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長生卻是怎麽也翻不過那株巨樹,身上的麻衣也在攀爬之下磨出了破洞,往左右找尋出路也是無果,回頭更是不可能。
當下心有氣餒,倒在地上四面朝天,眼角不禁有些濕潤。
隻是趕路而已,為何如此倒霉。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就在長生自怨自艾的時候,那老道的聲音忽而從四面八方傳來,甚是詭異。
“阻我去路,又戲弄於我,就是為了讓我回去?我們是有多大的仇怨!”長生當然不肯回頭,辛辛苦苦一路爬來,哪有說回頭就回頭的道理。
“你個傻呆的年輕後生,老朽這可是在救你,別不識好歹。”老道的聲音已經帶有厲色。
“救我?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若不阻我去路就是謝天謝地了。”長生險些被他這般的強詞奪理給氣哭。
“哼,這片柳林裡滿是修成精怪的柳樹妖,罷了,罷了我對一個凡人說教有什麽用,就讓你好好在這呆著吧。”
“我又不是害人的妖怪,你為什麽偏偏與我過不去?”
柳樹都是妖怪?
啊呸!和小爺搞封建迷信,不知道小爺信過馬克思?
若是那些柳樹都是妖怪,哪裡還能乖乖的被砍了身軀,為了保命說不得要與那老道大戰個三百回合才對啊。
長生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卻不見那老道回話。
莫不是走了?
這念想剛冒出沒一會。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頓時襲來,這明明就是柳樹倒地的聲響,今天長生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
那該死的老道又開始伐樹了?
憑借著一絲黃昏的余光,長生看到了前路上蕩起一陣飛塵。
還真是!
這怎麽得了,繼續砍下去還怎麽趕路,這不是逼人回頭嘛。
與那老道實實在在的說話肯定是不聽的,叫他住手更是不可能,既然他說這些柳樹是妖那就是妖,應該順著他的意與他好好談談才是,不然若是老道砍了一夜的樹,真的就隻能打道回府了。
長生心下已然服軟,隻好恭維道:“道長,上仙,小生方才多有冒犯,駁了上仙的好意,還請原諒則個。”
話音已出,可那老道就是不回話,裝作聽不到。
轟。
又是一株柳樹倒地。
這砍樹的速度簡直令人咂舌!明明隻是一個念想的功夫,那老道莫非真有些門道?
管他有沒有門道,讓他不再砍下去才是正途。
“上仙,小生有一事不明,還請上仙賜教,若是說通了,小生立馬轉頭爬回去,如何?”
長生的朝著樹倒的方向稽了一禮,姿態是愈擺愈低,誰叫他出門沒看黃歷,遇見這麽個瘋癲的道人。
“你且說來,若能讓你不再執迷不悟,也算是一件功德。”老道儼然一副高人做派的回道。
長生道:“世間生靈千萬,它們的好壞是否皆因善惡而定?”
老道:“固然如此。”
長生又道:“既然如此,我問上仙,這柳樹妖可是罪大惡極?必須除之?”
老道:“這降妖伏魔本就是我道門職責所在,況且有什麽妖怪不害人的;即便今日不害人,那明日就會害人,若明日不害人,總有一日會害人。”
長生再道:“善就是善,惡就是惡,哪裡有因其是妖怪就一定要殺的道理?上仙就不怕沾了一手無辜的鮮血嗎!”
“唔。”
似是被長生的言辭噎住了,似是那老道在思考,總之好一會都沒了聲響,不過伐樹聲總算是停歇了。
前頭隻有三株被砍倒的柳樹,趁著老道被唬住的空檔趕緊翻過去才是。
也不知長生哪裡來的力氣,雙手把書d托過樹乾丟至對面,爾後卷起袖子後退幾步,大喝一聲。
“啊……”
那方才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翻過的柳樹乾,這會兒竟然被長生給攀上了,此刻趴坐在樹乾上他反而把自己給愣住了。
嘿,身手還行嘛。
隻是一樹還有一樹高啊,攔在長生面前的下一株柳樹竟然已經到了他無法攀附的高度,天知道這兒的柳樹怎麽能長得如此粗大。
唉,瘋癲老道可是害慘人咯。
長生無力的趴在樹乾上,已經沒有心思挑戰下一個高度了,這短短不到半裡路,硬生生是耗費了一個多時辰,怎叫人能不心灰意冷。
“小輩,你竟然敢唬到老朽的頭上來。”就在長生愣神之際,老道又是發出喝聲。
“砍吧砍吧,你煩不煩,嫌害得小爺還不夠慘麽,媽蛋,你就不能挑些細點的樹砍!”長生一臉鬱悶,嘴裡不自覺的爆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粗口。
“哈哈,媽蛋,你是在罵老朽呢。”聽那笑聲,這老道被罵反而還倍感舒爽,緊接著還樂呵呵的道“不砍了,與這些柳樹妖後輩置氣實在有失輩分,老朽去尋好酒喝了,待得喝爽了再找正主算帳。”
“嘿,別走啊,別走啊,好歹開條路讓我出去啊。”老道一說要走長生反而急了,這荒山野嶺的有個人陪著總歸是好的啊。
“好自為之吧,聽老朽一言,你躲在這裡過一晚反而更安全。”
這句話畢之後,無論長生如何呼喚,四處都已經再無人聲,偶爾回應的聲響竟是狼嚎,嚇得長生是不敢再多嘴,生怕惹來野狼。
經過這幾番的折騰,夜已不知不覺黑如墨色。
難不成真要在這露宿一晚?
其實過上一晚也不是不成,隻是明日呢?現在走不了,難道明日就能走了?
除非,除非是往回走。
真是倒了血霉了!
長生垂頭喪氣的癱坐在地,分明是還未進食卻一點也不感饑餓,這都是氣的。
“嗷嗷……”
忽而從黑暗之中傳來微弱的聲響,音色有些清脆,比狗嚎要低了半調。
好奇心作祟之下,長生開始到處翻找聲音的來源,不多時便在倒地的柳樹下找到一個小家夥。
憑借的微弱的月光可以瞧見小家夥隻有兩個成人的巴掌大小,毛皮似是雪白色,嘴尖耳長,眼圓有些微反光。
沒想到竟是隻小狐狸,此刻它正扒拉著小腦袋可憐兮兮的望著長生,眼睛的微光一點也不嚇人,反而更是增添了一份可愛之色,這分明是一副向人求救的樣子。
為什麽是這幅模樣?
長生再定睛一看,卻是柳樹倒下的樹乾壓住了小狐狸的一隻後腿,想必是這柳樹實在太過巨大,倒下得又毫無預兆,即便是狐狸這般身手敏捷的角色都奔跑不急,被按了個正著。
不過還好, 壓著小狐狸的柳枝不是老木,頗有韌性,應是沒把它壓殘才對。
思索一番之後,沒有其他捷徑相救,隻能是將那柳枝給掰開才行,當即又是卷起袖子,以拔河之勢扳動柳枝。
“一二,嘿咻,三四,嘿咻……”
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後,長生才勉強將柳枝扳動了一些,不過也已經夠了。
小狐狸一感覺腳下壓力減少,很是機靈的一躥而出,得獲自由,隻是苦了長生用力過度起了一手水泡。
“唉,你倒是自由了,我還得被困在這兒……”
長生今日可是折騰夠了,有氣無力的對著小狐狸一通抱怨,甚至把那老道砍柳的段子都搬了出來,一通自言自語也用了小半個時辰。
可奇怪的是小狐狸竟然還沒走,愣是聽完了長生的故事,一雙大圓眼滴溜溜的盯著長生還透露出一絲絲的同情神色。
莫不是這小狐狸還能通靈了不成?
“快走吧。”
長生拋卻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揮了揮手出言趕道。
可那小狐狸竟然還是不走,反而是一蹦一跳的來到長生身邊,張開小嘴咬著長生的褲腿一扯一扯的,似是要帶他去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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