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天踏地的漢子,要自己遊出來!”高彤傲慢的聲音猶在耳邊。
“是啊,捅天踏地的漢子,怎麽能趴著。”
人在絕望的時候,可以迸發驚人的力量,在意念的支撐下,同樣能超水平發揮,王宸扶著石壁,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此時,他像烤焦的魚乾,渾身布滿黑紫色的油脂雜質,黏嗒嗒的一層,散發著腐鼠般的酸臭,淪落街頭乞丐也沒有他十分之一狼狽!
身體在難過的**,心情卻高興地發瘋,天音伐骨的功效之強,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說王宸是鐵胚,那麽“天音”就是鐵錘,在反覆的煆燒與敲打中,骨骼的質地越來越緊密,宛若在盛滿豆子的碗裡,散下一把沙的充實,由廢鐵蛻化成百煉鋼的升華。
“天音”並非無形無質,隨著王宸的不斷前行,漸漸凝虛化實,化為一個個光芒閃爍的蝌蚪文,鑽進他的身體,融入他的骨骼,為他的質變供給能量。
二百斤,三百斤,四百斤……
先前尚不明顯,如今有了“天音光符”提供能量,王宸的體重蹭蹭的往上飆!
這對王宸來說,實在是個壞消息!
若是平時,以小幅度的體重增加為代價,換取力量,王宸可能求之不得,而他現在的狀態,動彈一下手指頭,都是非常奢侈的事,哪來的力氣,負擔更多的累贅。
衣褲鞋襪和油脂雜質膠著一團,貼著身子,既別扭,又影響行走,王宸一咬牙,寬衣解帶,**上陣!
“丫的,今天老子就算跪著,也要爬到終點!”
十步之距,咫尺天涯,足足用了三個時辰,王宸才步履蹣跚的挪到第九盞銅燈下。
這時,體重達到一千斤!
“千斤體重……呵呵,高彤那小子也不過如此。”話說的輕蔑,臉上卻洋溢著欽佩的神色,他知道走到第九盞燈下,是何等的不容易。
王宸好想後退幾步,休息一下,養足了精神,攢夠了力氣,再以破五關斬六將的強橫姿態,直達第十盞銅燈下,為‘天音伐骨’的磨礪畫上完美的句號。
一進龍須洞,不可再回頭!
高彤的告誡,殘忍的扼殺了這個想法。
王宸猜測,龍須洞或許有某種限制,只要抱著和王宸一樣的想法,並付諸於實踐的,龍須洞的磨礪便會宣告失敗,永遠別指望什麽“神血洗髓”了。
第十盞燈,它是終點,就在眼前,成功不遠!
王宸暗暗地給自己打氣,臆想高彤就在自己旁邊,痞痞的看他笑話,他頓時又生出無限的動力來。
夫寧死不可輕辱!王宸把自尊視若生命,豈容他人踐踏……
雷炎虎如瘟神過境,雞犬不留,很多房屋都成了廢墟,高煜把沒有損壞的房屋,分配給受傷的人調養,包括自己的居所。
廣場中央,最大的帳篷裡,高煜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忙碌**,實在是乏了。
高彤則在鋪著皮毯的走道上來回踱步,正思慮昨日,他們的守護神玉桂仙子,自始至終沒有出現的緣由。
“你說,王公子能否堅持到第十盞燈下呢?”高煜突然出聲道。
“他?難說,畢竟我不了解他的為人秉性,不過,我倒是希望他能給我帶來驚喜,讓我心服口服。”在高煜面前,高彤靜若處子,低眉順眼,一副乖巧形象,沒有對著王宸時鼻孔翻天的傲嬌。
“哦?你不是與他很不合拍嗎?”高彤來了興致,睜開眼睛,坐起來笑道。
“我不想瞧不起任何人,除非那個人讓我瞧不起!”
高彤打量了一下父親的臉色,有些奇怪,按理說,高家寨遭到雷炎虎的襲擊,傷亡慘重,現在就算是天上掉餡餅,掉金山,也難以驅散心頭的愁雲慘霧,沒理由這麽高興吧?
於是又道:“您的心情似乎不錯?”
高煜一怔,複又躺著,目光透過帷帳,望向天南,喃喃道:“目前還不能告訴你……”
高彤也向南望,看到的卻是粗糙的帆布,以及一隻嗡嗡飛過的麻蠅。
第十盞銅燈下,不是路的盡頭,而是一個拐角,王宸正在這個拐角處。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沒有一絲欣喜的神情,而是面如死灰的呆滯。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又是十盞銅燈!
天啊,這哪裡是磨礪,分明是索命!他拚死拚活,千辛萬苦的通過十盞銅燈的考驗,其中滋味,罄南山之竹,書淚未窮,身體的每一分潛力,都壓榨的乾乾淨淨。
現在就是拿劍扎他,用槍捅他,漫天神佛為他打氣,也不可能再次通過十盞銅燈的考驗了。
但是這一回,王宸只是片刻的失態,在第九盞銅燈下的時候,他立了誓,從此以後,碰到困難,決不允許自己冒出退縮的念頭。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傾盡全力,求一個問心無愧,無怨無悔好了,能走到哪裡,就是哪裡吧!”
王宸的眼神無比堅定,繼續朝前,拖著仿佛已非自己的軀體,一步一步,爭取於毫厘之間。
就在這時,王宸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好像跳下萬丈懸崖,超過視力所及的速度,致使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
什麽情況?
“年輕人,你很不錯,千百年來,你是第一個踏足此地的人!哈哈……”
當王宸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老人的開懷大笑,這笑聲,爽朗,正氣,讓他心理安定,很舒服。
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王宸翻過身來,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仍是閉著眼睛,不去看身在何方,也不想看身在何方,好不容易偷的浮生半日閑,管它夢裡春秋,夢外春秋。
沒有“天音伐骨”的折磨,仿佛從地獄到天堂,享受聖光的沐浴;從亂世紅塵到仙界淨土,埋首雲朵的酣然,渾身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愜意極了。
“雖然你的本錢很雄厚,但我對它並不感興趣,如果你還要顯擺,那我也不介意把它割下來泡酒!”
老者咂吧著嘴,沉吟道:“嗯~熊鞭酒、鹿鞭酒、虎鞭酒、龍鞭酒等等,我都飲用過,唯獨這個人鞭酒,尚未嘗試……”
“我靠,這人丟到天外天去了!”
王宸一驚,眼睛瞪得滾圓,這才想起來,他沒穿衣服!
“咦!我身上的油脂雜質哪去了……不管了,先穿好衣服再說!”王宸急忙從摘星戒裡掏出一套衣服,三下五除二,滿臉躁紅的佩戴整齊了。
“別人看見多出的十盞銅燈,無一不是垂頭喪氣,捏碎了傳音符,只有你無畏無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惜啊,他們距離成功,僅差一步。”
老者捋了捋拖地長髯,搖頭晃腦道。
“原來我後來看到的十盞銅燈是幻象,‘天音伐骨’的關鍵竟然設在此處,不得不說,製造者對人心的剖析可謂是鞭辟入裡,匠心獨運!”王宸心中讚歎。
“整個龍須洞皆是我一手操辦的,怎麽樣?佩服我吧,嘿嘿……”老者得意的胡子一抖一抖,快要翹了起來。
“看他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模樣,似乎有些靠譜。”
王宸笑道:“佩服佩服!不知老前輩姓甚名誰,該怎麽稱呼?”
老者擺擺手,嚴肅道:“我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叫什麽。”
這話問的好生奇怪!
王宸納罕道:“我叫什麽?我叫王宸啊!”
“是了,你只需要知道你叫王宸就行了,因為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合二為一,天下無敵!”老者情緒激動,高聲道。
王宸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他的意思, 心裡卻犯嘀咕:“他不會是想要奪舍吧!”
想到這裡,王宸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全身肌肉繃緊,“天音伐骨”的磨礪過後,他的力量已經恢復,並且呈現幾何式增長,達到九千斤,一握拳頭,便有打爆千峰萬仞的錯覺。
即便如此,王宸也無一絲一毫的把握。
老者沒有凌厲的氣勢,卻有使他震撼的力量,就在他情緒失控的一刹那,王宸不弱的精神力,敏銳的感知到生死輪回,萬古寂滅的味道,仿佛他就是天道至理,眾神之父,審判萬界,宇宙的衍生消亡,盡在他一念之間。
王宸相信,只要老者願意,彈指間,輕易可以崩毀這一方世界,一根毛發,足以貫穿星河日月,吸口氣,時光便會回溯倒流!
多麽恐怖的人物,甚至比青雲老祖、冥河老祖還要強大,強大十倍,百倍!
神虛之上,這是什麽境界?
“借彼之軀,揚吾大道!王宸,你將繼承我的道統,秉承我的意志,讓‘元始歸一道’的威名,傳播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老者大袖一揮,抬起右手,一個狀若水晶球的東西懸浮起來,狂熱道:“現在,‘神血洗髓’宣布開始!”
無法抵禦的吸攝之力,拉扯著王宸向水晶球飛去。
不知是自己的身體在縮小,還是水晶球的體積在擴大,王宸七尺昂藏,居然鑽入巴掌大的水晶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