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之中,坐著嬌小的紅衣少女,那紅蓋頭還蓋在她的頭上。
“姑娘,跟我走!”溫志邊說邊要去揭那紅蓋頭。
“不要!”紅衣少女急急驚呼,“紅蓋頭萬萬揭不得!”
溫志已經伸到紅蓋頭邊的手僵住了,手掌處更是傳回來一股陰冷的寒氣。溫志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莫非這姑娘已經被勾去了魂魄,變成了鬼?是了是了,活人怎麽可能嫁給鬼?先前那五個惡鬼肯定已經將這小姑娘害死了,轎子中抬的不過是她的鬼魂!
“你是人是鬼?”溫志冷冷道。
“我是人,不過馬上就要變成鬼了!”紅衣少女膽怯地說,“小……小哥,你真是人?”
“我自然是人。”溫志的警戒心一點都沒有放下,“為什麽你這紅蓋頭揭不得?”
“這紅蓋頭被周三王施了鬼術,只有他才可以揭。待他揭開這紅蓋頭之時,就是我變成鬼魂之時,而且可以保持活著時候的體態。倘若天亮之前,有其他人揭開了這紅蓋頭,我就會身魂俱亡,魂飛魄散!”
“好一個無惡不作的周三王!”溫志恨得直咬牙。但這只是紅衣少女的一面之詞,作為盜墓世家的傳人,鬼,溫志是見過的,可他還真沒見過會使法術的鬼!要是鬼有這麽厲害,哪裡還有人的活路?哪裡還有人敢去盜墓?
“小哥,你叫什麽名字?”
“溫志。”
“志哥哥,你的生辰八字是什麽?”
“你問這個做什麽?”溫志疑心大增。
“嗚嗚嗚……志哥哥,你是不是可以感受到我頭上紅蓋頭的寒氣?”
溫志不答,他在想怎麽驗證紅衣少女的話。
“志哥哥,你摸摸我的手,我的手是暖的。”紅衣少女說完,擺開了蓋在手腕上的紅袖子,露出一雙被繩子捆住的玉手。
溫志稍一猶豫,便拿手去摸。
滑滑的!
暖暖的!
是人的體溫和氣息!
“昨夜我爹娘托夢給我,說我今夜若能碰到貴人相助,說不定能躲過此劫。但一定要問清楚生辰八字,千萬不能誤了不相乾的好人的性命。所以,還請志哥哥告訴這個。”
聽那紅衣女子如此說,溫志減了一份戒心,便回答,“庚子年四月初一子時。”
“這下可好了!”紅衣女子語氣中帶著驚喜,“我爹娘托夢時,說了八個字,‘同齡乃貴,子辰相配’,我姓葛,名靈嫣,庚子年四月十五辰時生。志哥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溫志不再猶豫,麻利地替靈嫣解開繩索。
“走!快跟我走!晚了就來不及了!”溫志拉起靈嫣的手就要走。
“走不得!”靈嫣沒有動。
“為什麽?”
“我的腳也被捆住了。”
溫志低頭掀起靈嫣的裙角去看,那一雙巧腳確實被捆得嚴嚴實實。溫志隻得又俯下身去,幫靈嫣解開腳踝上的繩索。
“走!”
“還走不得!”靈嫣無比委屈,在紅蓋頭中嚶嚶哭泣,“嗚嗚嗚,志哥哥,我要是走了,我那爹娘就要被周三王下油鍋!”
“他們都變成鬼了,
下個油鍋有什麽了不得?”溫志掀開花轎的簾子,向鐵索橋的對岸望去,那邊依然一片黑暗,絲毫沒有動靜。 “志哥哥,你有所不知。那周三王本是我們東西山的大家,周家老爺臨死前,將東山頭分給了周大王,西山頭分給了周二王,周三王沒分到地,隻繼承了一大筆銀子,並暫居在他大哥的東山頭。後來,周大王在出外經商的過程中,不小心被流寇所殺。此後,周二王就開始惦記他大哥的東山頭和他三弟的銀子。周二王使詭計,讓東山頭的下人誣陷周三王和大嫂私通。周家大嫂含冤撞柱而死,周三王更是被周二王用鐵籠子鎖著琵琶骨,掛在西山頭的懸崖上,七天七夜方才死去。周三王死後,陰魂不散,化為厲鬼,嚇死了周二王一家三十六口。俗話說,入佛難,入魔易。周三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害死了西山頭所有的人,將西山頭化為了他的鬼府。這之後,周三王仍不罷休,他的暴虐之氣越來越重,又將怨氣遷怒到東山頭上。如今,東山頭的人家也被他害得七七八八了。我那爹娘就是被周三王引誘,與鬼賭錢,輸光了家產之後,跳江而亡。今日我若就這樣跟你走了,只能躲過初一,卻躲不過十五!”
“為什麽?”溫志不解,“大不了我背你那瞎奶奶,給你們換個地方安身。”
“嗚嗚嗚……志哥哥,實不相瞞,靈嫣今夜早已懷了必死之心,誓要將那周三王除掉!只有除掉了這個鬼王,靈嫣的爹娘才能解脫,那些冤魂才能重新投胎做人,東西山才能重現生機!”
靈嫣的這一番慷慨陳詞,並沒能夠打動溫志。多年的盜墓生涯,讓小小年紀的溫志過早地老實穩重。溫志很明白,假定靈嫣的話是真的,那周三王一定有著通天的本事。如果是人對人,靈嫣一個小姑娘肯定不是周三王的對手;如果是鬼對鬼,周三王害死了東西山這麽多人,卻沒有一個冤魂能奈他何;眼下這人對鬼,那就更不用提,自然是以卵擊石。
“靈嫣姑娘,先跟我走!其它的事情,我們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橋對面傳來一絲絲嗩呐喇叭聲,估計是癩頭鬼的迎親隊伍要到了。
“快走!”溫志焦急起來。
“志哥哥,你要是相信我,就去左邊林中尋一個倒扣著的竹筐,那竹筐是我白天的時候藏在林中的。我白天因跑的急,還扭了腳。竹筐在從橋頭數過去的第九棵樹下,竹筐下面,我藏了一隻烏冠大白公雞。這烏冠大白公雞是我用深山裡的各自稀有藥材喂養的,今夜,是它最雄壯的時刻,過了今夜,它就會被反噬,就沒用了!待你尋到了,快快抱著大公雞趕回來。到時候,你藏在我的花轎中,讓癩頭鬼抬著咱們去周三王的府邸。周三王會在府門前迎接花轎,待花轎到了跟前,他會掀開我的紅蓋頭,親自查驗,那一刻,我就會變成鬼魂!你一定要趕在他掀開紅蓋頭之前,把懷中的烏冠大白公雞弄醒,讓它打鳴。烏冠大白公雞一打鳴,周三王就會魂飛魄散,這樣一來,我和我那可憐的奶奶就再也不怕了。嗚嗚嗚……要不是因為我這紅蓋頭,你只需幫我把烏冠大白公雞尋來,我自己前去就成,有了這紅蓋頭,我碰不得那烏冠大白公雞……嗚嗚嗚……”
嗩呐喇叭聲越來越清晰,容不得溫志再質疑。
“等著!”溫志跳下花轎,就要往左邊林中去尋。
“志哥哥,天黑路滑,把燈籠拿上。還有一點且記,一路上千萬不可讓烏冠大白公雞有響動,否則就露餡了。”
溫志提著大紅燈籠鑽進了林中,他暗暗為靈嫣的機智而感到佩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要是沒點亮光,寸步都難行,更別說去尋個竹筐,且靈嫣已經交代了,竹筐就在第九棵大樹下。
“糟了!”
第九棵大樹下,竹筐翻在一旁,竹筐下面倒扣著的烏冠大白公雞早已不見了身影!溫志抬頭向橋另一邊望去,黑夜中點點燈光在閃爍,仿佛幾隻跳舞的螢火蟲,癩頭鬼他們馬上就要上橋了!
溫志暗暗叫苦。
“咯咯噠,咯咯噠……”
溫志小聲地模仿著母雞的叫聲,希望能把烏冠大白公雞引出來。但這大半夜的,雞們早就睡了,才沒心思去想那事。溫志捏著嗓子叫了半天,自然是白費力氣。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
嗩呐的節奏聲已清晰可聞,五六個大紅燈籠已跨上了橋的那一頭。再找不到烏冠大白公雞,靈嫣就沒得救了!
就在溫志萬般焦急之時,從樹上落下一坨雞屎,砸中了他的腦門!
“你奶奶的!真是及時雨!”溫志暗罵一聲,用手扒掉腦門上的雞屎,把燈籠咬在口中, 爬上樹去,將蹲在樹上睡覺的烏冠大白公雞抓在了懷中。
此時,花轎中的靈嫣蓋著紅蓋頭,正緊張地用手搓著衣角,溫志還沒有回來!
癩頭鬼的迎親隊伍敲敲打打,吹吹唱唱,已近在咫尺!
“嗚嗚嗚……”靈嫣再也忍不住,又啼哭起來。
就在這時,花轎的簾子被掀起,溫志抱著烏冠大白公雞鑽進來了,那個大紅燈籠早被他熄滅,丟棄在了樹林中。
“志哥哥……找到了?”靈嫣驚喜地啜泣著問。
“嗯。”溫志回答。
“它還在睡嗎?別讓這鬼樂吵醒了!”
“靈嫣姑娘放心。雞這家禽特別蠢,你只要把它的頭藏在它自己的翅膀下,夾緊,它就會一直睡,吵一點沒啥關系,只要沒亮光就行。”
“那就好!”
兩人正說話間,癩頭鬼的迎親隊伍已過了橋,正向花轎走來。
“靈嫣姑娘,這麽小的轎子可不宜躲。待會兒那癩頭鬼要是掀起簾子,我可沒地方藏!”溫志弓腰擠在花轎中,站也站不直,坐也沒地方坐,還得時刻擔心,不讓懷中的烏冠大白公雞碰著了靈嫣。
“志哥哥,快鑽到我的裙子下面!”
“男女授受不親!這怎麽使得?”
“快!那癩頭鬼會檢查的!”靈嫣催促道。
溫志還要猶豫時,一隻毛絨絨的大黑手已伸進了花轎的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