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魯坎克裡大峽谷,綿延上千公裡,最深處達數千米,平均深度也有兩三千米。
從天空俯瞰,它完全是一條大地之痕。大峽谷地貌離奇,雖然大多區域都鬱鬱蔥蔥被原始植被覆蓋,但也有些地段因水蝕、風蝕、沙化形成各種離奇地貌。簡而言之,在這裡看到什麽你都無須驚訝,更不用理會是否符合所謂的自然規律。同理,在大峽谷面前,科技的力量不再是絕對可靠,就算再先進的飛行器、探測儀都可能在大峽谷中迷失,這裡從來都是人類禁區,號稱“陸地魔鬼區”。
貝斯等人與馬路多一夥鏖戰的內谷嚴格來講只能算作原始森林范疇,距離真正的大峽谷還有遠得很,只不過那裡同樣難以行進,同樣地貌詭奇複雜,所以從寬泛層面人們還是習慣稱之為大峽谷“尾段”。
“‘女王花園’才真正是在大峽谷內,距這裡還有幾十公裡,這還是直線距離,實際上要遠的多,路況非常艱險。”青雪臉上木無表情,冷冰冰對眼前的人說。
此時,她和沈莫正面對面坐在一株大樹下,歇息。
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在森林裡前行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尤其是這片原始森林,更是要命。且不說腳下沉積快泥化的枯枝爛葉,一腳不慎就可能陷入腐臭中,半天都去不掉臭味,也不談那些因環境變異追逐血肉的不死不休的“飛翅針蟻”有多麽討厭。光這潮濕悶熱的天氣,都讓人覺著連呼吸都成了一種煎熬。
“女王花園?真是個有趣的名字。”
沈莫點點頭,望著青雪忽然笑了,“你這女人,真是善變。開始怕我怕得要死,現在這臉色是給誰看。你最好給我笑笑,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
青雪眼皮一撩,再度垂下。
這個女人聰慧狡黠,自私惜命,尤其擅長察言觀色。沈莫變化之初的確可怕,整個人像凶獸一樣毫無感情,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凌厲的煞氣。
但隨著時間,她明銳覺察到沈莫身上的戾氣在消散。
其實青雪的感覺很準,基因解鎖液在注射之初會激活一種保護機制,能量爆升的同時,變得冷酷無情,狡猾狠辣,一切以自我為中心。而當藥效擴散之後,理智回歸,人性的東西就會複蘇。所以,雖然沈莫還是表現得“野蠻”,但與最初相比,已經好很多,最起碼能與之相處。
所以,青雪脾氣開始見長。
“那隨你吧,我一個弱女子能怎麽辦。你要殺就殺,要打就打,要……什麽就什麽吧,我反抗不過,你愛怎麽樣都行。”
話隨這麽說,不過青雪還沒到肆無忌憚的地步,因此,她還是“按要求”給沈莫笑了一個。
整張臉只有那紅潤的嘴唇左右一咧,完全是炫耀一口潔白的貝齒的節奏,然後那豐滿的嘴唇再度恢復原位。
如果這都算笑,那貓狗吐舌頭、晃腦袋簡直稱得上是表情大師。
沈莫啼笑皆非,懶得跟這女人矯情。
“好啦,歇夠了。我們走吧。”沈莫索性站起身道。
“還走!”
青雪一聽聲音大起來,滿臉苦楚,她揉著自己的小腿,換了一臉可憐巴巴的神情,“我跟你一直走走走,走到腳軟,再休息會好不好。”
這女人表情變化也太快了,剛才一臉決絕,現在就叫苦不迭。
沈莫皮笑肉不笑不搭話,就這麽看著她。
青雪偷眼瞧了瞧,沈莫滿眼的固執。這個男人真不懂憐香惜玉!我是女人哎,這沒血沒肉沒感情的混蛋,就知道走走走!以前覺著他討厭,現在看來,完全是可恨可惱可惡。
青雪狠狠罵了沈莫無數遍,順便詛咒他一會兒被飛蟻咬死。
“呵呵,還有力氣瞪我,不錯,那你也該有力氣走才對。”沈莫冷笑道。
什麽狗屁邏輯!
青雪怒火中燒,老娘我都擺出這副可憐兮兮,你是不是個男人,一點不動容?
“你再這麽逼我,信不信我帶你走錯路,讓你瞎轉悠!”青雪銀牙咬碎,狠狠道。
“那更求之不得,反正走錯了你再走回來,什麽時候你走得過癮什麽時候算,我奉陪。”沈莫抱著肩,不怒不惱。
“哼哼哼。”青雪苦著臉哼唧,還是不願站起身,“我求你了,直接弄死我好不好。”
“三分鍾不到的時間,你從木然、生氣、求饒到撒嬌,我很感興趣你還有多少表情。”沈莫道,“鬧吧,隨便你。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注意到你體內,有一股能量在遊動。如果我所料不錯,當它遊動到你的心臟位置。你的好日子,也就終結了。”
這話貌似危言聳聽,但青雪臉色瞬間發白,“噌”地站起身。
她想起真正的青雪,也就是綠蘿對她說過的話。
“給我記住了,我說的話你照做就好了。你的身體被我下了禁製,不做的話,一個月後這輩子你都生不如死!”
是那個女人!是什麽時候?!
青雪真的慌了,這讓沈莫感覺滿意。
“如果你乖乖帶路,其實我也可以考慮替你解除,雖然這股力量很巧妙,但並不是沒有辦法。”沈莫道,隨後看到青雪要變換表情,臉就是一沉,“別跟我裝可憐兮兮或是別的什麽,你知道,我對你的死活不在乎!你最好收斂起你那一套!”
沈莫這句話切中要害,青雪表情變了一半又收斂回去,她狠狠瞪了沈莫一眼。
“趕緊吧,我們去追那個女人。你和她一樣冷酷、無情、冷血,你們真是天生一對!”青雪憤然道。
茫茫森林,浩浩綠海。
人行走在其中,如滄海一粟。
在這種環境中體能消耗極大,走到筋疲力盡也只是前進了很短的一段。
青雪走走停停,每隔半小時校對一次方位。在這原始環境,很難找到什麽參照物,沈莫有些費解又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麽校對的方向。雖然她說帶路,但這裡是原始森林,不是誰家的後花園,帶路?哪兒那麽簡單。
沈莫滿以為青雪會帶他找到一條隱秘而有跡可循的“道路”,如果是金影他們那裡那種地下快軌就再好不過了,可沒想到這個帶路的花姑娘,居然也是懵懵懂懂,走到哪兒都不知道,只能靠方位行進。
“我看綠蘿的能力很強啊。”沈莫忽然對青雪道,“你是她以前的姐妹,應該也是個能力者吧,那你的能力又是什麽呢?”
青雪瞥了沈莫一眼,發現這個人沒有罷休的意思,賭氣道,“我的能力就是帶路。”
“不錯的能力。”沈莫冷笑著點頭道,“你知道我的能力嗎,我會加速能量循環,你要不要試試,可以讓你身上的禁製提前發動。”
這明顯帶有威脅意味,沈莫想知道的東西就一定得知道,這個人簡直是惡棍型好奇寶寶。青雪如同一條七寸被拿捏住的蛇,憤然又無奈。
“我的能力可以說,我這輩子都不想用,不願意用。”青雪隻得坦言道,“如果我不用這個力量,或許我到八十歲還和現在一樣,皮膚細滑、嘴唇紅潤、頭髮烏黑,保持著曼妙多姿的身材。”
青雪狠狠誇了自己一番,然後正色道,“但如果我用了,很可能會提前衰老。我的能力簡直就是對女人的詛咒,所以別想我用。就算是我自己遇到危險,落到你這種惡徒手裡,也不會用的。如果讓我變成老婦,還不如讓我死!”
這倒是種奇怪的反噬,但依舊沒有解釋青雪的能力,她顯然是在“避輕就重”。這女人說話不盡不實,能信的也就那麽幾分。真要以衰老做代價,那按著常理推測,“支付”代價如此高那效果應該很驚人,也就是說這能力得很強才對。
可是,這丫頭怎麽知道自己一用能力就衰老?難道她以前是個小丫頭,用了能力變成這樣。
沈莫還想逼問,但又一想,這女人張口就是慌,還說得跟真的似得。 如果他再問,無非就獲得一個更“逼真”的謊話,總不能跟她動手試試吧。
一想到此,沈莫也覺著有些索然無趣,乾脆就不再追問。
確定好方位,兩人再度出發,走走停停,直至天黑。
這裡的夜黑得很快,如果你覺得天色暗下來,最好早作打算。在這方面,沈莫絕對比不上青雪。這女人直接尋了一塊草木相對稀疏的矮丘,就不肯走了。
“今晚恐怕只能在這裡過夜了,食、水、取暖都是問題,下面該你出動了,總不能讓我個弱女子來乾活你乾看著吧。”青雪再度變為“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狡黠盯著沈莫道。
“要怎麽做,我去抓點什麽回來吃?”面對漸漸黑暗的森林,沈莫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難得終於看到這個囂張的男人吃癟,青雪頓時感覺心情萬分舒暢,弱女子再度變身女漢子,無比豪氣道,“那就聽我指揮,讓你見識見識森林生存之道。”
當黑夜降臨。
在草木稀疏的矮丘上,隱隱有光亮。
原地挖坑,坑底生火。火苗與地面齊平。四周的植物被清理掉,為了安全還弄了一條環狀防火帶。火上烤的是滋滋冒油的獸肉,兩人吃著味道很怪的野果,喝的是一種藤蔓的汁液。
在寒冷的夜晚,有火有肉,沈莫看著翻轉烤製野味的青雪,忽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麽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