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寨距離恨天谷不及百裡,大約五天的腳程。
在這五天,沉悶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來,大家很少交流,只有傷患壓抑不住的痛哼,高低起伏。
路,好像無窮無盡,遠在天邊,沒有終點。
還有什麽,比在漫漫的未知中等待更煎熬,顛沛流離的高家寨族民,好像掉出母巢的雛鳥,孤單且無助。
迷霧漸起,經久不散,天地間白茫一色,糟糕的氣象,極大影響了趕路的進程。
而地洞輻射如催命符般緊追不舍,急的高煜長籲短歎,日夜焦心。
五彩吞天雀采琪,神秘兮兮的,整天都在飛來飛去。
飛去的時候,南辛滿臉期待;飛來的時候,南辛喜逐顏開,由於她經常指點領隊,糾正方向,大家都以為,她派“**物”偵察路線去了。
高彤則魂不守舍,盯著每過一日,愈發頹敗的玉桂樹,不停的說:“她病了,病的很重……”
感情上的事,王宸無解,幫不了他,只能盼望他早日恢復正常。
在所有人中,荌荌神經大條,算得上最活躍的一個,她跑來跑去,照顧傷患,忙碌的像隻小蜜蜂。
王宸做了回散財童子,拿出三粒“偷天續命丹”,他全部的珍藏,研磨成粉,融於水中,給那些被地洞輻射,攝去生命力的人補充精氣。
王宸屢次援手,威信一時間達到頂峰,幾乎與高煜並駕齊驅。
出行後的第五天,王宸正在揣摩小時候突破道胎境的經驗,養精蓄銳,打算在近期晉升道胎境。
“宸大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南辛捏著小粉拳,興奮的揮舞著。
“哦,說來聽聽。”
幾天來,頭一回見到她這麽開心。
“我取得玉魄天珠了!”
南辛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笑道。
“什麽!”
王宸一臉的匪夷所思。
“真的,是采琪幫我拿來的。”
南辛愛憐的撫摸著采琪殷紅的鳥喙。
王宸看向五彩吞天雀,似乎覺察到他的目光,采琪忽扇了一下翅膀,半眯的綠豆眼裡,竟有幾分得意。
“她病了,病的很重……”
高彤絮絮叨叨的從兩人身邊走過,心愛之人身陷囹圄,過於牽腸掛肚,讓他顯得神志不清了。
南辛動作一滯,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怏怏地道:“瑾萱姐姐的確狀況不佳,我讓采琪給她送了一顆聖階丹藥和一件絕品聖器,雖然不能彌補她的損失,但我將來會加倍償還的。”
“有心就好,其他的不重要,我相信木瑾萱若是知道你的良誠美質,一定會諒解的!”王宸寬慰她道。
“嗯!可是,采琪告訴我,瑾萱姐姐不啻受傷那麽簡單。”
“不啻受傷那麽簡單……莫非地洞驚變和她有關!”
霎那間,王宸腦海轉過諸般想法。
“怎麽形容呢?就像入定的尼姑,雷打不動,采琪從她身邊掠過,大搖大擺的拿走玉魄天珠,都沒有任何反應,太奇怪了!”
南辛歪著腦袋,耳鬢發絲捋繞指尖,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也許正是修煉的緊要關頭,不能分神,才使采琪有機可乘。”
剛說完這句話,趴在南辛肩頭的五彩吞天雀,頓時豆眼滾圓,細爪彈動,似乎王宸再敢貶低它,就撲過去啄爛他的嘴。
“別鬧!”
南辛點了一下它的鳥喙。
“咕啾!”
五彩吞天雀委屈的像個小媳婦,悲悲切切的一聲輕啼,便展翅翔空,不見了蹤影。
“這……挺有個性的啊。”
王宸訕笑。
“不用理她,刁蠻的脾氣,欠敲打。”
南辛大大落落,又回到先前的話題上來,道:“采琪說,在瑾萱姐姐身上,感到一股不屬於她的邪惡氣息,我想,會不會是哪個大壞蛋,趁人之危,企圖奪舍!”
“我們現在可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算有人算計木瑾萱,也愛莫能助啊!”
王宸苦笑。
“唉!瑾萱姐姐守護高家寨,是個好人,希望好人有好報,天公作美,保佑她渡過難關!”
南辛雙手合十,虔誠的祈禱道。
本來王宸還糾結用什麽辦法,既不會違約,又能協助南辛達成心願,沒想到,人家自食其力,自己妄作杞人之憂。
“嘭!”
一聲悶響,一條十幾丈的大蟒蛇從天而降,砸的大地一搖三晃。
接著,五彩吞天雀趾高氣昂的落在南辛肩頭,似乎在向王宸證明,它強大的實力。
王宸眼皮一跳,心想:“這隻小彩雀也太敏感了吧,我有瞧不起它嗎?”
南辛扶額掩面,亦是無語。
不過,這一震,高彤卻出人意表的清醒了,他目光灼灼的掃了一眼南辛,若有所思。
“到了到了,我們到恨天谷了!”
領隊振奮精神,狂喜的喊道。
前方,壁立千仞,一道狹長的谷口,如巨斧劈開,一分為二,仿佛推開的門縫,筆直的貫穿雲霄。
陡峭的岩壁上,爬滿了青藤,幾隻黑色的影子,在蕩來蕩去。
鋼爪鐵背猴!
鋼爪鐵背猴,報復欲極強,只要闖入其領地,不管何種生物,都會遭到它們瘋狂的攻擊。
如果敵人很棘手,就會躲藏起來,沒完沒了的騷擾,非常難纏。
高煜部眾,剛一露頭,登時便被發現。
“吱吱唧唧……”
十幾隻鋼爪鐵背猴,如鬼魅穿梭,閃電般衝向眾人。
“阿燦你領著獵戶做先鋒尖刀,把那幾隻畜生給我射下來,煙鬼你率十人守在兩翼保護婦孺,剩下的人四下散開,一處有難,八方支援!”
高煜有條不紊,不見慌亂,顯然早有準備。
“何必這麽麻煩!”
南辛一聲嬌喝,素手彈錯,萬道青光迸射,纖細如牛毛,毒過蠍尾針。
眾人隻覺漫天青光一閃,十幾隻鋼爪鐵背猴,忽然炸成一團團血霧,四不像的屍體,直挺挺的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厲害!”
高煜禁不住扼腕擊節,亦是對死裡逃生的慶幸。
在他的印象裡,恨天谷只有五六隻鋼爪鐵背猴,俱是一階妖獸,花費一些拳腳,以微弱的犧牲尚有換取勝利的可能。
可是眼前這十幾隻鋼爪鐵背猴,個個都相當於人類的道胎境修士,雖然沒有雷炎虎的凶悍,但也相去不遠。
一隻雷炎虎就把高家寨折騰的夠嗆,何況十幾隻不弱於雷炎虎的存在!
別看高煜表面上嶽鎮淵渟,心中卻是翻江倒海,甚至發下了戰死沙場的遺願。
“木瑾萱果真謊話連篇,竟然虛報數目!”
王宸暗惱,當初木瑾萱可憐兮兮的說是六七隻,事實卻有十幾隻,近乎翻了一倍。
失之毫厘,謬以千裡,忽視一枚小小的馬蹄釘的下場,就是檣櫓灰飛煙滅,帝國分崩離析。
那忽視一群二階妖獸呢?假設南辛不在,在場諸人,恐怕再也呼吸到如此新鮮的空氣了。
“我去探路!”
意念一動,法力噴湧,追風踏月訣飛速運轉,王宸衣袂鼓蕩,仿佛鞭驅汗血寶馬,一騎絕塵,把高氏族人拋在身後。
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逃往恨天谷的建議是自己出的,風險便該由他承擔。
“不要,快回來!”
南辛臉色驟變。
“嗷嗚!”
渾厚的獸吼,震蕩的山間回響,石粉簌簌,一隻途經此處的南飛雁,都駭得肝膽俱裂,摔落下來。
與那些挺屍的死猴子不同,它有著火紅色的皮毛,金黃色的瞳仁,壯碩的體型,堪比猛獁巨象,直立而起,丈二難量。
三階妖獸,鋼爪鐵背猿!
沒錯!是猿,不是猴兒!
“香蕉你個巴拉的,十幾隻二階妖獸也就算了,怎麽會有三階妖獸!?”
鋼爪鐵背猿憑空乍現,給王宸的感覺,就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太突然,太意外了!
當然,鋼爪鐵背猿肯定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它的速度若疾風雷霆,肉眼凡胎,根本無法捕捉它的行動軌跡。
近在咫尺,一線生死!
望著鋼爪鐵背猿,巍峨偉峰的龐大軀體,王宸腳步不停,且更快三分,從它的身下穿了過去。
這時,鋼爪鐵背猿與磨盤一般無二的獸掌,正好拍落下來,蹭著王宸的腳後跟,印入大地內。
震波一圈圈,一層層,排山倒海,鼓蕩開來,橫掃千軍的氣流,吹著王宸跌了七八個跟頭。
無數裂縫,如蛛紋漁網,綿延四方。
周身上下,好像被巨大的平底鍋砸中,沒有一處不痛!
“太強大了,不可力敵!”
如果不是達到蛻凡極境,肉身堪比上古神獸的幼崽,這一下,足以讓王宸五髒移位,吐血重傷。
一擊無果,鋼爪鐵背猿憤怒的嘶吼連連,震耳欲聾,火紅色的皮毛,仿佛要燃燒起來。
戰場廝殺,爭取電光石火的刹那!
獅子搏兔,尙傾全力,王宸修為低微,鋼爪鐵背猿並無蔑視,謹慎能捕千秋蟬,小心駛得萬年船,在叢林法則裡,輕敵這兩個字眼,白骨森寒。
鋼爪鐵背猿扭腰擺髓,上半身竟然旋轉圓周半角,粗如堂柱的臂膀輪砸。
王宸剛從它的身下鑽出,喘口氣的余閑都沒有,又是一拳,烏雲蔽日般,劈頭蓋臉的錘擊而下。
眼看就要被拍成肉醬!
“排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