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怎麽樣?”沈莫問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步步走向床邊,走向青雪。沈莫動作自然,但明顯放緩,同時他身上沒有一點能量發散的跡象。他這麽做的目的很簡單,也很直接,就如同警匪對峙中空手走向匪徒的談判專家,以肢體語言無聲聲明:“你看,我沒有惡意,讓我們來談談。”
影月是個聰明人,他自然看出了沈莫的意圖。只要沈莫不突然發難,他倒是很樂意跟這個男人聊聊。
於是,影月以同一種方式,做出並不顯得突兀又很禮貌的舉動。他側身退開兩步,讓出位置給沈莫。
如此一來,雙方都做出了足夠的誠意,又不會顯得便便扭扭,可謂和諧之至。
但雙方又都隱隱有一絲戒備之意,畢竟還沒有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不過做到這種地步,也就夠了。
沈莫對影月點點頭,走到青雪身邊。當看到青雪的樣子時,他有些暗暗吃驚。
青雪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妙,似乎比剛才還要糟,這麽說確實不像什麽感冒發熱,更像是中毒!沈莫驚訝的同時心裡又有些自責,如果不是剛才影月及時製止,他一定會用那種草藥治療。那種治發熱症狀的植物,會刺激人體機加速吸收藥效,那麽一來豈不是連毒素都加快吸收了。
沈莫心裡微微赧然,低聲道,“她,中的什麽毒?”
“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應該是中了琉璃藤的毒。”影月在沈莫身後,指著青雪給他分析道,“你看,她的臉色發白,嘴唇紫中帶藍,耳垂是紅色的。我看了她的手指,還有淡綠色痕跡。這種體外呈現多色跡象,伴隨發熱、昏迷,就是典型的琉璃藤中毒症狀。”
影月說得很細致,沈莫俯身抬起青雪的下巴仔細查看她的臉,又翻過她的手,果然見到影月所說的跡象。
“琉、璃、藤?”沈莫眉頭微皺,喃喃道。
忽然,他的腦中靈光一閃。
昨晚,青雪玩的是什麽,難道影月口中的“琉璃藤”就是那種會變色的藤蔓?
“你說得琉璃藤,是不是那種跟變色龍、含羞草有些相同的藤蔓,不但會發光,受刺激還會變色?”沈莫扭頭問道。
“沒錯!”影月點點頭。
“怎麽,那個還有毒?!”沈莫訝然道,隨即又有了疑問,“可,我當時也在。為什麽我沒事兒呢,我記得我跟她距離並不算遠……”
“琉璃藤的毒很特別。”影月直接打斷沈莫的話,解釋說,“它揮發的毒氣是無色無味的,甚至需要借助特別的儀器才能看得到。那種毒氣的密度稍重,隻徘徊在藤蔓周圍大概一米左右。其實,說實話,它的毒性並不猛烈,幾乎要需要吸入相當的量才會變成她這個樣子。而且,光毒氣還不足以讓人如此,這姑娘一定是摸了琉璃藤的表皮,看她手指皮膚呈現綠色,應該是沒錯的。琉璃藤表皮有一層毒氣沉澱的粉末,細微到人眼看不清,但卻實實在在存在著。這兩者一結合,才真的是致命。”
影月的解釋,讓沈莫恍然大悟,同時又有點哭笑不得。
青雪啊,青雪。
難得你還這麽“童心未泯”,昨天見你玩得很開心,結果好了,差點把小命玩沒了。
這琉璃藤的毒素應該是防食草類生物的,更偏向於威懾,就這麽複雜的毒素散播方式,都能讓青雪給“完美”的觸發,真是天意啊。這女人素來心智狡黠、謹慎小心,沒想到今天卻在這小小的毒藤上吃了大虧,難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沈莫看著床上青雪那可憐楚楚的摸樣,真是好氣又好笑。
“既然你知道的這麽詳細,又帶我們過來,那是有解毒的辦法吧。”沈莫看著影月,聲音緩和道,“那,請你來幫幫她吧。”
有求於人,怎麽著也該謙恭一點。可是沈莫這話說得相當的“直截了當”,這不像是有求於陌生人,更像是和熟人之間的“不客氣”。這也情有可原,畢竟自沈莫覺醒來,他就始終處於強勢狀態,不需要低聲下氣。
事實上,早在沈莫獲得力量之前,他從骨子裡就有著一種“傲氣”。這種傲氣自然不是驕傲,不是自大,而是一種桀驁,桀驁不屈,是帶著倔強的堅韌。當初在無盡城,他完全可以憑借“身份”直接獲得更好的待遇、地位,他卻偏偏和普通人一樣去出力賺取食宿,他為的就是不求人、不虧欠。
而現在,沈莫這種語氣再加上話裡的“請”字,已經屬於“罕見”的情形。這要讓青雪聽到,她估計得驚訝得不得了。
影月似乎對沈莫這種人有所了解,知道他不可能放下自尊“哀求”,而他自己也不是在乎那些虛的東西的人。
於是,影月笑了笑道,“我既然帶你們來了,就有這個意思。你不用感謝我,我不是善心泛濫的好人,也不想賣你人情,讓你虧欠我什麽,我是真不想你在這兒弄得天翻地覆,最後還救不活這姑娘。沒準遷怒於人,那倒霉的很可能就是我了。”
影月戲謔的話不足當真,沈莫感激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乖乖讓出位置。
“不用,你就在那兒待著好了。我也隻知症狀,空手沒那本事救人,我去拿東西來。”影月擺手道。
隨後,他走到旁邊,直面一處如刀削般平整的岩壁,伸手在某處一按。
那岩壁無聲滑開,裡面絲絲寒氣飛出,竟然別有洞天,居然是個一米高的“冰櫃”。沈莫微微愕然,看來這裡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原始、落後,只不過是外表顯得簡陋罷了。真不知道影月到底是什麽來頭,怎麽在這天坑底弄出這麽一個地方,搞得好像一副隱居的樣子。
可,在這裡隱居?
難道他就從未遇到過“鄰居”?那些章人,那個弄黑球的家夥,都不像什麽好相處的主兒啊。
難道說……
影月,也是他們之一?!
沈莫心中一凜,不由自主冒出這個念頭,不過隨即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如果是的話,他早聯絡黑球男,還有那一幫章人來對付沈莫兩人了。
這些家夥都加起來,恐怕連沈莫都難於應付!
或許,他和那些家夥真的不認識。
畢竟,雙方相隔兩處。
沈莫盯著影月的一舉一動,看不出他演戲的成分,而且從他流露的脾氣心性來看,這家夥還真像是在這兒“隱居”的異人。
廢土一隅,峽谷邊緣,隱居者。
這幾點擱在一起,也真夠讓人驚訝的。
沈莫心思百轉,但臉上的神色絲毫不變,不喜形於色是種絕好的心態,叫做老成,或者是狡黠。
他正想著,影月從那岩壁裡的冰櫃中拉出一方“抽屜”,裡面是密密麻麻排布整齊的一支支針劑。
影月用手指在針劑上滑動,最後抽出一支丟給沈莫道,“這是專屬的抗毒血清,給她注射吧,不過估計她醒來,還要一點時間。”
“多謝。”沈莫接過針劑,微微一笑道。
“要謝,就謝我的兄弟吧,這些都是他弄出來的。”影月說著,關閉那嵌入岩壁的冰櫃。
兄弟?
沈莫一怔,隨後目光一閃,難道說這裡還有別的人!他那兄弟會不會跟那些家夥,有聯系呢?!
這種懷疑持續了一秒不到,就被沈莫拋之腦後。他俯下身,給青雪注射這針劑。其實按道理,他既然有了懷疑,就不該這麽信任影月,可現在並無任何跡象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而青雪的情況又也不能再拖了。
所以,沈莫這也算是在賭一把。
注射過抗毒血清,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青雪的情況明顯的穩定許多。她的呼吸逐漸平穩,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嘴唇上的紫色、藍色也慢慢退了下去。雖然她依舊在昏睡,但時不時能聽到一聲嚶嚀囈語。
看來,最起碼這解毒針劑是有效的。沈莫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至中午時分,青雪才悠悠醒來。
“啊。”
青雪呻吟著,勉強睜開眼。她的眼前景象有些黯淡,難道天還沒有亮嗎?她腦子裡還有些發蒙,感覺還有點眩暈。她扶著額頭,掙扎著坐起身,艱難喘了幾口氣。
身下好像,不是草地?
青雪訝然。
當她抬起頭,就一愣:這裡也不是野外!
“這是哪兒,我在哪兒?”青雪茫然道。
緊跟著,她看到兩對目光,一個含笑,一個冷漠。
是影月,還有沈莫?
他們怎麽站一塊兒了!青雪愕然,嘴巴張的老大。
“需不需要喝點水?”影月笑問。
“你們……我……這裡……”青雪手指指對面,指自己,指四周,心中百多疑問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句,“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了?我在做夢,還是精神失常了?”
青雪的世界觀一時混亂。她覺著自己真的可能穿越了,原來時間裂隙這種說法真的存在呀,那她算是逃離了自己原來的命運?
“總算是醒了,你這個蠢女人。你是中毒而已,多虧他救了你。”沈莫看著她越來越不正常的表情,用一句話直接給她拉回了現實。
“是嗎。”
青雪愕然中帶有沮喪,隨即怒喝,“你說誰蠢,你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