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號先生那夥人是什麽來歷?英俊哥們兒是生是死?雙魚紋圖案究竟藏有什麽秘密?眼前這個天使般美麗的杜小婷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在被禁言之後,王仔滿腦子縈繞的都是這些問題。
杜小婷的腦袋也沒閑著,總體來說,今天的事情有太多的意外,而這一切還算在她的掌控之中。賣家的那份神秘禮物對杜小婷來說,可謂太重要了,王仔的意外出現更是讓杜小婷驚喜不已。
“杜小姐……”
“王仔……”
兩個人終於忍耐不住,幾乎是同時開口。撞口之後,卻又一陣語塞。
“女士優先,杜小姐,你請。”王仔的反應還算比較快。
“當時你為什麽不去取車?”在地下停車場,杜小婷跟78先生鬥得正緊的時候,王仔是有機會去取車的,而且當時王仔還真過這樣的想法。幸好王仔沒有那樣做,否則的話,他現在可沒法安然面對杜小婷。而且,在78號先生把杜小婷舉在空中的那一刻,一時熱血上頭的王仔衝向78號先生的舉動,以及王仔要以自己性命引開對方的愚蠢做法,都讓杜小婷心存一絲感激,至少這個男人還是有幾分熱血的。
“我想我當時是嚇傻了。”王仔撓了撓頭,回答的言不由衷。
杜小婷微微一笑,揭穿了就不好玩了,“先秦雙魚紋陶瓶你看過了吧?”
王仔當然看過。杜小婷把先秦雙魚紋陶瓶交到他手上的時候,王仔不僅仔仔細細地看過,還小心翼翼地摸過上面的雙魚紋好幾次。但是,那隻是一個冰冰涼涼的物體,又不會向王仔吐露秘密。
“它隻是一個瓶子。杜小姐,我要問的問題……”
“給你!”杜小婷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到王仔面前。
“什麽?”王仔詫異地問。
“賣家的神秘禮物!”
王仔一陣激動,連忙接了過來。信封中隻有兩張折疊過的A4紙,王仔邊展開邊疑惑地望著杜小婷。
“自己去看!”
A4紙上,複印著密密麻麻的用鋼筆寫成的蠅頭小字,共有六頁,字跡有點潦草,而且是繁體字,王仔費點勁還是能看懂的。不過這個複印的人真是摳門,將六頁紙全部複印在了兩張A4紙上,看起來滿眼都是字。
這是一封自傳體的絕筆書,書中隻講了一個簡單的故事,大概內容如下:
我叫X明山(姓氏模糊不清,這裡用X代替),出生於民國二十一年,祖籍青海平安縣。民國三十七年加入了馬主席的西北軍,隸屬第一一零師三旅八團騎兵營。我因念過幾年私塾且自幼習武,故被龐營長看中,成了他的貼身秘書。
龐營長本名龐三寶,也是條西北漢子,一身的武藝,比起別的長官,龐營長平時待部下很不錯,所以騎兵營都甘願為他賣命。龐營長的一個表妹聽說是馬主席的一房姨太太,由於這層關系,騎兵營也算是馬家軍的嫡系部隊,平日裡,裝備軍餉等都是優先發放。不過,因為龐營長在內戰上問題上的態度不是很積極,所以仕途上一直受阻。
民國三十八年,蘭州戰役失利後,馬主席逃亡國外,馬家軍就此覆沒。龐營長又因不願事二主,便帶著一百多個願意跟著他的兄弟,穿過沙漠,
遠赴新疆,過著佔山為王的悠閑日子。我本不應該去的,隻是家裡給我娶了一門親事,那口子裹著小腳,富態的臉上有不少麻子,要多醜有多醜,如一對葫蘆般大的胸脯也許是她唯一的優點。這門親事我自然不願意,可已推脫不掉,一氣之下,我便又追隨龐營長去了新疆。 這一去,便是十年!
民國四十九年,共軍剿匪越逼越緊,山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人心也開始渙散。龐營長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天,龐營長召集齊剩下的七十幾號人,幾大鍋肉早已架在火上煮,十幾壇酒早已擺好位,一陣陣香氣早已勾的眾人口水直流。
“弟兄們,感謝大家這些年來對我龐某的抬愛,讓我龐某能夠與諸位一起大口喝酒、大塊朵肉。在這裡的有很多兄弟跟了我二十年,先是馳騁沙場十余年,後又佔山為王十余年。我龐某人能有此快意人生,早已此生無憾。然,我龐三寶無德無能,以至於連累大家今天走投無路。現在,共軍已下達了最後通牒。雖然同為匪寇,我們也沒太做傷天害理的事,這些年來,搶的劫的都是為富不仁的大戶或官爺。但是現在,共產黨已經把地主和官老爺消滅殆盡了,我們自然就沒了生路。此一時彼一時,天時地利人和已盡歸共軍,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龐營長說的是實話,下面的人個個沉默不語。大家都明白,這是筵席要散了。
龐營長一揮手,早有幾個準備好的手下抬了一個大箱子出來,擺在了眾人面前。
“打開!”
龐營長一聲令下,那個箱子被幾個手下掀了個底朝天,銀元和珠寶滾落一地。
“這是兄弟們這些年來拚死攢下的家底,今個我們就把它分了!”
說完,龐營長就指示我和老崔準備算帳。老崔的年齡是營中最大的,足足長我二十歲,祖籍不詳,他在民國期間上過大學,是龐營長的軍師,也是營中三當家的。他其實不喜歡乾匪這一行,所以不讓人叫他三當家的,隻管叫他老崔。從龐營長剛開始乾革命那會兒,老崔就跟著他,據說是龐營長年輕時去上海遊玩的時候,從日本特務的槍口下救過老崔的命。
眾人直驚得目瞪口呆!這可不是大家的家底,而是多年來龐營長自個攢下來,準備東山再起的備用物資!眾人們也不是傻子,除了眼前的銀元和珠寶,還有一件他們更關心的事兒,那就是性命!現在龐營長隻說分錢,沒有提錢分了之後怎麽辦。共軍已下了最後通牒,負隅頑抗多半是性命不保!不可否認的是,這群人中有很多都亡命慣了,倒也不是說全都怕死。這幾天來,有好些人都在鼓動龐營長跟共軍血拚到底。可大家也都清楚,依龐營長的性格,多半是既不拚,也不降,最可能的結果就是一拍兩散,各奔前程。當然,在龐營長那句話沒說出來之前,有不少人都是提心吊膽的。
分錢這樣的大事,我事先不知道,估計老崔是知道的。龐營長吩咐我們算帳的時候,老崔其實已經差不多擬好了一個帳本。隻是一些細節還沒有敲定。
就在我跟老崔準備乾活的時候,二當家的站出來反對了。
“大哥,這算那球的事?”二當家的一手扶著王八盒子,一手掐腰,面向眾人,站在銀元和珠寶堆前,“你們這群王八犢子掰指頭算算,哪次乾完票沒算過帳?哪次虧待過你們?現在你們都瞅好了,這一堆那可都是我大哥的。就算今天散夥,誰也甭打一點歪腦筋,要不然,可不要怪老子這槍子兒不認人情!”
二當家的話雖然糙,但是理卻擺得正。一時間,眾人又是一頓沉默。
這龐家寨,大家可以不怕龐營長,但是沒人不怕二當家的。二當家的不光打起仗來不要命,連打起架來也不要命!好在他這人雖然蠻橫,但不是不講理的那種。二當家的曾經背著受了傷的龐營長,一夜跑了七十裡地。這也是龐營長抬舉二當家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隻是這幾年閑得慌,二當家的越來越出格了,他偷偷在山下養了兩個小老婆,這件事曾經讓龐營長火冒三丈。要知道,這樣的事情特別會引起不良效應,弄不好就會讓山頭上的弟兄們人心渙散。最後,在眾人的求情下,二當家的自己切掉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以示懲罰,這才平息了事端,眾人自然也就不敢效仿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台下的弟兄們都知道,龐營長想要東山再起,那是不可能的了,一旦共軍的最後通牒到期,大家能保住命就不錯了。所以,看到龐營長想要把家底分了,都默不出聲。這萬一要是散了夥,能分一點總比沒有的好。
“老二!”龐營長說話了,“這事我來定!”
“大哥!別的俺依你,今天這事你可說服不了咱!”
“我自己的東西不能做主?”龐營長加重了語氣。
“這……這……唉……”二當家的一拍屁股,閃到一邊去了。
“弟兄們,話不多說。今天,這點錢財就當著大家的面分,以補償我龐某這麽多年來對弟兄們的虧欠。”龐營長清了清嗓子,“先分兩半。我、老二、老崔平分其中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加上分出的我那一份是大家的。按資歷和貢獻分,具體操作老崔負責,明山協助。我們現在是七十三號人,給老崔點時間,我們先喝酒、吃肉。今天分清之前,都不準喝多,分完之後,都不準不醉!”
分錢可不是一件小事,大家都沒有心情吃喝,這碗自然就沒人擺,酒更沒人倒。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等著領取自己的那一份。
老崔本想插話,見龐營長一口氣說完了,便不再說什麽了。原來,老崔一些沒敲定的細節正是關於龐營長的那份應該怎麽分。事先老崔勸龐營長好歹也留點,龐營長卻執意不要。老崔是個利亮人,他也知道龐營長的脾氣,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老崔尋思著,反正這一輩子都是跟著龐營長,自己的那份留著就是了。
老崔辦事一向公平公正,他那帳本上早已記好了每一個人入伍或者落草的時間,期間的功過是非也是清清楚楚,就好比一份無比健全的人事檔案。老崔把厚厚的帳本遞給我,由我負責念,他負責發放。念完一個,便上來領取一個,一個時辰不過,這項本應該耗時耗力且難以理清的複雜工作就順利結束了,眾兄弟們沒有一個不服氣的。我也領到了八十塊大洋和一副銀鐲子。
“可有哪個兄弟覺得不公平?”分完錢後,龐營長看著眾人問。
“大哥!他奶奶的,對你就不公平!”二當家的扯著嗓子說。
龐營長一擺手,沒有接話茬。
“兄弟們,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龐家寨打今個起恐怕就要散了,今天這頓酒,就當是離別酒!酒醉之前,有件事我先跟大家說說。”
“老崔。”龐營長把老崔喚到跟前,耳語了幾句。
老崔退回來之後,將他那記了二十年的帳本當著眾人的面燒毀了!之後,對著眾人說,“從今以後,大家都是清白人了。我老崔代表龐營長和二當家的,預祝大家將來都能投個好靠山,謀個好差事,討個老婆子,生一群伢仔子。”
“弟兄們,錢已經分了,現在該是分家的時候了。”龐營長語氣哀傷而沉重,“黃金城,打青海過來的弟兄們都有所耳聞吧?”
龐營長這一語激起了千層浪!
黃金城!那不是一個傳說嗎?傳說中,隻有鬼魂才可以到達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