掘出世界真實的起源和人類的秘密。
那老頭應該就是這樣的組織之一。但是與此同時我又想到,為什麽少女知道這麽多?她到這裡來的目的是什麽?是不是她也是受人所托,來尋找那黃金四目面具?
我抬起頭看少女,可是…….哪裡還有什麽如花的美人?只見一張猙獰的鬼臉,在暗弱的光線下直勾勾地趴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