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禍了,馮建很清楚自己闖禍了。
他沒想到自己和林飛的對話竟然被林飛現場直播傳到校園角角落落。
現場都是老師,因此馮建剛才的一番訓導多是站在老師的立場上,完全沒有考慮到同學的感受。
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在處置老師和同學的問題上,即使是老師有錯,也要忍著受著讓著。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潛規則,因為老師是神聖的,也因此才會屢次出現女學生被老師騷擾的事件。
在許多家長心中老師已經被神話,他們是圓釘,他們是蠟燭,他們是犧牲自己青春為萬千家庭送去希望和未來的引領者。正是他們的無知和愚昧,助漲了老師的囂張氣焰。
俗不知老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分好壞。馮建的一番話徹底將自己推到學生的對立面。
事後縱使學校念交情不處置他,他今後的工作也很難進展下去。
看著林飛一臉無辜的表情,馮建恨得的想掐死他。
“那個--馮主任,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記關了。你剛才的訓導很正確,我會虛心接受的,你繼續,我洗耳恭聽。”林飛認真的說。
廣播室裡的一眾老師皆被林飛的表情和言語打敗。眾人無言,古怪的看著林飛。
不過能怎麽辦?先不說林飛是不是有意的,馮建說出那種話就是不對。一個教導主任,學校的中高層領導,公然說出那種話,合適嗎?
在林飛身後的水慕青心中忍俊不禁,早已笑開了花,沒想到林飛竟然還藏著這一手。太壞了。
“林飛,你無恥。”馮建張了張嘴,最後說道。
“馮主任,請注重你的言語,你是人師,不以身作則也就罷了,說出這種話,是不是不合適?”有著一乾老師作證,林飛也不怕他狡辯。
“好啦,好啦,雙方都少說一句,”陳主任再次站出來圓場“馮主任,校長剛才打電話過來,讓你放下手中的事抓緊過去一趟。”
“校長找我?”馮建疑惑。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陳主任點頭:“校長讓你和李老師一起過去。把事情說清楚,你想想辦法,如何將風波降到最低吧。”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學校高層領導必須站出來,製止這場風波繼續擴大。鬧的越大,對學校的名聲越不利。
馮建最後狠狠的看了林飛一眼,離開。
“馮主任,你這是要去哪?”剛走出廣播室,他遇到迎面而來的袁笑笑。
他冷哼一聲,由於林飛是她班級的同學,她平日裡對林飛又是呵護有佳,他對袁笑笑也不滿起來。
袁笑笑見馮建的心情不好,識趣的讓開道路,讓對方先離開。
“都散了吧,散了吧。”馮建離開後,陳主任將圍觀的眾老師‘驅散’。“這麽大的人,像個學生一樣出點什麽事圍觀好奇,像什麽話?”
他是學校的老教師了,馮建離開後,這裡他的職位又是最高,說出這種話順情順理。
“老師,陳主任,如果沒有什麽事,我也離開了。”眾人散開後,林飛見到袁笑笑說道。
“沒什麽事?”陳主任恨鐵不成鋼的指著林飛說:“我該說你什麽好,課間和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忘記了?”
林飛笑道:“怎麽會,陳主任的話,我會牢記一輩子的。”
“牢記一輩子?你能記住一天也不會做出這種事。”陳主任看著林飛天不怕地不怕笑哈哈的樣子,他提醒道:“別以為這樣就可以達成你的目的,你還是太年輕了,太衝動了。話已至此,你還是早作打算吧。”
說完他搖頭歎息的離開,離開時最終還念叨有詞:“唉,一個好苗子,就這樣沒了,可惜了,可惜了。”
林飛焉能不知道這樣不能開除李輝,一個學校的老師,如果僅以為背後說過的一句話被開除,會成為笑柄的。
他只是想借機惡心惡心他,收回些利息。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老師,你怎麽過來了,不是還有課?”不一會房間內僅剩下林飛,水慕青,袁笑笑三人。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過來的?林飛,是不是不給我惹麻煩,你心裡不舒服?不生出些事,你找不到存在感?我看你臉色不好,這兩天你回去休息幾天,過一陣再來上學吧。”
看著袁笑笑板著臉裝嚴肅的模樣,林飛笑了,他知道袁笑笑是在用這種方法保護他。
“謝謝,不用了,老師,我懂得分寸。三年磨一劍,好不容易考好一次,我還準備問你索要禮物,我可不想落於人後。”
“老師,你不用勸我了,你知道我是什麽性子,我是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看著袁笑笑還想開口勸說,林飛繼續說道:“而且老師,難道你不不覺得李老師和馮主任這次做的很過分嘛?你經常教導我們要伸張正義,不向惡勢力低頭。我這可是積極響應你的號召,你不會怕我連累你,害你失業吧?”
“這時想起來給我帶高帽子了,我還教過你要量力而行,你怎麽沒記住呢?”袁笑笑嗤笑一聲。
“老師教的太多,總要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慢慢消化。”袁笑笑笑起來很驚豔,若不是水慕青在身邊,林飛會出口幾句。
操場上,人跡寥寥,林飛躺在草坪上,嘴中叼著一根枯萎的草根,藍天上白雲朵朵,清風拂來,打在他的臉上,涼意陣陣。
穿著鵝黃色羽絨服的水慕青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小手撐著下顎,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我說現在是上課時間,你怎麽不回去上課呢。”
離開廣播室後,林飛來到操場,水慕青也跟來了。
“跟你逃課啊。”水慕青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理所當然的說。
“逃課有什麽好玩的,趕緊回去上課,要是被你爸媽知道我把你帶壞了,非扒了我一層皮不可。”
水慕青笑笑,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她說“林飛,問你一個問題。”
“恩。”林飛點頭。
“你難道不怕李輝和馮建兩個報復你嘛?”
“跟我呆在一起,你怕不怕?”他反問。
“不怕。”她想都沒想,毫無思索說道。
“為什麽?”他好奇。
“因為你從來沒讓我吃虧過。”她笑嘻嘻的,天真回答。
林飛愕然,從未讓她吃虧過?林飛想了想貌似真是如此,雖然小林飛對水慕青不感冒,對她愛理不理的。可當她出現危機的時候,總會是第一個站出來。
用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包裹出水慕青的天真爛漫。
林飛輕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可能是自己的偽裝,可能是小林飛的偽裝,也可能是兩人共同的偽裝。
時間靜止,風聲靜止,呼吸靜止,突然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偌大的操場上僅剩下這一男一女。
過了許久,又仿佛一瞬。
“林飛。 ”
“嗯。”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欺負了,你會怎麽辦。”
“笑著著看你哭。”
“為什麽?”
“欺負你的人是我。”
“那如果我被其他人欺負了呢?你會怎麽辦?”
“睡覺。”
“睡覺?為什麽?”
“死人能做的只有睡覺。”
女孩笑了,笑道很開心,笑的很甜蜜,笑的很知足,笑的很爛漫。
“那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負了,我要怎麽辦?”
“呆在原地,等我凱旋。”
“不,我會提戈上馬,成為一個優秀的女騎士。”
這是一片囈語,飄在空中,敲響在心裡,林飛和水慕青兩人閉上眼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時間悄悄走過,誰也不知後來校長叫李輝和馮建過去說些什麽,自從那天過後,所有知情人對於廣播室這件事都是緘默其口。
林飛依舊在學校上課,下課,翹課。李輝和馮建也依然在學校教書上課。雙發保持驚人的一致,都如同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只有他們彼此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在這場寧靜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這將是他們分出勝負的最後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