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的心陡然懸起,隱有不妙的感覺。
萬劫毒神,稱謂如此邪異,本人定也不是好相與的。
不過,南辛為了他,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就算禺山上盤踞著地獄冥龍,他也要闖一闖!
“先不說那三個條件,單論七天七夜的長跪,就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來求醫的人,要十去其九,剩下的,對萬劫毒神的要求,也都望洋興歎!”
“那三個條件,太苛刻了,簡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李三縮頭縮腦的道。
“瞧你這德行,之前那股囂張勁兒呢?沒出息!”
王宸斥道,不管李三說的真假,這般極言“萬劫毒神”的規矩過於刁難,讓他的心情很差。
就像大軍出征,忽然斥候來報,前鋒覆沒了一樣,出師不利,行軍大忌!
“是是是……”
李三卑躬奴顏道。
“好了,看在你貢獻情報的份上,放你一馬,記住了,把嘴巴給我洗乾淨,省得閉口憋屎,開口噴糞!”
王宸用充滿警告意味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我保證,再也不敢了!”
李三迅速豎起三根手指頭,對天盟誓。
讓匪寇做謙謙君子,絕不出口成髒,無異於癡人說夢,王宸不是人皇,沒有那份閑情教化眾生。
不再理會李三,王宸背著南辛,爬向山頂。
“王八羔子,我的屈辱,不會白受!”
李三摸了一下走形的臉頰,痛的暗罵不已,眼睛裡透射出仇恨的寒芒。
適才的順服,竟然都是裝的!
他掏出一塊碧玉……
“對了,少造殺孽,我若見你魚肉百姓,為非作歹,定斬不饒!咦,你怎麽啦?”
王宸驀地轉過身來。
“沒,沒什麽……臉疼啊!哎呦……”
李三駭了一跳,碧玉驚落,他連忙捂著臉頰,蹲了下去,以衣擺遮住,“痛苦”的申吟起來。
“疼?疼可是個好東西,它能時刻提醒你,人必須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王宸盯著他的衣擺,瞳孔微縮,似笑非笑道。
“是……好東西,好東西……”
李三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液。
“你好自為之吧!”
王宸輕哼,複又登山而上。
這回,李三目送王宸遠去,直至不見。
“媽的,好險!”
李三心有余悸,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
他撿起碧玉,眼神閃爍,咬了咬牙,毅然的捏碎了。
……
“他對你起了殺心!”
“我知道。”
“那你為何饒他不死呢?”
“釣魚!”
……
陡峭的山路旁,茂密的草叢,半人多高。
王宸背著南辛,走得不急不緩。
一陣風吹過,松柏搖曳,“嘩嘩”作響。
“這兒有點不對勁呢!”
南辛皺著眉頭道。
“哼!這麽大的風,樹木都在晃,草叢卻擺幅輕微,辛兒你猜,裡面是不是藏著一群大老鼠?”
王宸冷笑道。
“大老鼠,呵呵……”
南辛忍俊不禁。
“啪啪!”
一個羽扇綸巾的白衣文士,鼓著掌,走了出來。
緊接著,十幾條大漢,手持彎刀利斧,自草叢中躍出。
“在下是‘赤烏寨’的二當家,鄧超,不知閣下是?”
白衣文士彬彬有禮的作揖道。
“無名小卒,王宸!請恕內人臥背,不便回禮。”
無論敵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是王宸待人接物的準則。
“內人,宸大哥喚我內人!”
南辛咬著嘴唇,淚水不可抑製的滾落下來。
王宸能在十幾個悍匪面前,不顧白眼,不管蜚語,說一個年歲近百的老嫗,是他的內人,這是何等的勇氣,何等的魄力!
他這句話,比任何海誓山盟,甜言蜜語,都來的實在,來的感動!
“值了,值了……”
南辛感覺自己,就像彩沫,充滿了幸福的氣,輕飄飄的,哪怕風吹破碎,也無怨無悔!
但是醜惡如附骨之蛆,幸福注定是短暫的。
“王兄……當真是與眾不同啊!”
鄧超不著痕跡的瞄了一眼白發蒼蒼,面似靴皮的南辛,帶著七分驚訝,三分不信的語氣,乾笑道。
“哈哈,那小子有毛病嗎?竟然喜歡快要入土為安的老太婆!”
“估計是被山風吹了腦袋,傻了!”
“或許人家口味重,就中意這個調調,哈哈……”
“道德敗壞,不倫之戀啊!哈哈……”
十幾條大漢,哄笑不已,鄧超沒有製止,王宸當即知道,他這個人,是笑面虎,偽君子,明面上握手言和,背地裡暗下黑手的角色。
感到南辛的身體在顫抖,王宸心中難受,找到“萬劫毒神”,治好她的信念,也愈發的堅定。
“一群雞鳴狗盜之輩,也配嘲笑別人,滾!”
人若翻臉,我便出拳。
王宸出身世家大族,生就上位者的威嚴,他這一聲厲喝,猶如將軍斥責士兵,皇帝斥責臣子,無形的壓迫,像鐵錘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十幾個虎背熊腰,殺人如麻的悍匪,笑聲戛然而止,隨著王宸無視人牆攔阻,向山上挺近的步伐,竟然鬼使神差的讓出了一條通道!
“王兄,真不巧,今年的禺峰,你是上不去了!”
一隻手臂伸了過來,擋在王宸面前。
王宸故意撞了上去!
一股沛然大力,仿佛雷霆萬鈞,轟在鄧超的手臂上。
鄧超身似陀螺,如被鞭抽,登時三百六十度旋飛出去,跌入旁邊幾個大漢的懷裡!
“赤烏寨的二當家,你不要自誤!”
王宸不直呼姓名,而是叫他的身份,似乎在告訴鄧超,你得罪了我,就相當於赤烏寨得罪了我,赤烏寨得罪了我,沒有好下場的威脅一樣耐人尋味。
“大白天遇到鬼了!”
十幾條大漢瞠目結舌,別人不知道,他們很清楚,二當家鄧超,可是地地道道的道胎修士,赤丹強者啊!
赤丹境,凡人眼中的神仙,武者心中的信仰,就這樣被一個少年,輕描淡寫的撞飛了!
眾人腦海,如海嘯狂卷,轟鳴一片。
“可以和大當家相提並論了吧?都這麽的年輕,卻這麽的厲害!”
不過,只是片刻,眾人就否定了這個念頭,他們的大當家,無與倫比!
想起那個夜晚,大當家的好像天神下凡,一指點死老寨主的場景,讓這一個個刀頭舔血的惡徒,至今後怕,肝膽欲裂!
道胎境,命嬰期!這是他們的老寨主,死前的境界。
王宸再厲害,能與他們的老寨主相比嗎?
遑論現在的……恐怖存在!
鄧超臉色一陣青白,他屏退左右,站直身軀,笑了笑道:“王兄器宇軒昂,修為精湛,或是家族子弟,或是宗門傳人,無論哪種情況,放在平日,我赤烏寨都不願輕易得罪, 但是今年,是個例外!”
“哦,為何?”
王宸不是愣頭青,他停下腳步,決定聽聽是非原委。
“‘毒神’前輩有個規矩,一年只收一位病人,大當家的已經跪了六天六夜,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任誰也不能打擾他!”
鄧超縝著臉道。
“你怎知我是來求醫的,而非拜師的呢?”
王宸輕笑道。
“王兄的娘子,心跳有力,絕非耄耋老嫗……是中了‘彈指紅顏老’那樣的毒藥吧!”
鄧超搖著羽扇,笑道。
“看來我要重新認識你一下了!”
王宸眉毛一挑,鄧超的才識,讓他驚訝。
十幾條大漢也都恍然,一副原來如此的神色。
“王兄,你娘子的遭遇令人惋惜,不過,請恕在下職責所在,無法通融!”
鄧超搖頭歎息。
王宸眯縫著眼睛,鄧超的客氣,建立在那子虛烏有的家族子弟,和宗門傳人的身份上。
如果他未顯露強橫的實力,或者沒有強橫的實力,現在……哼,恐怕早被棄屍荒野了!
自鄧超默許手下,出言侮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們,要付出代價!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蠻力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