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魯坎克裡大峽谷,中段。
同樣是乾涸的河谷,這裡卻比大平原還廣闊,甚至稱得上一望無際。或許歷經千百年滄桑,還稱之為河谷已經不貼切,所以女王給這裡起了個名字——“女王的花園”。
在整片廣闊的最核心,最肥沃的土壤上,有一株比山峰還要高大的巨型大樹——母樹“蓋亞”。這株大樹四季長青,存活萬載,找到它絕對是個機遇,所以女王也將它改造了一番。在那數百米高的樹身之上,有無數的孔洞,即便是最小的洞都足以讓一個樹行者進出。
母樹好似擎天一柱,聳立天地之間。它那盤亙外露的樹根就是道路,被改造後足以讓眾人樹行者、藤狗們自由進出。
“蓋亞”是女王花園的核心,以它為原點,存在著一個個環狀區域。這些全部合在一起,就是女王的花園。
那些環狀帶區域功能不同,界限分明。
用以劃分界限的都是一個個幾米高的石柱,那些石柱大小相同、打磨平滑,它們排列有序,每兩個之間的間隔都一般無二。可見建造者之用心,之精細。
這些環狀帶最核心的一環,稱之為“苗圃”。一行行一列列一排排都是各種植物,以樹木居多,還有一些其它的存在。這些可不是一般的幼苗,它們將作為樹行者的本體,一旦成熟到一定程度就會被移送到第二個環狀帶——“複蘇園”,那裡栽種著一些速成林木,苗圃裡的幼苗移過來之後,會被寄生原體改造,之後需要大量“進食”,所消耗的林木量極大。所以第二環帶的面積也是最大的,幾乎佔了整個區域的一小半。
複蘇園的林木,都經過基因改良,生長速度為普通樹木的二十倍,所謂十年樹木,這裡最大的樹才半年的樹齡,它們的高度普遍低於普通樹木,但富含的物質是普通樹木的一倍半。為了避免過度開發帶來的土壤營養化喪失,第二環帶是分段利用,不用的區域那些樹木會被粉碎反哺大地土壤,此外一些“報廢”的、戰損的樹行者也會被當做肥料送來。總之,複蘇園的循環開發及應用,非常科學合理,可以為源源不斷的植物軍隊提供可靠的“食材”。
複蘇園再往外的環形帶,第三環帶,被稱作“演兵場”。在那裡成形的樹行者和植物衛兵會經受特殊的檢驗,只有合格後才能離開,傷損或者不合格的都會被消滅送回復蘇園當肥料。
在第三環帶之外,又有一圈巨石陣。那巨石陣算外埠防禦,都是由幾十米高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方石構成,整體有一百米寬。
這是用來防備外部攻擊或者防止演兵場新樹行者造成破壞而布設的,在那裡還有一些特別的植物物種飛在空中,盤旋忙碌。那些叫做“蜂兵”,也是藤蔓構造,像蜂和鳥的集合體,雖然也叫做兵,但只是工兵。它們能飛,能吊起方石運進運出,快速更換破損石柱,拉走廢掉的樹行者。此外,它們還能分泌特殊腐蝕物質,配合細藤切割,可以開采遠山的方石。總的來說這些蜂兵只是苦力,價值根本沒法同樹行者相提並論。
巨石陣。一塊巨大方石上,正站著四個人影。
三大一小,小的長發及腰,乖巧的依靠在一個人身邊,她就是珍珠鳥。而她依靠的那個女人面容姣好,舉止嫻靜,正是綠蘿。在綠蘿身邊站著一個男人,他身子筆直,面容俊朗,眼角眉梢總是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笑意。這讓他看起來非常的平易近人,就連珍珠鳥都很喜歡他。
他就是女王護衛之一,女王花園實際掌控者——“歡喜”!
其實,不管是“哀傷”還是“憤怒”,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人身加藤蔓的合成體,可“歡喜”不同,“歡喜”就是人身。他身子提拔,略瘦,也沒有像巴法爾那樣刻意隱藏起身體上的藤蔓。因為他的身體裡根本就沒有藤蔓,反倒是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藤蔓構成的“人”。
那個藤人和“歡喜”相隔兩米左右站立,與他沒有任何身體接觸或者鏈接,這個藤人不同於尼裡所造的那些怪種,它的身材比例堪稱是完美,不但肌肉的輪廓都很精細,連鼻子嘴巴都有,如果不是他的表皮是一圈圈細藤,如果不是它沒有眼睛,那它簡直就是個裸體帥哥。此刻,這家夥筆直站在歡喜的身後,頭微微低著,倒好像是一個仆從。
“歡喜”是個自由人,四大護衛中唯一沒有被寄生的存在,他是女王堅定的擁護者,本身也是個能力者。他身後的藤人叫做奈落,是他的同伴、坐騎或者兵器,甚至還是無聊時說話的夥伴,修煉時對戰的對手。由於這兩個家夥之間的配合多樣,“歡喜”也藉此被稱為四大護衛中最強的存在。
不過“歡喜”始終不承認這點,他一直認為“快樂”才是最強的,雖然“快樂”失蹤了很久。恐怕也只有“歡喜”能知道一些內幕,但他偏偏又不會對任何人說起。
“女王那邊,我還沒有派人通知。”“歡喜”就站在綠蘿身邊,溫柔地望著她的側臉道,“我想,她聽到消息會很高興的……”
“我想在你這兒多住幾天。”
綠蘿直接打斷“歡喜”的話,她甚至沒有轉過頭。不過“歡喜”不以為忤,反倒覺得可以這麽盯著她看是種享受。
“可以嗎?”綠蘿輕聲問道。
“可以!”歡喜急聲道,忽然覺著自己有些失態,趕緊放緩聲調,“唔,沒問題的,都這麽久了,女王應該不在乎多等兩天。”
綠蘿點點頭,遙望著母樹,遙望母樹下的苗圃。那裡是沒有思想的幼苗,不染鮮血和殺戮的幼苗,紅的綠的各種顏色,遠遠看著還有一種靜謐。
感覺,很美。
“歡喜”靜靜看著綠蘿,忽然歎息一聲,輕聲道,“好懷念以前的時候,那時候你們幾個女孩初次到這兒來,我還記得,你當時很興奮,看什麽都感覺新奇。一眨眼,這麽久都過去了,什麽都變了。就連我們幾個護衛也跟著變了,‘快樂’失蹤,‘憤怒’戰死,你看到的這個‘憤怒’是個新人,而‘哀傷’,這家夥我從來都沒有信任過。這一切,變化好大啊。”
“你是‘歡喜’啊,怎麽憂傷起來了。”綠蘿回眸,淺淺一笑。
隨後,她有些失神,一個男人的影子出現在她的腦海。
還記得初次見面,在陽光明媚的下午,那個帥氣的男人如同貓一樣警惕的目光,一想就讓人好笑。之後,他說要保護自己,要隨自己去找回失憶的往事。他不是個衝動的人,卻每次都因為她而瘋狂。直到,她“醒來”,他也“醒來”。他邪邪的壞笑,不羈的個性讓她有了一種新奇。
最近,還真是常常想起他呢。綠蘿不覺莞爾,心中默念道。
來吧,我等你!如果你為了我,可以走到這一步,那麽我等你,沈莫!
“歡喜”看到綠蘿思緒悠遠,以為她也懷念往昔,看著她恬靜一笑,這男人有些失神,遲疑的抬起手,想去摸下她的肩頭撫慰。可最後,他卻還是放下了手,也放棄了自己這個念頭。
不可褻瀆!
“歡喜”在心中狠狠告誡自己,她,將是未來的女王!我不容忍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來褻瀆她。
“歡喜”心中默念著,在他身後的奈落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真不知道如果這個藤人有表情,它會流露出什麽樣的情緒。異體同心,或者說異體同思更恰當,“歡喜”對綠蘿的愛慕已經到了一個程度,可同時他又有著深深的“畏”,不是怕,而是敬。這讓他時刻在提醒自己,應該克制,該克制。
奈落對這種感覺感同身受,卻有有些不解。但它,始終保持緘默。它能感知歡喜的思想,“歡喜”卻感知不到它,對這一點,奈落始終在掩飾。
“站久了,腿有些酸,我們回去吧。”綠蘿笑道。
“嗯,嗯,好!”“歡喜”急忙應道,然後一揮手。他身後的奈落點點頭,身子往前一撲,它的體內立即爆發出許多藤蔓,迅速改變它的外貌。這家夥“變形”總共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那些藤蔓構築的速度比“哀傷”要快得多的多,它變化成一條類似於飛龍的形體,有著寬闊的背和雙翼。
在“歡喜”小心護佑下,綠蘿與珍珠鳥坐上奈落的背,而“歡喜”則完全沒有上去的意思。
“這裡位置還很寬,可以一起。”綠蘿微笑道,她知道“歡喜”喜歡自己,可這個男人對傳統禮節遵從幾乎到了一種克己的地步,簡直是複古道幾百上千年前了。那時候,男女授受不親也就這樣吧。
“不,你先回去休息。我還、還有事情要處理。”“歡喜”終於想了個一看就是借口的借口。
綠蘿莞爾一笑,也不堅持。
奈落回“望”歡喜一眼,得到指示然後一展翅馱著綠蘿、珍珠鳥飛起,離去。而“歡喜”則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開。
隨著奈落飛向母樹,綠蘿的心思再度飛向遠方。
“你一定會來的,對吧。”綠蘿心裡默念,隨即她的嘴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我相信我的感覺,不要讓我失望,我等著你來。沈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